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鏡子

06

……不變個屁。

前腳和徐女士說完要永遠熱烈赤誠，後腳就病發了。

難受得要死。

全身都在發抖，熟悉的劇痛感朝著心臟不斷湧去。真挺痛的，感覺眼前發黑，胸悶氣短，像是馬上要死在這裏了。

徐女士讓我別睡，可我真忍不住了，太痛了。

我終於閉上了雙眼。

痛感逐漸消失，再睜開眼時，我又回到了那個小房間。

客廳裏的歡呼聲仍在繼續，我發了會兒呆，推開門走了出去。

所有人錯愕的目光都移到了我身上，我沒說話，轉身去了廁所。

我爸有些不滿，“又亂發什麽脾氣？”

我媽冷笑一聲，“別管她，她有病。”

是，我確實挺有病的。

居然得了幻想癥。

一捧又一捧冷水侵入我的鼻腔，我睜開眼看著鏡中的自己，想從中看出一點徐女士的痕跡。

沒有。

水珠順著眼睫滑下臉龐，滴落在腳背上。挺涼的，很像凍雨，砸得我腳背生痛。

我去摸鏡子，平的。我又戳了戳鏡子，可是直到把手指戳紅，鏡子都沒有給我半分回應。

難不成真是夢嗎。

我有些懷疑自己。

我其實很冷靜，可是眼角為什麽會滑下淚水。我有點想不通，摸摸自己的心臟。它正緩慢地跳動著，給不了我半分回應。

思來想去，也只有一種可能。

我是神經病。

想到這兒，我終於咧開嘴笑了。

我或許找到能去見徐女士的辦法了。

我又伸出手去摸鏡子，閉了雙眼。

片刻後，再睜開眼時，我又回到了我們的家。徐女士見我醒來，滿臉慌張地看著我，“小年，你沒事吧？”

我盯著她看了半晌，笑道：“我沒事。”

徐女士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些什麽，我卻什麽也聽不清了。只是靜靜看著她的臉，半晌後，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臉頰。

是熱的嗎。

我不知道。

好像是冷的，應該是鏡子吧？

可我不願意承認啊。

那鏡子就是徐女士。

我的大腦住了兩個人，一個是我自己，一個是徐女士。這個新發現讓我很興奮，因為這代表著，即使是在現實生活裏，我也能隨時和徐女士見面了。

徐女士擔憂地摸了摸我的額頭，我低笑幾聲，擡頭看著她，笑得異常燦爛：“徐慕年，我好像瘋了。”

徐慕年怔怔看著我，“小年……”

我靠近了她，喃喃道：“還好……還好我瘋了，不然你怎麽會出現得這麽及時呢？”

她像是被我設定好的程序，並沒有反駁我，這點讓我很滿意。

精神勝利法就精神勝利法吧，至少我現在無比快樂，不是嗎？

徐女士的嘴巴看起來真好親啊。

想法來得突然，我閉上雙眼，忘情地吻了上去。她沒有給我回應，因為我親的實際上是鏡子。可即便如此，我也異常滿足。

夠了，已經夠了。

我要的那點可憐的愛，沒有人願意施舍給我，那我就自己動手吧。

好冷啊。

廁所裏真的很冷，可我的臉卻因為興奮而發紅。鏡中人終於變成了徐女士的模樣，我靠在鏡前，同她貼著額頭，低聲重覆了好幾遍“我愛你”。

“徐慕年，我愛你。”

她看著我，半晌後，才終於張開嘴給了我回應，“徐小年，我也愛你。”

愛。

是我卑微了十九年都未曾得到的東西。

可現在卻變得唾手可得了。

也許因為我是神經病吧。

反正我挺滿意我現在的狀態的。

我是神經病。

哈哈哈。

但我其實，一點也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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