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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終續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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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多久,白祈只覺得自己從未這般倦過, 看來以往還是太自負了些, 神器確實不能直接靠人力催動, 縱然她內力渾厚, 也經不住這般浩瀚無邊的汲取。

三人之中, 她是最辛苦的。神農鼎可不是誰都能鎮住拿來煉丹,而續骨丹又是階級高端的人間仙藥, 散布出來的力量也必須全部由她抵擋下來,整整十二個時辰,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細細感受了一下丹田處, 那股空虛感已經不存在了,她睜開眼睛, 看著昏黃的光線照進房中,渲染的溫暖又祥和。

剛想活動一下手指卻發現已經被另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

看著墨離已經趴在床邊熟睡過去的側臉,她心頭似有暖意流過。

一絲若有似無的內力從墨離手中傳了過來, 再沒入她的丹田處,白祈心裏一驚, 這人, 該不會就這般一直在旁邊給她渡內力吧?

她趕緊再將精純的內力渡回去,果不其然, 小賊的丹田裏空空如也,竟是一點內力也不剩了。

這傻子!

趕緊將她抱上床,見她面容疲倦不堪,嘴唇上更是沒有一絲血色, 心裏疼得緊,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小賊就一直在她身側這般不停的渡著內力,現下都已經累的睡過去了,依舊是給她不停的渡著。

那雙眸子裏泛起霧水,握緊她冰涼的手,再將溫軟的唇瓣貼上她嘴唇,渾厚的內力源源不斷的從口中渡過去,迅速填補著她空虛的丹田。

“唔...”墨離迷糊的睜開雙眼,腦中一片混沌,只能感受到白祈清軟的氣息在身旁,她下意識的就朝師傅姐姐挪近一些,小腦袋在她懷中眷戀不已的拱了拱。

不對!我之前不是在床旁邊的嗎?怎地忽然就到床上來了!

“醒了?”白祈慵懶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她眨眨眼,擡起頭就能看見那淡然如水的眸子下藏著的責備。

墨離心虛的應了一聲,縮縮脖子,不舍的從那個柔軟的懷抱裏挪了出來。

“我睡了幾天?”

“兩天。”

“你睡了幾天?”

“...”

墨離楞住,她倒是想編謊話來著,但是看師傅姐姐這個神態,大概,撒謊不僅沒用,還會被罰罷...

“沒...沒怎麽睡。”她老老實實的回道。

“唔!”

額頭果然被毫不留情的敲了一記,好疼。

白祈輕輕地將她消瘦的身子圈在懷中,以前還想著若是相見了,定要把她照顧妥當,現下倒好了,事與願違,她這身子是越來越瘦了。

“該罰。”她眉頭輕斂,語氣頗重。

墨離委屈的應下,她之前真的很擔心白祈,以前從來沒有見她那般疲倦過,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用那個最笨笨的方法渡內力給師傅姐姐,雖然是杯水車薪,但總好過沒有。

現在見師傅姐姐已經沒有大礙了,她又有點開心和自豪,自己還是能照顧一點師傅姐姐的,可不是一無是處。

“領罰。”

“不問問內容?”白祈又將她抱得緊了一些。

“不論什麽都可以。”她擡起頭,看著師傅姐姐,臉上綻開笑容,像盛夏的清涼晚風吹入心中的池水,泛起陣陣漣漪。

白祈心裏一軟,又舍不得了。

“那便先欠著罷。”

墨離趕緊討好般的蹭蹭她,又望向桌上那玉瓶中懸浮著的兩粒雪白的續骨丹欲言又止。

白祈順著她的視線扭頭去看,馬上便猜到了她的心思,“狐貍呢?”

“大概...還在睡罷。”墨離回想一下前不久經過夜歌和千瞳的房門前的景象,笑道:“狐貍倦得都打呼嚕了。”

“夏沐雨還未服丹吧?”

“她也說明日便服了。”

白祈點點頭,夏沐雨心急可以理解,畢竟她與姜天澤相戀百年,現下能阻隔他們的就只有這種族的不同,若是能真的續出雙腿,她便是一個完整的人了。

“你想幾時服?”

墨離靜靜地想了一刻,輕吐道:“明日。”

白祈看著她眼中的堅定,心中微疼,“那你今日須得好生休息。”

見她聽話的點了頭,心裏才稍稍放心些。

她又獨自思忖了會,見懷中的人已經安然睡了過去,這才準備輕輕的起身,一番梳洗完畢便踱著慢悠悠的步子來到千瞳房前。

還未敲門便聽見裏面隱隱傳來說話的聲音,想必是醒了罷。

輕輕叩了叩門扉,不過一會千瞳就來開門了,只是形象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

絕色容顏此刻布滿著朦朧不清的睡意,那雙桃花眼瞇成一條縫,不想看見外面黃昏的光,長發亂糟糟的披散著,柔軟的衣衫布料也是皺巴巴的,看清來人之後才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勉強提起一點精神,懶懶道:“白天官,你也睡了挺久的。”

白祈邁進房中,看著內室裏的床帳還是放下的,隱隱能看見夜歌的身影還臥在床榻上歇息。

“你昨晚做賊去了?”

狐貍倒了兩杯茶,遞給白祈一杯,自己呼哧呼哧的喝了兩口才有力氣念叨:“黑心肝做噩夢了,折騰到方才。”

她看著狐貍怎麽遮也遮不住的黑眼圈,心裏又有些為難,小賊明日若是要服續骨丹,千瞳能在旁照看著最穩妥,但她好像也是累的夠嗆。

“你怎地忽然不說話,不是有事麽?”千瞳看白祈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她心思轉的飛快,將茶喝完,還不待白祈說什麽,接著道:“明日夏沐雨和小阿離都要服丹了。”

“嗯,我知曉。”

“小阿離你不用擔心了,續骨丹可是人間仙藥,續她那一點點骨頭定然沒問題。”千瞳信鑿的說道,“夏沐雨那才讓人頭疼呢。”

白祈奇怪道:“怎麽頭疼了,她那續骨的法子不是自古就傳下來的麽?”

狐貍一拍腦袋對她無語,搖頭道:“那上古時候流傳下來的法子,誰也不知道中途會出什麽差子,曾經的先人們又是如何熬過去的,都是未知。”

“你的身子行不行?”

“本神醫說行那自然是行。”她自傲的挺了挺胸,“明日就明日罷,你看著你的小阿離,我去照看夏沐雨。”

白祈盯著狐貍胸前的波濤久久無語,一手扶著額頭,遮住眼睛,緩緩的點了點頭。

又這般坐著閑聊了會,夕陽的餘暉漸漸沈入大地,一些具體的事宜千瞳皆交代好了,白祈也想著讓她早些休息,便不再多留。

慢慢地在回廊踱著步子,朱紅色的石柱上嵌著樣貌形似花朵草木的燈臺,燈臺中燃著細細的火苗在輕輕躍動,四面傳來夏夜裏獨有的蟬鳴蟲吟,像一首隨著時光靜靜流淌的曲子。

月上中天,朦朦朧朧的月華圈住清冷,灑落的是皎潔溫柔的光,夜空中星河天懸,樹下斑駁的黑影零星點點,清涼的夜風吹過,能聽見葉片摩擦的簌簌響聲。

記不得從幾時起,便是在這樣一個又一個的寧靜夜晚中等著她來。

想著她墨色的瞳,清澈的笑,只盼著終有一天能相見。

也不知道這人記起來了多少,還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

白祈解下腰間的玉笛放在手中輕輕摩挲著,白皙修長的手指撫過翠色的笛身,視線落在那一尾緋色錦鯉之上,其中柔光流轉,隱隱光華,在月光下仿佛活了過來,下一刻便會落入璀璨星河中遨游而去。

笛聲緩緩響起,清亮悠遠,綿延回響,蕩起千層漣漪般的沒入心扉。

墨離站在房門口,怔怔的看著那道身影宛若紅白的蝴蝶,她想伸出手去捉住,又怯怯的收了回來,緊緊地攥著胸口的衣衫,縈繞在心頭的遐思與牽念像波濤洶湧的海浪要將她狠狠淹沒。

墨色的眸中泛起朦朧霧氣,她哪裏配得上她呢?

強大又優秀的天官,能站在她身邊的又會是怎樣的人呢?

能享有她心中那份獨有的溫柔,又會是誰呢?

光是現在想一想,她的心就痛得好像要絞在一起,師傅姐姐往後若是也那般溫柔的對另一個人,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瘋掉,她帶給她有多少甜,就有多少苦。

難以逾越的身份宛若天壑,不可違抗的天命死死的壓在心頭難以喘息。

眼中的霧氣凝結成珠滑落,苦澀的味道纏繞在舌尖,蔓延進心底,她到底是自卑而害怕不安的。

笛聲漸弱,漾起的最後一絲漣漪也靜靜遠去。

她輕薄的唇抿得發白,心中迫切的想要一份安全感,像是本能的驅動,又好似害怕無措的舉動,她邁出步子飛快的朝白祈跑去,那只顫抖的手緊緊的抱住那抹桃花香氣。

白祈似是早有所料,輕輕撫上攬在腰間的手,嘴角寵溺的勾了勾,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流過鎖骨,劃過心頭,眼中滿是是無奈的心疼。

這傻子,又想到甚麽不安心的事了。

“怎地哭了?”她不敢轉身,怕驚跑了那只膽小的兔子,只好一下一下的輕撫她變得冰涼的手。

“你能不能,等我好起來?”墨離又將她圈緊了幾分,像是要把她揉進血肉骨骼中,鼻音悶悶,聲音嘶啞。

白祈笑,低垂的眼眸中伴著月色,搖晃著格外溫柔的光,“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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