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淡薄的餘暉映照著長安城的磚瓦，鍍上一層漂亮的金色。

雖是七月半，但路上來往的行人依舊不見少，反而簇擁在街角巷口點燃黃紙，澆下佳釀，吊唁祭奠已經逝去的人。

夜歌手中拎著一壺溫酒，隨意挑了個人煙較少的地段轉角處，將酒灑落下去，點點滴滴恍若她已然流盡的淚。

“黑心肝，你一個人在這幹嘛呢？”千瞳的腦袋非常不合時宜的從墻頭上冒出來，手中還拿著一袋瓜子，放了一顆在嘴裏，哢嚓哢嚓的聲音仿佛大白天喧鬧的麻雀叫。

夜歌倒酒的手一抖，擡起頭無聲的看著宛如圍觀群眾一般，一臉戲謔表情的千瞳。

“沒甚麽。”聲音清冷沒有波動。

千瞳接著伸手抓袋子裏的瓜子使勁嗑著，決定要把這個熱鬧看到底。

隨後她不僅可以吃香瓜子，還吃到了夜歌一個大白眼並配合了一張冰山臉。

直到最後一絲日光也消失，夜晚降臨帶上了陣陣的涼風，吹的人不由自主的泛起寒。

之前還喧囂的青石板街上，此刻已經是不見一道人影。

“夜歌你忙完了嗎？”墨離也從墻頭那邊探出一個腦袋來，配合著千瞳一起盯著她，像兩只搖頭晃腦的土撥鼠。

夜歌：“...”只是來送阿姐最後一程，也被抓了個正著。

接著便聽見墻頭那邊白祈的聲音傳來，道：“走了，讓狐貍等她。鬼門關馬上就開了，趕不上鬼市的熱鬧可不準怪我。”

墨離低頭，看著站在下邊催促她的白祈，又看看夜歌和千瞳，嘿嘿的笑了一聲，眼神裏全是諱莫如深的意味。

隨後便一躍而下，聲音漸行漸遠，還帶著一絲小得意，道：“狐貍，一會你可得請我吃好吃的。”

千瞳：“...”甚麽情況？

她再看看夜歌已經是一臉冷漠，眼神裏透出的不爽簡直想扒了她的狐貍皮，只好一臉訕笑，將香噴噴的炒瓜子遞過去，說了句非常丟臉的話，“大爺，吃瓜子嗎？”

七月半，鬼門開。常人自然知曉，這個夜晚不能隨意出門，不然被鬼找上可要八字走背，時運不濟，輕者倒黴三年，重者說不得當場就被鬼上身沒了命。

當然，那只是對於普通人而言。

實則還是有不少能人異士，武藝高強的人趁著這個時候辦一些平日裏沒機會的事情。

比如不少道士喜歡在這時候抓鬼封妖，積下陰德。但也有不少修習鬼道的人，獨愛與魑魅魍魎打交道，交換信息和其他的貨物。還有些門派便是專門腳踏陰陽兩界，做的是陰陽互通的買賣。總之，秉持著自身道行，看熱鬧的吃瓜群眾也不再少數。

現下子時還未到，城隍廟前已經匯聚了不少人，也有不少亡魂已經偷溜出來，鬧的陣陣陰風盤旋不止，燭火搖搖晃晃仿佛隨時就要熄滅。

墨離坐在不遠處的屋頂上東張西望，她還是第一次來看鬼門關開。鬼市盛行，以往羌凪是絕對不準她來湊這個熱鬧的，一來她年歲不大，魂魄不穩，二來，姑娘家容易被陰氣入體，鬧下病根便麻煩的很了。

“在看甚麽？”白祈抿了一口酒，望著墨離跟個呆頭鵝似的，嘴角帶起一絲笑。

“鬼市真的很熱鬧嗎？我看現下已經有不少人在等著了。”墨離聞了聞，空氣中彌漫的陰氣還摻雜著一些她從來沒聞過的氣味，反正在她感覺不是甚麽好的氣味。

白祈倒是駕輕就熟，似乎相當的門清，道：“當然熱鬧了，一年才一次，什麽妖魔鬼怪魑魅魍魎都有的。”

墨離眨眨眼，望著她，問道：“那你每年去鬼市幹甚麽？”

“買酒。”白祈回答的相當自然，去鬼市買酒簡直如同去菜市場買菜一般簡單，“鬼谷酒平時根本見不到，只有鬼市開門的時候，那家店才開賣。”

“酒有那麽好喝嗎？”墨離皺著眉頭疑惑道，她這些日子倒是知道白祈到底有多麽的嗜酒如命了。一到夜晚沒有酒喝，這人鐵定睡不好，偏生她還喝不醉。

白祈朝她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便看到墨離一臉好奇的靠近，隨後她稍微聞見一點，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得相當的精彩了。

“哇！這什麽味道...”墨離扶著額頭，感覺頭昏眼花的。

白祈看著她這副模樣，簡直樂不可支，道：“你莫不是從來不曾飲過酒？”

墨離捏著鼻子，仿佛白祈手中的酒葫蘆是毒藥一般，搖了搖頭。她真的從未碰過酒水一類的東西，畢竟炎老頭的竹竿可不是蓋的，敢偷酒喝，腦門都會被敲飛...

“嘗嘗？”貼近她的臉龐，口氣輕柔又誘惑，望著她的臉一下子紅透的羞澀模樣，心底就有些難耐。

“別了！”墨離趕緊搖頭，一般白祈露出這種表情和口氣那是絕對沒有好事的！這是個圈套，對，圈套！

白祈還想再靠近她一些，城隍廟門前的人群卻忽然跟炸開鍋了一般，迅速的朝四周散開。一時間人影奔走，呼喊喝叫著。

她輕輕撇一眼，換上一副風輕雲淡的神色，道：“鬼門關開了。”

墨離趕緊站起來遠眺，廟前的燭火已然全滅，之前還圍成一圈的吃瓜群眾早就鳥獸散開，皆在四周的房屋頂上站著。

鬼門關開的剎那，大量的陰魂出來，要是活人沖撞到了，三把陽火瞬間便會被陰風撲熄，命喪黃泉。

“子時還未到。”白祈望著天空，直覺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你的酒，在哪兒買啊？”墨離看著眼前幾乎是一片混亂的鬼門關，不少鬼魂急著出來，擁堵不堪。

道士們的法器齊齊出手，打出符箓，照亮了半邊天。

其他門派的人也紛紛出手，有的逮著幾只鬼便逃之夭夭，有的卻又和道士們打了起來。

白祈飲罷最後一口，輕呼一口氣，白皙柔軟的柔荑捏了捏墨離的手，語氣已然變得有幾分正經，“牽好。”

二人輕踏一步，禦上輕功恍若翩鴻，眨眼之間便來到一片混亂的鬼門關前。

面前已經有不少藝高人膽大的家夥沖了進去，也不知都是去鬼市淘些什麽貨的。

墨離只感覺面前陰風陣陣，身上似乎並未感覺陰氣入骨，只是這風太大，吹的她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過了鬼門口便好了。”白祈拉著她不再耽誤，不過一眨眼兩人便消失在關口。

不遠處的屋頂上盤坐著兩道人影，眼神閃爍的看著墨離進了鬼門關，直到再也望不見她的聲影了，才站起身，面色陰沈的拿出了招魂鈴。

“叮當，叮當，叮當。”

這聲音遠遠傳出，恍若午夜好戲的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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