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夜大人

關燈
第二天清晨,墨離是被門外的悉悉索索的聲音驚醒了。大抵是第一次在外頭過夜,她的警惕心提的很高,所以一整晚都沒有睡好,更別說去夢裏和師傅姐姐幽會了...

啊...思緒又飄遠了。

對於門外的聲音,她十有八九也能猜到是誰在作祟了。

“我就看看你到底想玩什麽把戲,這青天白日的,你總不能做些登徒子的事情罷?”墨離迅速起身,將被褥偽裝成還有人蜷縮在那兒睡覺的樣子,看著甚是滿意,才輕巧的翻身上了房梁,打了個哈欠,準備看戲。

只見到門外有人輕輕地在紙窗上戳了個洞,然後伸進來一只正煙霧繚繞的香。

墨離的五感還算通透,輕輕嗅了嗅,這味道她從來沒聞過,陌生地很。

只是漸漸地,她似乎發現了不對勁...這香...不會是那種香吧!

這登徒子!難道還真的要在青天白日來做那不知羞恥的事情...現下該如何是好啊?

她原本是抱著以靜制動的心態和方法坐在房梁上看戲,等那人進來她便來一出女英雄痛打登徒子的好戲,可現下好像還是讓對面取了先機。

墨離坐在那急的抓耳撓腮,忽然間靈光一閃,以前師傅姐姐好像教過她一篇口訣,似乎是專門用來靜心凝神的。

她趕緊坐定,在腦海裏細細的思索著...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不起,波瀾不驚。幽篁獨坐,長嘯鳴琴。禪寂入定,毒龍遁形。我心無竅,天道酬勤。我義凜然,鬼魅皆驚。我情豪溢,天地歸心。我志揚邁。水起風生。天高地闊,流水行雲。清新治本,直道謀生。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墨離這般入了定似的,直到那柱香燃盡又過了好一會,門外的登徒子似乎也很有耐心,又過了大約一刻鐘,他才信心滿滿的推門而入。

還不待他急不可耐地跑至床邊,墨離不再掩飾身形,翻身下了房梁,瞬間點住了王成仁的穴道。

王成仁的表情裏充滿了不可置信,還有驚懼。

墨離拍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樣子,笑瞇瞇的看著王成仁,道:“你大清早就來關心我一個小姑娘,我很感動。”然後她又換了一副非常嫌棄的表情,睨著王成仁,不過似乎感覺這般擡頭鄙視人實在是太累了,她轉身搬了個板凳,站上去,這會是居高臨下的睥睨著,接著道:“你別以為姑娘家都是好欺負的,今日看在你是誠王的門客份上,我不為難你。不過,如果還有下一次的話...”她手指輕輕戳了戳王成仁的丹田處,露出一個十裏春風的微笑,卻讓王成仁出了一身冷汗。

威脅夠了這登徒子,墨離才從板凳上跳下來,打著哈欠伸著懶腰洗漱去了。

王成仁一開始還以為這是個不韻世事的姑娘家,想趁機占了便宜。現在看起來,他錯的挺離譜的。

墨離用過早飯才慢悠悠的踱回她的房間,王成仁還佝僂著腰,保持著準備要掀開被褥的姿勢,只是身子在不停的打抖打顫。

她還想好好地教育這個登徒子為人善惡什麽什麽的,便聽到門外的丫鬟在喚她,“墨姑娘,王爺說皇宮裏的人來了。”

墨離撇了一眼門外,又撇了一眼定在那的王成仁,撅撅嘴,有些無奈,道:“馬上便來。”

然後看著王成仁這會估計腰板也快廢了,便解了他的穴道,不管他以一個什麽樣狗吃屎的姿勢跌倒在地上,自顧自地哼著小曲去了前院飛龍堂,看看這皇宮裏來的是何等大人物。

待她慢不悠悠地晃到飛龍堂,才傻了眼。

飛龍堂裏坐了十幾位氣勢逼人的侍衛,最吸引她註意力的不是那些看起來很厲害又別著佩刀的侍衛,而是坐在最上座,和誠王平起平坐的一位女子。

那女子衣著一身略顯簡單的素白色的長錦衣,用胭脂色的絲線在衣料上銹出了幾多桃花瓣,一頭長的出奇的頭發只用了一只簡單的玉簪綰了個的發式。然而最吸引墨離註意的是,她眉間一點嬌艷似火的朱砂痣,恍若在烈烈真火中燃燒的玫瑰,又仿佛忘川途中盛開的曼珠沙華。

大抵是墨離傻傻的看著人家好一會,那女子也有些不解的朝她看了兩眼,但並未多說些什麽。

誠王隨著那女子的目光才發現墨離站在門口朝裏頭張望,便對著那女子說道:“陛下這次的事情,我便派了這位姑娘隨夜大人你一道,你看可好?”言罷,眸子裏閃著諱如莫深的笑意。

那被誠王喚作夜大人的女子輕輕地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朝著墨離走去,身姿優雅高貴,卻帶著無盡的冷寂。

墨離也不退步,楞楞地瞅著夜大人,待她走到面前,墨離裝作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實際卻是嗅了嗅夜大人身上的味道。

給她的感覺,這味道像是野火燃燒後,飄散在空氣中的,火焰和陽光的味道,雖然很好聞,卻總覺得其中隱隱摻雜了一絲死氣。

她驚疑不定的看著夜大人,她瞳孔中的光彩那樣鮮活,怎地身上會作一絲死氣呢?這分明是死人身上才會作的味道,太奇怪了。

然而更奇怪地還在後頭,那位夜大人擡起手,輕撫在墨離的額頭上,似乎在尋找又或者是希望找到些什麽。

墨離一時間沒躲開,她瞧得清楚,那夜大人眼裏沒有惡意,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些什麽?

不多時,夜大人便回過頭去,望著誠王,平靜地道:“甚好。”

墨離一時間什麽頭腦都摸不著,只是感覺自己好像被誠王賣給了夜大人...

“那個,夜大人?我有些事...”墨離有些猶豫地開口問,還順帶舉了個小手。

夜大人頭也不回地走回上座坐好,平靜地像剛才什麽事情也未曾發生。

誠王看著墨離像小學童一般的表情,覺得有些好笑,只是這會不方便笑出聲,不然墨姑娘太沒面子了,只好幹咳一聲,道:“墨姑娘,詳細地事情一會夜大人會單獨找你談的,莫要太擔心了。”

墨離這才算有些放心,到現在為止,崆峒印一點風聲也沒聽到,她倒是不怎麽急,可是羌凪還等著她的消息呢。

“那我先走罷,你們談。”墨離既然知道一會那位夜大人會來找她,所有的事情夜大人肯定知道,便不願在這人多氣氛又很嚴肅的地方待著,連飛龍堂的門都懶得進,便一路輕松地回了她的房間。

她回到房裏,見到王成仁已經不見了蹤影,滿意地點了點頭,姑娘家的名節還是寶貴地緊,不然要是給別人瞅見她屋裏有個登徒子,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咦?”墨離的目光買院落裏四處掃蕩著,倒是看見不遠處,樹下有一座石刻棋臺,當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過去與自己對弈,下回在夢裏說不定就能勝過師傅姐姐了。

她與師傅姐姐相識十年,對弈居然一次也不曾贏過,一想到這,她就愁地揪眉。不行不行,心不靜,怎能對弈。趕緊念了幾遍清心訣,才坐下來慢悠悠地下棋。

大約過去一炷香的功夫,她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繞過棋臺,在她對面坐下。

墨離楞楞地瞅著夜大人,她想著得問些什麽,一時半會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氣自己嘴笨口拙,只好有些郁悶地接著下棋。

她剛下完黑棋,夜大人便從旁邊取過一枚白棋輕輕地落在棋盤上,陽光透過枝葉灑落下來,靜謐而溫暖。

墨離眨了眨眼,道“夜大人,我...”

“對弈時切莫分心。”夜大人手中把玩著白棋,饒有興趣地盯著棋盤,眼神專註的很。

墨離被噎了一句,師傅姐姐也這樣說過她。只好埋頭下棋,一時間黑白二子殺的難分難解。

漸漸地,黑棋總有靈光一閃的剎那,棋盤的走勢逐漸扭轉乾坤。

夜大人終於不再落子,擡起頭瞇了瞇眼眸,嘴角淺淺的浮出一絲笑意,映耀著額間的那一點朱砂,像冬日裏傲然開放的紅梅,寒香悸動,人心溫涼。

墨離眨眨眼睛,眸中的神采在散落的細碎陽光中顯得亮晶晶的,恍若夏夜天空中點點閃爍的萬千星辰。隨後她露出了一個堪比天使一般的笑容,有點狡黠又帶點得意。

不知為何,夜歌望著她這幅神情,只能想起自己兒時曾經養過的金毛小犬,在像主人炫耀它尋來的寶物——骨頭。

“我贏了。”墨離見夜大人看自己的神情怪怪地,趕緊指了指勝負已分的棋盤提醒道。

夜歌頷首,道:“你身上有大鵬的氣味。”

墨離心裏一驚,趕緊在自己身上左右嗅了嗅。夜歌只覺得她這般更像那只金毛小犬了...

顯然墨離沒聞出來什麽,覺得落了下風,撅了撅嘴,道:“你身上的氣味和大鵬的很像,但是又不是同一種。”

“嗯,自然。”

“那你到底是誰?”墨離將戒心提起來,她摸不清夜歌的底細。

“夜歌。”她一點點地收好白棋,自顧自地道:“崆峒印在秦皇陵,現下秦皇陵的具體位置還無法判斷,下午你隨我出去探探消息。”

墨離聽見崆峒印在秦皇陵裏,便想得通了。秦始皇嬴政,作為始皇,尋求長生不老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不過既然崆峒印在他的陵寢裏,他該不會還活著吧!一想到這裏,她渾身起雞皮疙瘩,明明是陽光燦爛時,她就仿佛已經置身於陰暗的陵墓中。

“唔...好啊。”墨離還在那想著可怕的陵寢,以至於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應夜歌的了...

崆峒印是不老源泉,可以永葆青春,自古便是帝王將相所不斷追求的。最終落入了秦王手中,誰也不知道秦王陵在哪裏,唯一的線索便是在長安城附近不遠處,但它埋藏在深層的地下,要尋起來簡直如同大海撈針。

月上枝頭,墨離躺在床上想著崆峒印的事,也不知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耳畔突然響起有些喘息和急促的聲音,“小賊,不準出來。”

墨離朝四周瞅瞅,根本是一片漆黑,她想出去看看師傅姐姐,剛冒出個頭,就被毫不留情的按回來了。

只能聽見呼呼的風聲,還有師傅姐姐有些加速的心跳,和倉促的喘息。

等了好久好久,好像隱隱約約聽見了陣法啟動的聲音,然後才感覺師傅姐姐的心跳漸漸地平穩下來。這心跳的聲音她聽了快十年了罷,像落在江南小鎮的煙波細雨,輕輕的,不急不緩,穿過她的心扉,一點一滴的到達她的心底,滋潤了她埋藏在心底的種子,那顆種子已然過了十年,墨離也不知道種子有沒有發芽,有沒有開出花,她覺得只有親眼見到師傅姐姐才能確認。

“今夜,我先送你回去罷。”師傅姐姐似在嘆息,淡然的語調裏卻夾雜了幾絲無奈。

墨離開始拼命折騰...

師傅姐姐,你在哪?是不是不在桃花園了?是不是身邊出什麽事了?有沒有遇到危險?我...

我很想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