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夢是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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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是真（二）
一個腦洞——
當十四歲的楊照星遇見了二十歲的李恪——
（楊照星就是本文的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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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十三年，冬，一隊人簇擁著一輛馬車緩緩前行。
“郎君，前面有一個少年暈倒了。”
“什麽？”坐在馬車裏的男子掀開簾子，看向外面。順著車夫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被兩名侍衛扶起的少年，男子頓了一下，這個人怎麽感覺……容貌與自己這般相似？
“郎君？”
“扶他進來吧。”
“是。”
幾個隨從有條不紊的將暈倒在雪地中的人扶上了馬車。
“啟程吧。”
“是。”
放下簾子，李恪這才認真的打量著眼前這個人。如此近距離觀看，才發覺兩人竟是真的一般無二，只不過眼前的少年稚嫩了許多。
他是什麽人呢？李恪心中很好奇。畢竟世上眾生，就算是有七八分相似的可能，但也不至於像成這般模樣吧？便是血脈至親，也不太可能做到一般無二吧？
楊照星身上蓋著厚實的毯子，在溫暖的環境中悠悠醒轉。一睜眼，便見到一個矜貴的男子坐在身側，猛地驚坐起來。這是什麽情況？他們不是在昆侖山下嗎？自己怎麽突然跑到這裏了？還有，眼前這個人怎麽感覺這麽像自己？這又是哪裏？
“你醒了？”
聽到他如此問，楊照星有些迷糊的點了點頭。
“你是何人？為何會暈倒在雪地中？”
楊照星聽著這人的嗓音是真好聽：“我叫楊照星，我是……”
“嗯？怎麽了？”李恪看過來，見他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我怎麽……什麽也不記得了？”楊照星擡手拍了拍腦袋，可是還是什麽也想不起來，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感覺？
“你失憶了？”李恪看著他的腦袋，倒也不像是傷到了的樣子。
楊照星有些不知所措的點了下頭：“可能……是吧。”這是怎麽回事？我怎麽——忘了這麽多？
“既然遇見了，你我也算有緣，不如你就暫且待在我身邊吧。等你想起來了，我在派人送你回去。”面對這個與自己容貌一致之人，李恪很感興趣。
“謝謝。”楊照星禮貌的道謝後，靠著車壁一語不發。我究竟忘了什麽呢？為何一點兒也想不起來？
“嗯。”李恪將一碟點心推到他跟前，“你先填一填肚子吧。”
“謝謝。”楊照星確實感覺肚子在咕咕叫了。
“不必言謝。”
默默的用完一碟點心，楊照星才問：“你要去哪裏？”
“長安。”
“那是哪裏？”
李恪很驚訝：“你不知道長安嗎？”
楊照星很誠實的點點頭：“我不知道。”感覺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好遙遠啊。
“長安是京城。”
“哦。”楊照星輕輕的點頭。京城？我去過嗎？為什麽有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你叫——楊照星？”
“嗯，是的。”自己的名字自己還是記得的，“那你呢？”
“李恪。”
李恪。楊照星在心裏默念了一遍，感覺好熟悉，我是不是在哪裏聽過？
“我看你的年紀，應該堪堪十五歲吧？”
“嗯。”
“我年已弱冠，你若願意的話，稱我一聲阿兄即可。”李恪語氣輕柔，擡眼輕笑。
“嗯，阿兄。”楊照星聲音很輕。
由於知道了楊照星失憶，李恪也就沒有多問什麽。一路回了長安，剛到城門就有人等著了。
“郎君，聖上派屬下接您入宮。”
“知道了。”李恪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還在馬車裏睡覺的楊照星，吩咐車夫，“先送他回王府，與王妃說一聲，讓他先住在宸華閣吧。”
“是。”
“還有，叫大夫給照星診治一下。”
“是。”
吳王府。
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夫君一模一樣的少年，吳王妃楊婉兮還是驚訝住了。要不是年歲對不上，她都以為這是夫君的兒子了。雖然夫君來信提了此事，但是今日一見，才知是真的一般無二，只不過是多了幾分稚氣，眼神也不大一樣。
“你便是楊公子吧，三郎在信中與我說了。”楊婉兮笑容溫和，“南芷、南芙，帶楊公子去宸華閣歇息吧。”
楊照星禮貌道謝：“多謝。”
宸華閣。
楊照星剛進到宸華閣，就見楊婉兮身邊的侍女南芷帶著一個大夫進來：“楊公子，這是蘇大夫，來為您診脈。”
“嗯，謝謝。”楊照星溫聲道謝。雖然他覺得他沒事，但是畢竟是主人家的好意，於是也未出聲拒絕。
“從脈象來看，公子並無大礙。”蘇大夫收回手，“只是受了涼，養上幾日便無事了。”
“有勞了。”楊照星禮貌道謝。
南芷帶著蘇大夫去回話，沒一會兒楊婉兮就派人送來了衣食住行諸多用具。
晚上，李恪回來時，楊婉兮正在屋裏看書。李恪站在她身後環住了她的腰身。
“回來了？”
“嗯。”
“阿娘阿耶沒有留你在宮裏住嗎？”
“留了，但是我說家裏還有客人，就先回來了。”
楊婉兮好奇：“那個少年……與你有關系嗎？”
“應該沒有吧。”李恪也有些不確定，“對了，怎麽不見阿玙？”阿玙是兩人的長女，今年已經五歲了。
“她在念書呢。”楊婉兮站起來，“我去看看她。”
李恪一把將楊婉兮拉進了懷裏：“既然阿玙在念書，那就不要去打擾她了。”
“阿琛和璨璨被阿娘接進宮裏住了，你去的時候見到了嗎？”
“見了，只不過她們倆玩了一整日了，我去的時候睡著了。”李恪抱著楊婉兮，看著窗外雪花飛舞，“我叫人新給你打了幾箱首飾，估計明天就會送來。你看看哪些不喜歡，我叫人重新打。”
“你上次給我打的還沒有戴過來一遍呢，我是三頭六臂嗎？”
“不急，慢慢來，換著戴。”
楊婉兮輕笑著，轉身伸手攬住了他的脖頸：“三郎有心啦。”
“郎君，娘子，楊公子醒了。”侍女南芷在門外稟報。
“楊公子是你帶回來的，你還是去看看吧。”
“嗯，好。”
楊照星休息了一會兒醒來，此刻正坐在屋子裏發呆。
“如何？還適應嗎？”
楊照星回過神來，輕輕頷首：“還好。”對於陌生的環境，他適應的還是挺快的。
“如果有什麽需要的，你盡管開口便是。”
“嗯，我知道了，多謝。”怎麽說呢，雖然這裏的人對自己很友善，可是總感覺自己不該來這裏的。哎呀算了，既來之則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著楊照星將自己縮在軟榻上，就跟只小兔子似的，李恪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愛憐之心：“你且放心，在這裏不會有人打擾你的。我府中人也不多，若你願意，可以去陪阿玙玩。若實在無聊了，可以在府內轉轉。”
“嗯，我知道了。”楊照星很有禮貌的道謝。
“婉兮是我妻，你若是有什麽短缺、需要的，盡管向她開口就是了。”
“好。”楊照星溫溫柔柔的應聲。
“你若是想要出門了，先派人與我說一聲。畢竟以你的長相，在這長安城內難免有些引人註目。”
“嗯，謝謝。”楊照星彎起眉眼道謝。
“你餓了吧？隨我去用膳吧。”
“好。”
三人坐在一起，楊婉兮招呼他：“三郎與我說過了，你有什麽需要的盡管來找我即可。”
“嗯，謝謝。”
“若是你願意，喚我一聲阿兄，喚她一聲阿嫂可好？”李恪看著楊照星滿是歡喜，總感覺有種說不上來的緣分。
“阿兄，阿嫂。”楊照星乖巧的叫道。
阿玙磨蹭了一會兒，坐到楊照星身邊，眼神中滿是好奇：“楊阿兄，你和我阿耶一樣啊！”
“阿玙，叫阿叔。”楊婉兮糾正她。
“不要。”阿玙搖頭，“楊阿兄也沒有多大啊，我為什麽要叫阿叔？那不是把他叫老了嗎？”
楊照星臉龐上浮現出笑意：“無妨，你想怎麽叫就怎麽叫。”
阿玙眉開眼笑：“楊阿兄，你為什麽和我阿耶長得一樣啊？”
“這個嘛——”楊照星神神秘秘的說，“正所謂是天機不可洩露，小孩子不能知道太多哦！”
“哼！你不想說就算了，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你才多大啊？怎麽不是小孩子了？”
小孩子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剛用了兩口飯，阿玙就興致勃勃地要帶著楊照星去府中逛逛。
“楊阿兄你看，這可是阿耶親自給我紮得秋千呢！你快坐上來我推推你！”
“你能推得動嗎？”楊照星說著，坐了上去，在阿玙推的時候還很配合地晃了兩下，“阿玙好厲害呀！真有力氣！”
阿玙笑得合不攏嘴。
“三郎，你把宸華閣給了照星住，六郎來了會不會生氣啊？”
一想到自己那個驕縱的弟弟，李恪一陣頭大：“其他地方修整要時間，況且六郎現在也不怎麽住這裏。再說了，照星剛來，突然給他再換個地方也不一定能適應。讓他好好住著吧，用不著挪來挪去的。”
“三郎，你真的是第一次見他？”
“嗯。”
楊婉兮看了一眼又跑到湖心亭中的兩個人：“他與你，除了年齡不同，其餘的當真是一般無二。”
“是呀，所以我才帶他回來的。我覺得，這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楊婉兮攬著李恪的手臂往前走去：“要是再小幾歲，可以給我們當兒子養了。”
李恪“撲哧”一聲笑了，然後對楊婉兮說：“兒女都一樣，我也不太註重這些。你生阿琛和璨璨的時候傷了身體，等再養幾年再說，我們都還年輕呢。阿耶說的，你也不要往心上去，一切隨緣即可。”
“嗯。”
阿玙帶著楊照星在湖心亭跑了一會兒，又領著他跑到了梅林中。梅花正盛，雪襯梅香。
“楊阿兄，你在幹什麽啊？”
楊照星折了樹枝為劍，一根簡單的樹枝便能舞出淩厲的劍鋒。
“三郎，照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看得出來。”他們站在不遠處看著，“婉兮，你不覺得，照星的劍術有些眼熟嗎？”
“眼熟？”
李恪沈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我曾見過一次阿娘舞劍，很是相似。”
楊婉兮驚訝：“難道他是——”
又壓低了聲音：“阿耶阿娘在外的——”
“應當不太可能吧？”李恪也有些不確定，“況且照星如今失憶了，就先不要問那麽多了。”
“哇！楊阿兄，你好厲害啊！”阿玙眼睛亮亮的，“等我長大了，我也能做到這麽厲害的！”
“那你可要好好努力哦。”
“肯定的！走，我帶你溫泉玩！”
在這裏住了幾天，楊照星也是摸清了李恪和楊婉兮的性子，漸漸地活躍了起來。
通過楊照星這幾日舉手投足間的行為，李恪覺得，他應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大概是哪家從小嬌寵長大的孩子。
這日早晨，蜀王李愔興沖沖地來找他哥，結果就遇上了一個和他哥長得一樣的人。
“你誰啊？你為什麽會在阿兄家裏？”
“這裏又不是你家。”楊照星很是敏銳的感受到了這個眼前之人有些不善的語氣，楊照星也不客氣，“你難不成還要管到你兄長家中嗎？”
“你！”李愔指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我怎麽了？”楊照星微微挑眉。
“你給我讓開！”李愔就要推開他。
楊照星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就這啊？”
“你放手！”李愔很是生氣，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臨走還氣沖沖的瞪他一眼，“你等著！”
楊照星一攤手：“我等著唄。”莫名其妙的。
碧霄院。
“婉兮？你今日要出門？”
“年底了，我去我們家的鋪子看看。”
李恪伸手抱住她：“你身子不好，讓他們把賬冊送來就好了，何必親自跑？”
“李清揚！”楊婉兮嗔笑著推開他，“那是我們家的錢，我當然要上心了。”
“我又不差這一點兒。”反正他手裏的小金庫夠大夠多。
“好了，我答應了帶阿玙出門逛逛的。”
“我陪你們去。”
“家裏有客人，你走開不合適。還有，六郎估計這兩天就該找過來了。你就好好在家裏等著啊。”楊婉兮輕笑，附在李恪耳邊耳語，“我覺得，這幾日你真是把照星當兒子養了。”
李恪無奈：“你說什麽呢？他現在都多大了？還當兒子養？”
“為什麽不可以？你看看你對他多上心？衣食住行事無巨細的關心一遍。就他身上穿的、頭上戴的，可都是你親自挑的。”
“你不是也說了，他是我們家的客人。”
正聊著，外面就傳來一陣動靜。
“估計是那小子來了。”李恪給楊婉兮系好鬥篷，又抱起阿玙親了親，“早點回來。”
“知道啦。”楊婉兮牽過女兒的手，三人一起出了門。
“阿兄，阿嫂。”
楊婉兮微笑頷首，對李恪道：“我先走了。”
“嗯。”
“阿兄，你憑什麽讓這個來歷不明的人住我的宸華閣！”
慢悠悠跟過來的楊照星：“哈？”有什麽問題嗎？不就是一個住的地方嗎？
李恪很是無奈：“你至於嗎？”
“還有，憑什麽他長得跟你一樣！”
這下子楊照星不樂意了：“你說話註意點兒！什麽叫我憑什麽？我的長相是我爹娘給的，我還沒有問問你哥憑什麽跟我長的一樣呢！”
“那你去找你爹娘啊，你為什麽要住我的地方？”
“什麽叫你的地方？那上面刻著你的名字了嗎？”
“我從小就住那裏！那就是我阿兄專門為我準備的！”
“反正又沒刻你的名。”
“你！”李愔轉頭去看他哥，“阿兄，你說句話啊！”
李恪正在看熱鬧呢，見弟弟問自己，一攤手：“那是客房……”
“什麽客房？那明明是你一直為我準備的！我不管，你再給他找個院子。”自己從小就在阿兄的宸華閣住著，怎麽這次回來這個地方就住了外人？
李恪對上這個弟弟也沒辦法：“六郎，你別鬧。”
“我怎麽鬧了？你給他換一個其他的地方不可以嗎？你之前說過的，那是專門為我準備的！”
“我這些年不常在長安，其他院落久無人居，修整還需要時間。再說了，你現在又不住這裏。”
“那我今晚就搬過來！”
“我今晚就搬過來。”楊照星陰陽怪氣的說，“你好厲害哦！”
“照星，你別與他一般計較，他就是被我們縱成這般的。”李恪語氣溫和。
“我才沒那麽小氣呢，那我先回去了。”對於被驕縱壞了的小朋友，楊照星還是很包容的。畢竟他弟弟好像也是這般的性子，但是肯定比眼前這個可愛多了。
“嗯，路上慢些，地上滑。”
“阿兄！你！”李愔很震驚，這才多久不見啊，阿兄就又多了一個弟弟了？他還向著他！還對他那麽關心！
李恪拍拍弟弟的肩：“你不覺得，他和你有些像嗎？”都是被寵壞的寶寶。
“怎麽可能！哪裏像了！”
“六郎，你別無理取鬧了，照星是我帶回來的，你對他態度好點兒。”
“那他對我態度也不好啊！”
“那還不是你先找事的？”李恪看著弟弟，“六郎，你說說你都多大了，能不能讓我和阿娘少為你操心？”
“我……你……讓他給我等著！”李愔無話可說，轉頭進宮告狀去了。
楊照星回去休息了一會兒，就跑去找李恪。
“嗯？怎麽了？”
“我想要一些藥材。”楊照星見到李恪疑惑的目光，連忙解釋，“我跟我阿兄學過煉藥，我想——”
“好。”
“你不問為什麽？”楊照星很詫異，他對自己這個陌生人這麽放心的嗎？這未免也太好騙了吧？
“不用，我相信你。”說來也是奇怪，他是打心底裏覺得照星不會騙他的，“你都需要什麽，寫下來我叫人去準備。”
“好。”楊照星想著，自己也沒什麽可感謝的，那就給他們準備一些自己擅長的吧。
楊照星提筆一邊想一邊寫，李恪坐在一旁看書，就聽到外面通傳父親身邊的內侍來了。
“什麽，帶我去皇宮？”楊照星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是的。”李恪也很是無奈，“阿耶想讓我帶你去一趟。你……不會介意吧？”
“哦，這個啊，還行吧。只是我——”
“沒關系，你有什麽盡管和我說。”李恪安慰他，“你盡管放心，有我在呢。”
這樣的話，倒也沒什麽。
“那就去唄。”
“你放心，阿耶阿娘都是好脾氣，他們應該也只是好奇。”畢竟這世上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還真是少見。六郎也真是的，多大的人了還告狀。
“放心吧，我可以的。”
“如果有不舒服或者不適應的地方，你盡管告訴我就好了。”
“嗯，我知道了。”楊照星語氣歡快的回答。
楊婉兮還沒有回來，李恪跟管家叮囑了幾句，帶著楊照星去了宮城。
“長安城好玩嗎？”
“嗯？”李恪見楊照星眼中帶著好奇，“你想去看看？”
“也不是特別想吧，我只是好奇。”
李恪了然，心想等有空了帶他去看看。
兩儀殿。
“就因為一個陌生人，你就氣的不用膳了？”李世民看著坐在那裏生悶氣的李愔，“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氣了？”
“什麽叫小氣？阿兄說了，那個地方是為我準備的！從他有了這座府邸開始，宸華閣就是我的好不好！現在呢？他就這麽給了一個外人住！”李愔很是不服氣，“為什麽他不能給別的院子？他就是故意的！”他小時候可是常常在那裏住的。
“恪兒這幾年不經常在京中，府中院落大多也是不住人的。再者，你又不住。”楊妃溫聲勸他。
“那也不能就這麽讓一個外人住啊。”李愔小聲嘀咕。
“說起來，有那麽像嗎？”李世民也挺好奇的。
“像，是真的像！”說起這個李愔就來勁兒了，“阿耶你是不知道，要是不看他的眼睛還有他那個年紀，我差點以為他就是阿兄呢。”真是夠氣人的，那個家夥比他這個親弟弟還要像阿兄！
得了吧，我可不想有這麽個弟弟。楊照星在心裏腹誹。最起碼他弟弟可比這個好。
嗯——是的，我弟弟當然好了。
“阿耶，阿娘。”
看向兒子帶來的少年，李世民和楊妃不約而同瞪大了眼。本以為李愔只是在開玩笑，這麽一見……
“阿楊，你說，咱們倆當年會不會有一個兒子流落在外啊？”李世民心裏胡亂猜測，像也不能像成這樣啊！
楊妃率先從震驚中回過來神，看著楊照星柔聲詢問：“你就是恪兒帶回來的楊公子吧？不知你家在……”
“阿娘，照星暫時失憶了，他不記得這些。”
“又沒問你，你這麽急著維護他？”李愔冷不丁的開口。
李恪沒搭理弟弟，對楊照星介紹：“照星，這是我阿耶，阿娘，你叫……”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稱我們一聲伯父伯母就好。”李世民看著這孩子，就感覺又多了一個兒子站在自己跟前一樣。
“晚輩楊照星，見過伯父伯母。”楊照星禮貌的行禮。
“來來來，趕緊坐下吧。”李世民仔細看看楊照星，又看看李恪，這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了吧。
“方才恪兒說你失憶了，那你都還記得些什麽？”李世民輕聲詢問道。
“嗯……”楊照星垂眸思索片刻，“我只記得，我們在雪山腳下……”
“雪山？”李恪也很疑惑，可是他遇到他時是在長安城外啊？
“我也想不起來了。”就感覺腦海裏霧蒙蒙的，看不清也記不起來。
“無妨，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李世民心中想著，難道真是他和阿楊的兒子？反正不可能是恪兒的兒子，他才多大啊？這個少年看起來已經是十四五歲的樣子吧？
“說不定就是故意暈在你跟前等你去救他呢。”李愔很不滿。
“六郎，照星不是這樣的人，你不要用你的想法去想他，世上並非都是惡人的。”
李愔很震驚：“阿兄，你為了一個外人來教訓我？”
李恪看了一眼楊照星，又看著很傷心的弟弟，緩和了語氣：“照星不是那種人，你不要再說這些了。”雖然弟弟說的不是沒道理，但是他從心底裏覺得照星不是那種人，再者照星眼神澄明清澈，他相信他。
李世民在和楊妃耳語：“你看看，他們之前應該是從未見過吧？這可就維護上了，說不定就是血脈親情呢對不對？阿楊，你說我們是不是真的會有個流落在外的兒子？”
“不會的，我有沒有生過我不知道嗎？”
“那怎麽解釋這麽像？就算將來恪兒有了兒子都未必會這麽像吧？”
“可能……真是巧合……”楊妃也很是不確定。
對於這幾個人的暗流湧動，楊照星毫不在意，該吃吃該喝喝，很是淡然。
晚上，李世民要留兒子在宮裏休息，順便把楊照星也給留了下來。
楊照星猶豫了一會兒，想著也沒什麽，也就答應了下來。
“可有興趣來一盤？”李世民指了指棋盤。
楊照星有些不好意思：“我棋藝平平。”
“無妨，就當作是打發時間。”
“那好吧。”
於是……
一勝一負一平局。
李世民不禁疑惑，這叫做棋藝平平？這孩子也太謙虛了吧！
“你可還記得你有師父教授嗎？”
“沒有，是我阿娘教我的。”
“你阿娘？”說起來，阿楊的棋藝也很不錯，總覺得這孩子下棋的路數跟阿楊有些說不上來的相似，只是有些地方差異很大。
“是啊，我好像記得，小時候是有夫子的。後來，就是阿娘還有兄長他們教我了。”
“阿耶，時候不早了，你也該休息了，明早還有早朝呢。”李恪去陪兩個三歲大的女兒玩了一會兒，又把弟弟哄好這才回來，“照星還小，也要早些休息了。”
“六郎不生氣了？”
“他就是那種性子。”李恪看著楊照星，“照星，他就是那種性子，還是孩子心性，你不要與他計較，他說的話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楊照星也不在意：“我才不會跟小孩子計較呢，放心吧。”
說起來，你才應該是小孩子吧。李恪心中這麽想。
“他也不小了，還是那樣子。”李世民想到這孩子的性子就有些發愁，對於他的訓誡那是左耳進右耳出，該怎麽做就怎麽做。
“還不是被你們給慣的。”李恪坐下來，語氣溫和，“照星，若是在這裏待得不習慣了，我帶你離開。”畢竟他剛才見照星聽到要留下來住一晚是有些猶豫的，應該是不好意思開口拒絕吧。
“胡說什麽呢？怎麽會不習慣？”李世民倒是不樂意了。
楊照星輕輕抿了個笑容：“還好的。”
“阿耶你看，照星這就是不習慣這裏。”
“瞎說，那是他在這裏待得時間太短了。誒，左右過了年你和王妃要去安州，要不就讓照星留下唄？也方便太醫幫他診治失憶之癥。”
“那不行，我救回來的人，當然要跟我走。”
“你說的可不算，要問問照星的意願。”李世民很是期待，“照星，你可願意留下來？”說來奇妙，他真的感覺這個孩子跟他也有緣分，難不成真是他的孩子？
“我……”楊照星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他總覺得，他不屬於這裏，甚至不屬於這方世界。
看著眼前這父子兩人都很期待的眼神，楊照星只好說：“都可。”
“什麽叫都可啊？總要有個準確的答案吧？”
“阿耶行了啊，你這就有些咄咄逼人了。”李恪護著楊照星，“照星這麽乖巧，你不要逼他了。”
楊照星乖巧坐在那裏，頷首淺笑。乖巧？這個詞用在自己身上的感覺還——挺奇妙又怪異的。
雖然李世民很想把這個孩子留下來住一段時間，但是楊照星提出想要逛一逛長安城，李恪帶著他出去逛了一圈就沒回來了。
吳王府。
李恪擁著楊婉兮，看著楊照星帶著阿玙在雪地裏玩，旁邊阿琛和璨璨也跟著他們跑著玩。。
“阿玙武功學的不錯嘛，一段時間沒見，倒是更厲害了。”
“這麽小的孩子，能看出什麽來？”
“當然能看出來的！我們的孩子，無論男女，都要習武，不僅能強身健體，還能保護自己。”
“要是我也從小習武，那就好了。”楊婉兮輕輕嘆了一聲。
“婉兮，放心吧，你不會有事的。”
楊婉兮將頭埋在他的胸膛上：“嗯，我信你。”
楊照星攬著阿玙，飛身上了屋頂。
“哇！楊阿兄你好厲害啊！”阿玙開心的拍著手，“楊阿兄你還會什麽啊？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啊？”
“那這樣子的話……你要叫我一聲師父！”
“你才比我大多少啊？我不要。”阿玙覺得自己很吃虧。
“我很快就要十五了!”楊照星說的很是堅定，“你叫我一聲師父，我就教你。我會的比你想的要多哦！”
阿玙糾結了一會兒：“那我只叫你一聲，就一聲！不能再多了。”
“行啊，你叫吧。”一聲也可以，那也是叫了的。
“師父！”阿玙脆生生的喚了一聲。
楊照星聽的是眉開眼笑，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為人師了！於是拍拍胸脯：“你放心，只要我會的、你想學的，我都教你！”
阿玙眉開眼笑：“謝謝楊阿兄！”
餘暉將遠處的天空漸漸染成了金黃色的光芒。
“阿娘。”阿玙歡快的撲進了楊婉兮懷裏，李恪順勢將她抱進懷裏。
“玩累了？”
“嗯。”阿玙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坐在一邊的楊照星，“楊阿兄很有趣。”
楊照星笑容燦爛：“是嗎？謝謝誇獎。”他也這麽覺得。
“撲哧。”
李恪忍不住笑出來，這段時間一來，真就感覺跟多了個兒子似的。嬌氣又活潑的少年眼中透露著狡黠靈動。
“阿耶，我累了，我先進屋了。”
“去吧。”
阿玙蹦蹦跳跳進屋去了。
“婉兮，你和阿琛璨璨也進屋吧，外面冷。”
“好，我進去看著她們。”楊婉兮帶著女兒進了屋裏。
“對了，這兩天六郎沒有來找你的麻煩吧？”李恪關心他。
“沒有啊，再說了，就算他來，我也有辦法。”
“六郎性子驕縱，連阿耶的話也不聽。他若是真的找你麻煩，你不用顧慮我。”
“我知道的，他打不過我。”楊照星眉宇間盡是傲氣。
李恪其實很好奇他究竟是哪家嬌寵大的小公子，以前也未聽說過，無論是氣度、心胸、武功、文采學識皆是不凡，不像是尋常人家養出來的孩子，倒有些像是……皇家子弟。
“怎麽了？”見著李恪盯著自己，楊照星有些疑惑。
“無事，只是好奇。”
“好奇我嗎？”
“你怎麽猜到的？”
“你一直盯著我看。”楊照星彎了眉眼，“我能看出來你心中的好奇，只是我現在也想不起來。”
“無妨，先不起來就想不起來。”李恪安慰他，“可還有想去看看的地方？”
“嗯……好像沒有吧？皇宮裏，你的府中，還有長安城，你也都帶我看過了。”
“不如我帶你再出門走走？去東市或者西市？”
“好啊。”楊照星歡快的應下，“你之前也帶我去過西市了，那就去東市吧。”
“好。”
對於兒子把楊照星帶出宮就沒帶回來的事情李世民很是不滿，趁著閑暇時間拉著楊妃來了吳王府。
“阿兄！你看他！他都敢挑釁我了！”李愔看著毫不客氣占據著自己平時最喜歡的亭子的楊照星，只覺得很是惱火。
“這裏又不是你家，這個亭子又不是只能坐一個人。”楊照星坐在亭子裏煮茶，擡眼一笑，“我覺得這個地方也很不錯。”煮茶觀雪，很是愜意。
李恪給楊照星披上了鬥篷：“註意一點兒，外面天寒地凍的。之前蘇大夫說你身體受了涼，別再染了風寒。”
“嗯，謝謝阿兄。”
李愔瞪大了眼：“阿兄，你在幹什麽！你、你、你……”
李恪轉頭去安撫弟弟：“六郎，照星他還小，又失去記憶了，你不要總是鬧騰好不好？他是我帶回來的人，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總要照顧一二吧？聽話，別鬧了。”
“誰讓你對他這麽好的！”李愔不經意瞥了一眼，就見楊照星對自己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容，瞬間跳腳，“你看看他什麽樣子的？你看看！他故意的！”
李恪回頭，只見楊照星眼神清澈明亮中還帶著茫然無措。見到李恪看過來，楊照星直起身子，輕輕歪了下頭：“嗯？”
李愔不可置信的指著楊照星：“你、你、你是故意的！他……”
“小愔！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了？照星只是暫居此處，又不是永遠住下來了，你多包容一些不行嗎？你多大人了？都已經娶妻生子了，能不能長大一些。”李恪打斷他的話，“不要總是做一些幼稚的行為，你想要的我哪一次沒給？好了，你要是沒事就走吧。你阿嫂身子不好，需要清凈。”
李愔哼哼唧唧的鬧別扭，卻還是沒有離開。
楊照星笑盈盈地：“你好啊，正式認識一下，我叫楊照星。”
李愔眼皮子微微擡了一下：“李愔。”
“你放心好啦，我不會跟你搶你兄長的，我也有兄長，不需要來搶你的。”楊照星托著臉看著他，“而且我還不止一個哦！我一共有四——五個兄長，比你多哦。”
“你！”這有什麽好得意的！
“說起來，我記得，我也有一個弟弟，他跟你一樣的脾氣。雖然他也不是很聽話吧，但是跟你比起來就顯得很聽話了。”
“你說什麽！我什麽脾氣？我怎麽不聽話？”李愔很生氣。
楊照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輕輕吹了吹。
“哎，我的呢？”
“我又不叫‘哎’，你叫的誰讓誰給你倒。再說了，你自己沒手嗎？”
“自己倒就自己倒。”李愔嘀咕著去倒茶，端起來聞了聞，眼睛一亮，“好濃郁的香氣！你是怎麽做到的？”
“就是按步驟來啊。”
“不可能，那我也按著步驟做過的，為什麽味道不一樣？你、你教教我。”
楊照星語氣很是平淡：“也不是不可以……這樣，你叫我一聲師兄我就教你，如何？”
“什麽？憑什麽啊？我不叫！”
“那我就不告訴你了。”
李愔糾結了一會兒，聞著那主動往自己鼻子裏鉆的香氣，聲音輕若蚊蠅叫了一聲：“師兄。”
楊照星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來，師兄教你哦！”
這邊，李恪看見了站在樹後偷看的父母，有些無語。
“阿楊，你看這孩子，多像你啊。”李世民遠遠的看著楊照星，“你瞧瞧，那小動作，還有那表情。”多像啊！
“是嗎？我怎麽覺得，他的容貌與你也很像呢？”
李世民仔細端詳著：“那當然像了。”哪哪都像，怎麽會不是他們的孩子呢？
“阿兄他為什麽那麽喜歡你啊？”李愔開始打聽，“你們之前認識嗎？見過嗎？還有，你真的什麽也不記得了嗎？你都對什麽有印象啊？”
“我真的沒有見過他，而且我也不能算是完全失憶吧？我依稀是能記得一些的。但是再多的我也想不起來了。”楊照星很誠實的回答。
“那……你確定你不是我們親弟弟？為什麽你跟我阿兄一般無二啊？”
“這我怎麽知道？我都說了，我的容貌是我爹娘給的，跟你們沒關系。”
“你說，真就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真是阿耶阿娘的孩子啊？”
“你放心，絕對沒有有這個可能。縱使我現在不記得我父母是誰、家住何方，但是我很肯定，我與你們沒有關系的。”
“哦。”李愔仔細地端詳著他，突然生了好奇心，“你說，你也有個弟弟，他叫什麽啊？他真的跟我一樣的脾氣嗎？”
“對啊，我弟弟叫楊景清。雖然有時候也會很驕縱吧，但是他很是活潑伶俐。”說到這裏，楊照星便停住了，因為再多的他就想不起來了。
見到這兩人說的很開心，李恪這才放心離開。轉身繞到了正在聽墻角的父母身後，輕咳一聲：“阿耶，阿娘，你們註意一點兒，照星很敏感的。”
李世民在心中嘀咕：“是嗎？朕怎麽沒感覺到他很敏感呢？”
用晚膳時，見到李世民和楊妃也在，楊照星有些意外：“伯父伯母，你們也在啊。”
李世民笑著叫他過去：“來這裏坐。”
“好。”
其實對於他們，楊照星還是有些拘謹的。畢竟不太熟。
“你在這裏住的怎麽樣啊？要不要跟朕回宮？”
“啊？”楊照星楞了一下，“不用了，我在這裏很好的。阿兄和阿嫂都很照顧我的。”
李愔鼻孔朝天哼哼：“阿兄阿嫂叫的好親切哦！”這才認識幾日啊？這就一口一個的叫上了，哼！對上他哥看過來的眼神，李愔哼了兩下，沒再說話。
這個新年，李恪覺得自己的府裏那是真的鬧騰，尤其是李愔總愛來找事，照星也不是個好脾氣的主兒，雖然有時候能和平共處，但是沒說兩句兩人就能動手，你來我往的，王府修繕已經修繕不過來了。
楊婉兮手指飛快地撥著算盤，撥完之後嘆了口氣，然後瞪了一眼李恪，把賬本拍在他面前：“你自己看！”
李恪瞟了一眼賬本，笑嘻嘻著把楊婉兮拉進懷裏：“好了不生氣了，這些錢我來出啊！”
“有什麽區別嗎？不都咱家的錢？有你這麽敗家的嗎？”楊婉兮一想到已經修了不下十次的府邸，又是一陣生氣。
“好了好了，我叫人又給你打了十幾箱的首飾，不生氣了啊。”
“你！”楊婉兮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浪費錢，我又不是沒有。”
李恪笑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一個金絲編制的小鈴鐺：“嗯？怎麽樣？喜歡嗎？”
“你做的？”
“嗯哼！專門找了工匠學了。”
楊婉兮拿過來，擡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好了，不說這些了，時候不早了，我們休息吧。”
次日，李恪拿著賬本去找他爹娘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李世民瞪大了眼，“我沒少給你錢啊！”
“哦，這是六郎的賬，麻煩阿耶結一下。”
李世民：“……那你去找他唄。”
“那是我弟弟，我怎麽好意思找他要啊。”
“所以你就好意思找我？”
“問題是……六郎的性子是阿耶你縱出來的，所以阿耶你……”李恪翻著賬冊，“阿耶，我先回去了啊。你記得幫六郎把賬結一下。”
李世民：“……”
楊妃拿過賬本翻了翻，輕笑了兩聲,而後吩咐身邊的人：“明日去給婉兮送上十五箱珠寶首飾。”
“他是來找朕的，用得著你出？”
“我又不缺這一點兒。”楊妃合上賬冊，“對了，明兒叫六郎來一趟，這孩子也真是的，多大的人了。”
“阿楊算了，六郎他畢竟大了，再說了有恪兒管著呢。”
“哼！恪兒對上他弟弟有時也是縱容的很。”
宸華閣。
楊照星看著不斷出入的匠人：“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李愔毫不客氣：“什麽叫我幹的好事？也有你的份好不好！”
“要不是你總是來找我麻煩，我會動手嗎？”楊照星看著李愔，哪哪都覺得不滿意。怎麽會有這麽驕縱的人啊？
李愔氣呼呼地看著他，看了半天，“哼”了一聲坐了下來：“哎，你這段時間，想起什麽沒有啊？”要是想起來了，他就派人趕緊送他回去。
“嗯——”楊照星揉了揉額頭，“可是我記得，我們是在昆侖山下的，至於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中間又發生了什麽，我都不記得了。”是啊，他們明明是在昆侖山下的，可是為何感覺自己一覺醒來就出現在這裏了呢？
“算了，你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吧。”李愔伸手撥弄著茶盞，“無聊。”
“阿兄他那麽忙，你呢？”
“我不忙啊。”李愔愜意的說，“有些事我跟阿耶說過了我不想做，有些事我讓阿兄幫我，所以我不忙啊。”
“你也挺會哦。”跟楊景清簡直一樣！
李恪回來時，見到楊照星坐在亭子裏發呆。
“照星？”
“阿兄，你回來了。”
“你這是怎麽了？可是覺得在這裏待的悶了？”
“嗯——阿兄，我想出城走走。”
那應該是在這裏待的有些久感覺悶了。李恪頷首答允：“好，明日我帶你去，正好我在城外有座別院，帶你去散散心。”
冬日裏，一片白茫茫的。
李恪攬著楊婉兮走在後面，看著楊照星帶著阿玙她們在前面跑著玩鬧，還有李愔和他的妻子也騎馬跟了過來。
“你怎麽來了？”
一聽這話，李愔就不樂意了：“阿兄！什麽叫我怎麽來了？他能來我就不能來嗎？你是不是有了他就不要我了！”
李恪：“……你能不能正常一點兒說話。”什麽叫有了他就不要他了？說出來的感覺怎麽那麽——怪呢？
“我怎麽不正常了？”
“以你的性子，這大冬天的，你應該不願意出門的吧？”李恪很了解他弟弟，要論享受，沒人比他更會了。
“我改了不行嗎？”
“隨便你吧。”李恪帶著楊婉兮往水榭走去。
楊照星拿著一根樹枝為劍，劍意柔和中又帶著不易察覺的淩厲。
水榭被厚實的簾子圍了起來，裏面一片暖洋洋的。
“阿兄阿嫂，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的款待。”楊照星很是認真地說。
“怎麽突然提起這個了？”李恪將楊婉兮耳邊的碎發撥到一旁，又給楊照星碗中夾了一筷子菜。
“就是突然想說了。”楊照星眼眸明亮，“我只是覺得，這段時日……挺奇妙的。”
“奇妙？”李恪擡頭看著他。
“其實吧，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我只是覺得，我不屬於這裏，我要去找我的家人。”
“那你可是想起來什麽了？”楊婉兮溫柔的問他。
“沒有，但是我想……我該離開了。”
“那不行，你就這麽走了？我不同意。”
楊照星有些詫異，沒想到第一個反對的會是李愔。
“你、你別這麽看著我。”李愔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我只是覺得、覺得你在這裏住的也很舒服啊，為什麽要離開啊？等你想起來了讓阿耶派人去找你家人不就可以了？你自己一個人出門，那多危險啊。”他才不會承認，其實他也有點兒舍不得的。再說了，就他看起來文文弱弱的，說不定一出門就被人欺負了呢！好歹是他哥照顧過的，怎麽能被人欺負了去？
“我會武功，能保護好我自己的。”楊照星眼眸彎彎，“你是在關心我嗎？”
“誰、誰關心你了！”
楊照星轉頭看向李恪：“阿兄，我真該走啦。畢竟，我確實不屬於此處。”
“你想好了？”
“嗯。”楊照星肯定的點頭，“想好了。”
“那都需要什麽？我叫人準備。”
楊照星輕笑：“謝謝阿兄啦，不過我不需要這些的。”
“照星，你——”
“放心啦，我答應你們在這裏住幾日的，肯定不會食言的！”
又是一場大雪紛紛揚揚，這讓他們在別院裏又多停留了三日。
楊照星看著自己準備的一些瓶瓶罐罐：“阿兄，這些呢是我準備的各種藥丸，又毒藥有解藥什麽的，反正有很多，具體的作用我都寫的有。我知道我可能比不上你們宮裏的太醫，但這也是我現在能做的一些了，就當作你們這段時間照顧我的謝禮啦。”
“照星天賦異稟，以後定然能夠有一番成就，說不定日後宮裏的太醫也比不上你呢。”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李恪也是驚嘆楊照星的天賦以及他那股子韌勁兒，所以只要他肯努力，日後定會闖出他的一番天地。
“我當然會努力的！”楊照星驕傲的仰頭看著李恪，“阿兄，那我——就要走了。”
“這就要走了？現在外面大雪飄揚，你現在走可以嗎？”
“你放心好啦！我們連極北都去過的！”
李恪將一個精致的白狐裘系在他身上，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如何說起：“那——你多保重。”
楊照星轉身離開，走出去一段路，回頭朝他揮揮手，笑容燦爛。
李恪一個人站在那裏看著他，直至走遠，漸漸消失在了大雪中。
“三郎？”
“婉兮？你怎麽出來了？”李恪握住楊婉兮的手。
“阿玙鬧著要你陪她們呢，你怎麽了？一直站在這裏？外面冷，我們進去吧。”
“嗯。”兩人牽著手往回走去。
進門的時候，李恪回頭看了一眼，大雪漫天飛舞，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遮蓋了人的視線，什麽也看不清。
“三郎？”
李恪收回目光：“沒事，進去吧。”
李愔正拿著一柄玉如意逗弄著小侄女們。
————
昆侖山下。
“恪兒，你終於醒了！”見到弟弟終於醒來，洵安這才松了一口氣，“你知不知道，你都睡了兩天了！”
“啊？”
“你嚇死我們了。”洵安扶弟弟坐起來，“看來以後還是要看得緊一些，你和李小愔，真是一點兒都不讓省心。”
“什麽啊？”李恪伸手摸了摸腦袋，“我怎麽了！”怎麽還纏了紗布？
十一歲大的李愔費勁兒擠開洵安，可憐兮兮地趴在床邊：“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當時你在那裏啊。”
“你也真是的，有勁兒沒地方使了？”洵安沒好氣的說他，“一腳飛踢用石頭把恪兒腦袋上給砸出來了一個坑！”
“啊？真的假的？”李恪趕緊伸手去摸自己的腦袋，眼紅微紅，“大哥，我腦袋上不會真有個大坑吧？”嗚嗚嗚很醜的！
言合端著藥坐下：“你別聽大哥唬人，哪有那麽嚴重？先把藥喝了。”
看到這碗黑漆漆的藥，本來微紅的眼眶更紅了，李恪有些委屈的想掉淚：“我不——”
“阿娘說了，你把這碗藥喝完，她去給你獵來白狐做一件狐裘。”言合吹了吹藥，“張嘴——”
李恪抿緊的唇有些松動。
“阿娘還說了，你把傷養好，帶我們一起去跑馬去。”
李恪最後是在洵安和言合一人一句哄著的情況下喝完了藥，而後伏在洵安肩頭掉淚珠。好苦啊！
“不對啊，我們不是一早就說好要去跑馬的嗎？”李恪突然反應過來，這不是他們前幾日便說好的嗎？
“對啊。”洵安笑著擰了擰他的耳朵。
“那你們剛才說的……”說著，見到新歲抱著一個包袱進來，“阿姐，你抱的是什麽啊？”
“是小姑姑給你做的白狐裘啊，不是你之前想要的嗎？”
李恪頓住了：“……所以，你們剛才都是在哄我的？”
“對啊。”洵安一攤手，“誰讓你沒有反應過來的。”
氣的李恪抄起枕頭就砸了過去：“你們騙人！”
“別動氣，小心頭上留個大坑哦。”洵安好心提醒。
“我又不是小孩兒！我有那麽好騙嗎？別拿我當小孩子來哄！”
洵安很是順手的揉了揉弟弟的頭給他順毛：“好了，別鬧了啊，好好養傷，不許生氣，生氣傷身知道嗎？”
“那你們還騙我！”
“我們沒騙你啊，這不是我們早就說好的嗎？”
“你！”
最後是藥效上來了，李恪才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他之前，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只是究竟夢到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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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腦洞——
當十四歲的楊照星遇見了二十歲的李恪——
（楊照星就是本文的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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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十三年，冬，一隊人簇擁著一輛馬車緩緩前行。
“郎君，前面有一個少年暈倒了。”
“什麽？”坐在馬車裏的男子掀開簾子，看向外面。順著車夫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被兩名侍衛扶起的少年，男子頓了一下，這個人怎麽感覺……容貌與自己這般相似？
“郎君？”
“扶他進來吧。”
“是。”
幾個隨從有條不紊的將暈倒在雪地中的人扶上了馬車。
“啟程吧。”
“是。”
放下簾子，李恪這才認真的打量著眼前這個人。如此近距離觀看，才發覺兩人竟是真的一般無二，只不過眼前的少年稚嫩了許多。
他是什麽人呢？李恪心中很好奇。畢竟世上眾生，就算是有七八分相似的可能，但也不至於像成這般模樣吧？便是血脈至親，也不太可能做到一般無二吧？
楊照星身上蓋著厚實的毯子，在溫暖的環境中悠悠醒轉。一睜眼，便見到一個矜貴的男子坐在身側，猛地驚坐起來。這是什麽情況？他們不是在昆侖山下嗎？自己怎麽突然跑到這裏了？還有，眼前這個人怎麽感覺這麽像自己？這又是哪裏？
“你醒了？”
聽到他如此問，楊照星有些迷糊的點了點頭。
“你是何人？為何會暈倒在雪地中？”
楊照星聽著這人的嗓音是真好聽：“我叫楊照星，我是……”
“嗯？怎麽了？”李恪看過來，見他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我怎麽……什麽也不記得了？”楊照星擡手拍了拍腦袋，可是還是什麽也想不起來，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感覺？
“你失憶了？”李恪看著他的腦袋，倒也不像是傷到了的樣子。
楊照星有些不知所措的點了下頭：“可能……是吧。”這是怎麽回事？我怎麽——忘了這麽多？
“既然遇見了，你我也算有緣，不如你就暫且待在我身邊吧。等你想起來了，我在派人送你回去。”面對這個與自己容貌一致之人，李恪很感興趣。
“謝謝。”楊照星禮貌的道謝後，靠著車壁一語不發。我究竟忘了什麽呢？為何一點兒也想不起來？
“嗯。”李恪將一碟點心推到他跟前，“你先填一填肚子吧。”
“謝謝。”楊照星確實感覺肚子在咕咕叫了。
“不必言謝。”
默默的用完一碟點心，楊照星才問：“你要去哪裏？”
“長安。”
“那是哪裏？”
李恪很驚訝：“你不知道長安嗎？”
楊照星很誠實的點點頭：“我不知道。”感覺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好遙遠啊。
“長安是京城。”
“哦。”楊照星輕輕的點頭。京城？我去過嗎？為什麽有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你叫——楊照星？”
“嗯，是的。”自己的名字自己還是記得的，“那你呢？”
“李恪。”
李恪。楊照星在心裏默念了一遍，感覺好熟悉，我是不是在哪裏聽過？
“我看你的年紀，應該堪堪十五歲吧？”
“嗯。”
“我年已弱冠，你若願意的話，稱我一聲阿兄即可。”李恪語氣輕柔，擡眼輕笑。
“嗯，阿兄。”楊照星聲音很輕。
由於知道了楊照星失憶，李恪也就沒有多問什麽。一路回了長安，剛到城門就有人等著了。
“郎君，聖上派屬下接您入宮。”
“知道了。”李恪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還在馬車裏睡覺的楊照星，吩咐車夫，“先送他回王府，與王妃說一聲，讓他先住在宸華閣吧。”
“是。”
“還有，叫大夫給照星診治一下。”
“是。”
吳王府。
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夫君一模一樣的少年，吳王妃楊婉兮還是驚訝住了。要不是年歲對不上，她都以為這是夫君的兒子了。雖然夫君來信提了此事，但是今日一見，才知是真的一般無二，只不過是多了幾分稚氣，眼神也不大一樣。
“你便是楊公子吧，三郎在信中與我說了。”楊婉兮笑容溫和，“南芷、南芙，帶楊公子去宸華閣歇息吧。”
楊照星禮貌道謝：“多謝。”
宸華閣。
楊照星剛進到宸華閣，就見楊婉兮身邊的侍女南芷帶著一個大夫進來：“楊公子，這是蘇大夫，來為您診脈。”
“嗯，謝謝。”楊照星溫聲道謝。雖然他覺得他沒事，但是畢竟是主人家的好意，於是也未出聲拒絕。
“從脈象來看，公子並無大礙。”蘇大夫收回手，“只是受了涼，養上幾日便無事了。”
“有勞了。”楊照星禮貌道謝。
南芷帶著蘇大夫去回話，沒一會兒楊婉兮就派人送來了衣食住行諸多用具。
晚上，李恪回來時，楊婉兮正在屋裏看書。李恪站在她身後環住了她的腰身。
“回來了？”
“嗯。”
“阿娘阿耶沒有留你在宮裏住嗎？”
“留了，但是我說家裏還有客人，就先回來了。”
楊婉兮好奇：“那個少年……與你有關系嗎？”
“應該沒有吧。”李恪也有些不確定，“對了，怎麽不見阿玙？”阿玙是兩人的長女，今年已經五歲了。
“她在念書呢。”楊婉兮站起來，“我去看看她。”
李恪一把將楊婉兮拉進了懷裏：“既然阿玙在念書，那就不要去打擾她了。”
“阿琛和璨璨被阿娘接進宮裏住了，你去的時候見到了嗎？”
“見了，只不過她們倆玩了一整日了，我去的時候睡著了。”李恪抱著楊婉兮，看著窗外雪花飛舞，“我叫人新給你打了幾箱首飾，估計明天就會送來。你看看哪些不喜歡，我叫人重新打。”
“你上次給我打的還沒有戴過來一遍呢，我是三頭六臂嗎？”
“不急，慢慢來，換著戴。”
楊婉兮輕笑著，轉身伸手攬住了他的脖頸：“三郎有心啦。”
“郎君，娘子，楊公子醒了。”侍女南芷在門外稟報。
“楊公子是你帶回來的，你還是去看看吧。”
“嗯，好。”
楊照星休息了一會兒醒來，此刻正坐在屋子裏發呆。
“如何？還適應嗎？”
楊照星回過神來，輕輕頷首：“還好。”對於陌生的環境，他適應的還是挺快的。
“如果有什麽需要的，你盡管開口便是。”
“嗯，我知道了，多謝。”怎麽說呢，雖然這裏的人對自己很友善，可是總感覺自己不該來這裏的。哎呀算了，既來之則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著楊照星將自己縮在軟榻上，就跟只小兔子似的，李恪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愛憐之心：“你且放心，在這裏不會有人打擾你的。我府中人也不多，若你願意，可以去陪阿玙玩。若實在無聊了，可以在府內轉轉。”
“嗯，我知道了。”楊照星很有禮貌的道謝。
“婉兮是我妻，你若是有什麽短缺、需要的，盡管向她開口就是了。”
“好。”楊照星溫溫柔柔的應聲。
“你若是想要出門了，先派人與我說一聲。畢竟以你的長相，在這長安城內難免有些引人註目。”
“嗯，謝謝。”楊照星彎起眉眼道謝。
“你餓了吧？隨我去用膳吧。”
“好。”
三人坐在一起，楊婉兮招呼他：“三郎與我說過了，你有什麽需要的盡管來找我即可。”
“嗯，謝謝。”
“若是你願意，喚我一聲阿兄，喚她一聲阿嫂可好？”李恪看著楊照星滿是歡喜，總感覺有種說不上來的緣分。
“阿兄，阿嫂。”楊照星乖巧的叫道。
阿玙磨蹭了一會兒，坐到楊照星身邊，眼神中滿是好奇：“楊阿兄，你和我阿耶一樣啊！”
“阿玙，叫阿叔。”楊婉兮糾正她。
“不要。”阿玙搖頭，“楊阿兄也沒有多大啊，我為什麽要叫阿叔？那不是把他叫老了嗎？”
楊照星臉龐上浮現出笑意：“無妨，你想怎麽叫就怎麽叫。”
阿玙眉開眼笑：“楊阿兄，你為什麽和我阿耶長得一樣啊？”
“這個嘛——”楊照星神神秘秘的說，“正所謂是天機不可洩露，小孩子不能知道太多哦！”
“哼！你不想說就算了，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你才多大啊？怎麽不是小孩子了？”
小孩子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剛用了兩口飯，阿玙就興致勃勃地要帶著楊照星去府中逛逛。
“楊阿兄你看，這可是阿耶親自給我紮得秋千呢！你快坐上來我推推你！”
“你能推得動嗎？”楊照星說著，坐了上去，在阿玙推的時候還很配合地晃了兩下，“阿玙好厲害呀！真有力氣！”
阿玙笑得合不攏嘴。
“三郎，你把宸華閣給了照星住，六郎來了會不會生氣啊？”
一想到自己那個驕縱的弟弟，李恪一陣頭大：“其他地方修整要時間，況且六郎現在也不怎麽住這裏。再說了，照星剛來，突然給他再換個地方也不一定能適應。讓他好好住著吧，用不著挪來挪去的。”
“三郎，你真的是第一次見他？”
“嗯。”
楊婉兮看了一眼又跑到湖心亭中的兩個人：“他與你，除了年齡不同，其餘的當真是一般無二。”
“是呀，所以我才帶他回來的。我覺得，這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楊婉兮攬著李恪的手臂往前走去：“要是再小幾歲，可以給我們當兒子養了。”
李恪“撲哧”一聲笑了，然後對楊婉兮說：“兒女都一樣，我也不太註重這些。你生阿琛和璨璨的時候傷了身體，等再養幾年再說，我們都還年輕呢。阿耶說的，你也不要往心上去，一切隨緣即可。”
“嗯。”
阿玙帶著楊照星在湖心亭跑了一會兒，又領著他跑到了梅林中。梅花正盛，雪襯梅香。
“楊阿兄，你在幹什麽啊？”
楊照星折了樹枝為劍，一根簡單的樹枝便能舞出淩厲的劍鋒。
“三郎，照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看得出來。”他們站在不遠處看著，“婉兮，你不覺得，照星的劍術有些眼熟嗎？”
“眼熟？”
李恪沈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我曾見過一次阿娘舞劍，很是相似。”
楊婉兮驚訝：“難道他是——”
又壓低了聲音：“阿耶阿娘在外的——”
“應當不太可能吧？”李恪也有些不確定，“況且照星如今失憶了，就先不要問那麽多了。”
“哇！楊阿兄，你好厲害啊！”阿玙眼睛亮亮的，“等我長大了，我也能做到這麽厲害的！”
“那你可要好好努力哦。”
“肯定的！走，我帶你溫泉玩！”
在這裏住了幾天，楊照星也是摸清了李恪和楊婉兮的性子，漸漸地活躍了起來。
通過楊照星這幾日舉手投足間的行為，李恪覺得，他應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大概是哪家從小嬌寵長大的孩子。
這日早晨，蜀王李愔興沖沖地來找他哥，結果就遇上了一個和他哥長得一樣的人。
“你誰啊？你為什麽會在阿兄家裏？”
“這裏又不是你家。”楊照星很是敏銳的感受到了這個眼前之人有些不善的語氣，楊照星也不客氣，“你難不成還要管到你兄長家中嗎？”
“你！”李愔指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我怎麽了？”楊照星微微挑眉。
“你給我讓開！”李愔就要推開他。
楊照星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就這啊？”
“你放手！”李愔很是生氣，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臨走還氣沖沖的瞪他一眼，“你等著！”
楊照星一攤手：“我等著唄。”莫名其妙的。
碧霄院。
“婉兮？你今日要出門？”
“年底了，我去我們家的鋪子看看。”
李恪伸手抱住她：“你身子不好，讓他們把賬冊送來就好了，何必親自跑？”
“李清揚！”楊婉兮嗔笑著推開他，“那是我們家的錢，我當然要上心了。”
“我又不差這一點兒。”反正他手裏的小金庫夠大夠多。
“好了，我答應了帶阿玙出門逛逛的。”
“我陪你們去。”
“家裏有客人，你走開不合適。還有，六郎估計這兩天就該找過來了。你就好好在家裏等著啊。”楊婉兮輕笑，附在李恪耳邊耳語，“我覺得，這幾日你真是把照星當兒子養了。”
李恪無奈：“你說什麽呢？他現在都多大了？還當兒子養？”
“為什麽不可以？你看看你對他多上心？衣食住行事無巨細的關心一遍。就他身上穿的、頭上戴的，可都是你親自挑的。”
“你不是也說了，他是我們家的客人。”
正聊著，外面就傳來一陣動靜。
“估計是那小子來了。”李恪給楊婉兮系好鬥篷，又抱起阿玙親了親，“早點回來。”
“知道啦。”楊婉兮牽過女兒的手，三人一起出了門。
“阿兄，阿嫂。”
楊婉兮微笑頷首，對李恪道：“我先走了。”
“嗯。”
“阿兄，你憑什麽讓這個來歷不明的人住我的宸華閣！”
慢悠悠跟過來的楊照星：“哈？”有什麽問題嗎？不就是一個住的地方嗎？
李恪很是無奈：“你至於嗎？”
“還有，憑什麽他長得跟你一樣！”
這下子楊照星不樂意了：“你說話註意點兒！什麽叫我憑什麽？我的長相是我爹娘給的，我還沒有問問你哥憑什麽跟我長的一樣呢！”
“那你去找你爹娘啊，你為什麽要住我的地方？”
“什麽叫你的地方？那上面刻著你的名字了嗎？”
“我從小就住那裏！那就是我阿兄專門為我準備的！”
“反正又沒刻你的名。”
“你！”李愔轉頭去看他哥，“阿兄，你說句話啊！”
李恪正在看熱鬧呢，見弟弟問自己，一攤手：“那是客房……”
“什麽客房？那明明是你一直為我準備的！我不管，你再給他找個院子。”自己從小就在阿兄的宸華閣住著，怎麽這次回來這個地方就住了外人？
李恪對上這個弟弟也沒辦法：“六郎，你別鬧。”
“我怎麽鬧了？你給他換一個其他的地方不可以嗎？你之前說過的，那是專門為我準備的！”
“我這些年不常在長安，其他院落久無人居，修整還需要時間。再說了，你現在又不住這裏。”
“那我今晚就搬過來！”
“我今晚就搬過來。”楊照星陰陽怪氣的說，“你好厲害哦！”
“照星，你別與他一般計較，他就是被我們縱成這般的。”李恪語氣溫和。
“我才沒那麽小氣呢，那我先回去了。”對於被驕縱壞了的小朋友，楊照星還是很包容的。畢竟他弟弟好像也是這般的性子，但是肯定比眼前這個可愛多了。
“嗯，路上慢些，地上滑。”
“阿兄！你！”李愔很震驚，這才多久不見啊，阿兄就又多了一個弟弟了？他還向著他！還對他那麽關心！
李恪拍拍弟弟的肩：“你不覺得，他和你有些像嗎？”都是被寵壞的寶寶。
“怎麽可能！哪裏像了！”
“六郎，你別無理取鬧了，照星是我帶回來的，你對他態度好點兒。”
“那他對我態度也不好啊！”
“那還不是你先找事的？”李恪看著弟弟，“六郎，你說說你都多大了，能不能讓我和阿娘少為你操心？”
“我……你……讓他給我等著！”李愔無話可說，轉頭進宮告狀去了。
楊照星回去休息了一會兒，就跑去找李恪。
“嗯？怎麽了？”
“我想要一些藥材。”楊照星見到李恪疑惑的目光，連忙解釋，“我跟我阿兄學過煉藥，我想——”
“好。”
“你不問為什麽？”楊照星很詫異，他對自己這個陌生人這麽放心的嗎？這未免也太好騙了吧？
“不用，我相信你。”說來也是奇怪，他是打心底裏覺得照星不會騙他的，“你都需要什麽，寫下來我叫人去準備。”
“好。”楊照星想著，自己也沒什麽可感謝的，那就給他們準備一些自己擅長的吧。
楊照星提筆一邊想一邊寫，李恪坐在一旁看書，就聽到外面通傳父親身邊的內侍來了。
“什麽，帶我去皇宮？”楊照星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是的。”李恪也很是無奈，“阿耶想讓我帶你去一趟。你……不會介意吧？”
“哦，這個啊，還行吧。只是我——”
“沒關系，你有什麽盡管和我說。”李恪安慰他，“你盡管放心，有我在呢。”
這樣的話，倒也沒什麽。
“那就去唄。”
“你放心，阿耶阿娘都是好脾氣，他們應該也只是好奇。”畢竟這世上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還真是少見。六郎也真是的，多大的人了還告狀。
“放心吧，我可以的。”
“如果有不舒服或者不適應的地方，你盡管告訴我就好了。”
“嗯，我知道了。”楊照星語氣歡快的回答。
楊婉兮還沒有回來，李恪跟管家叮囑了幾句，帶著楊照星去了宮城。
“長安城好玩嗎？”
“嗯？”李恪見楊照星眼中帶著好奇，“你想去看看？”
“也不是特別想吧，我只是好奇。”
李恪了然，心想等有空了帶他去看看。
兩儀殿。
“就因為一個陌生人，你就氣的不用膳了？”李世民看著坐在那裏生悶氣的李愔，“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氣了？”
“什麽叫小氣？阿兄說了，那個地方是為我準備的！從他有了這座府邸開始，宸華閣就是我的好不好！現在呢？他就這麽給了一個外人住！”李愔很是不服氣，“為什麽他不能給別的院子？他就是故意的！”他小時候可是常常在那裏住的。
“恪兒這幾年不經常在京中，府中院落大多也是不住人的。再者，你又不住。”楊妃溫聲勸他。
“那也不能就這麽讓一個外人住啊。”李愔小聲嘀咕。
“說起來，有那麽像嗎？”李世民也挺好奇的。
“像，是真的像！”說起這個李愔就來勁兒了，“阿耶你是不知道，要是不看他的眼睛還有他那個年紀，我差點以為他就是阿兄呢。”真是夠氣人的，那個家夥比他這個親弟弟還要像阿兄！
得了吧，我可不想有這麽個弟弟。楊照星在心裏腹誹。最起碼他弟弟可比這個好。
嗯——是的，我弟弟當然好了。
“阿耶，阿娘。”
看向兒子帶來的少年，李世民和楊妃不約而同瞪大了眼。本以為李愔只是在開玩笑，這麽一見……
“阿楊，你說，咱們倆當年會不會有一個兒子流落在外啊？”李世民心裏胡亂猜測，像也不能像成這樣啊！
楊妃率先從震驚中回過來神，看著楊照星柔聲詢問：“你就是恪兒帶回來的楊公子吧？不知你家在……”
“阿娘，照星暫時失憶了，他不記得這些。”
“又沒問你，你這麽急著維護他？”李愔冷不丁的開口。
李恪沒搭理弟弟，對楊照星介紹：“照星，這是我阿耶，阿娘，你叫……”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稱我們一聲伯父伯母就好。”李世民看著這孩子，就感覺又多了一個兒子站在自己跟前一樣。
“晚輩楊照星，見過伯父伯母。”楊照星禮貌的行禮。
“來來來，趕緊坐下吧。”李世民仔細看看楊照星，又看看李恪，這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了吧。
“方才恪兒說你失憶了，那你都還記得些什麽？”李世民輕聲詢問道。
“嗯……”楊照星垂眸思索片刻，“我只記得，我們在雪山腳下……”
“雪山？”李恪也很疑惑，可是他遇到他時是在長安城外啊？
“我也想不起來了。”就感覺腦海裏霧蒙蒙的，看不清也記不起來。
“無妨，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李世民心中想著，難道真是他和阿楊的兒子？反正不可能是恪兒的兒子，他才多大啊？這個少年看起來已經是十四五歲的樣子吧？
“說不定就是故意暈在你跟前等你去救他呢。”李愔很不滿。
“六郎，照星不是這樣的人，你不要用你的想法去想他，世上並非都是惡人的。”
李愔很震驚：“阿兄，你為了一個外人來教訓我？”
李恪看了一眼楊照星，又看著很傷心的弟弟，緩和了語氣：“照星不是那種人，你不要再說這些了。”雖然弟弟說的不是沒道理，但是他從心底裏覺得照星不是那種人，再者照星眼神澄明清澈，他相信他。
李世民在和楊妃耳語：“你看看，他們之前應該是從未見過吧？這可就維護上了，說不定就是血脈親情呢對不對？阿楊，你說我們是不是真的會有個流落在外的兒子？”
“不會的，我有沒有生過我不知道嗎？”
“那怎麽解釋這麽像？就算將來恪兒有了兒子都未必會這麽像吧？”
“可能……真是巧合……”楊妃也很是不確定。
對於這幾個人的暗流湧動，楊照星毫不在意，該吃吃該喝喝，很是淡然。
晚上，李世民要留兒子在宮裏休息，順便把楊照星也給留了下來。
楊照星猶豫了一會兒，想著也沒什麽，也就答應了下來。
“可有興趣來一盤？”李世民指了指棋盤。
楊照星有些不好意思：“我棋藝平平。”
“無妨，就當作是打發時間。”
“那好吧。”
於是……
一勝一負一平局。
李世民不禁疑惑，這叫做棋藝平平？這孩子也太謙虛了吧！
“你可還記得你有師父教授嗎？”
“沒有，是我阿娘教我的。”
“你阿娘？”說起來，阿楊的棋藝也很不錯，總覺得這孩子下棋的路數跟阿楊有些說不上來的相似，只是有些地方差異很大。
“是啊，我好像記得，小時候是有夫子的。後來，就是阿娘還有兄長他們教我了。”
“阿耶，時候不早了，你也該休息了，明早還有早朝呢。”李恪去陪兩個三歲大的女兒玩了一會兒，又把弟弟哄好這才回來，“照星還小，也要早些休息了。”
“六郎不生氣了？”
“他就是那種性子。”李恪看著楊照星，“照星，他就是那種性子，還是孩子心性，你不要與他計較，他說的話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楊照星也不在意：“我才不會跟小孩子計較呢，放心吧。”
說起來，你才應該是小孩子吧。李恪心中這麽想。
“他也不小了，還是那樣子。”李世民想到這孩子的性子就有些發愁，對於他的訓誡那是左耳進右耳出，該怎麽做就怎麽做。
“還不是被你們給慣的。”李恪坐下來，語氣溫和，“照星，若是在這裏待得不習慣了，我帶你離開。”畢竟他剛才見照星聽到要留下來住一晚是有些猶豫的，應該是不好意思開口拒絕吧。
“胡說什麽呢？怎麽會不習慣？”李世民倒是不樂意了。
楊照星輕輕抿了個笑容：“還好的。”
“阿耶你看，照星這就是不習慣這裏。”
“瞎說，那是他在這裏待得時間太短了。誒，左右過了年你和王妃要去安州，要不就讓照星留下唄？也方便太醫幫他診治失憶之癥。”
“那不行，我救回來的人，當然要跟我走。”
“你說的可不算，要問問照星的意願。”李世民很是期待，“照星，你可願意留下來？”說來奇妙，他真的感覺這個孩子跟他也有緣分，難不成真是他的孩子？
“我……”楊照星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他總覺得，他不屬於這裏，甚至不屬於這方世界。
看著眼前這父子兩人都很期待的眼神，楊照星只好說：“都可。”
“什麽叫都可啊？總要有個準確的答案吧？”
“阿耶行了啊，你這就有些咄咄逼人了。”李恪護著楊照星，“照星這麽乖巧，你不要逼他了。”
楊照星乖巧坐在那裏，頷首淺笑。乖巧？這個詞用在自己身上的感覺還——挺奇妙又怪異的。
雖然李世民很想把這個孩子留下來住一段時間，但是楊照星提出想要逛一逛長安城，李恪帶著他出去逛了一圈就沒回來了。
吳王府。
李恪擁著楊婉兮，看著楊照星帶著阿玙在雪地裏玩，旁邊阿琛和璨璨也跟著他們跑著玩。。
“阿玙武功學的不錯嘛，一段時間沒見，倒是更厲害了。”
“這麽小的孩子，能看出什麽來？”
“當然能看出來的！我們的孩子，無論男女，都要習武，不僅能強身健體，還能保護自己。”
“要是我也從小習武，那就好了。”楊婉兮輕輕嘆了一聲。
“婉兮，放心吧，你不會有事的。”
楊婉兮將頭埋在他的胸膛上：“嗯，我信你。”
楊照星攬著阿玙，飛身上了屋頂。
“哇！楊阿兄你好厲害啊！”阿玙開心的拍著手，“楊阿兄你還會什麽啊？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啊？”
“那這樣子的話……你要叫我一聲師父！”
“你才比我大多少啊？我不要。”阿玙覺得自己很吃虧。
“我很快就要十五了!”楊照星說的很是堅定，“你叫我一聲師父，我就教你。我會的比你想的要多哦！”
阿玙糾結了一會兒：“那我只叫你一聲，就一聲！不能再多了。”
“行啊，你叫吧。”一聲也可以，那也是叫了的。
“師父！”阿玙脆生生的喚了一聲。
楊照星聽的是眉開眼笑，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為人師了！於是拍拍胸脯：“你放心，只要我會的、你想學的，我都教你！”
阿玙眉開眼笑：“謝謝楊阿兄！”
餘暉將遠處的天空漸漸染成了金黃色的光芒。
“阿娘。”阿玙歡快的撲進了楊婉兮懷裏，李恪順勢將她抱進懷裏。
“玩累了？”
“嗯。”阿玙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坐在一邊的楊照星，“楊阿兄很有趣。”
楊照星笑容燦爛：“是嗎？謝謝誇獎。”他也這麽覺得。
“撲哧。”
李恪忍不住笑出來，這段時間一來，真就感覺跟多了個兒子似的。嬌氣又活潑的少年眼中透露著狡黠靈動。
“阿耶，我累了，我先進屋了。”
“去吧。”
阿玙蹦蹦跳跳進屋去了。
“婉兮，你和阿琛璨璨也進屋吧，外面冷。”
“好，我進去看著她們。”楊婉兮帶著女兒進了屋裏。
“對了，這兩天六郎沒有來找你的麻煩吧？”李恪關心他。
“沒有啊，再說了，就算他來，我也有辦法。”
“六郎性子驕縱，連阿耶的話也不聽。他若是真的找你麻煩，你不用顧慮我。”
“我知道的，他打不過我。”楊照星眉宇間盡是傲氣。
李恪其實很好奇他究竟是哪家嬌寵大的小公子，以前也未聽說過，無論是氣度、心胸、武功、文采學識皆是不凡，不像是尋常人家養出來的孩子，倒有些像是……皇家子弟。
“怎麽了？”見著李恪盯著自己，楊照星有些疑惑。
“無事，只是好奇。”
“好奇我嗎？”
“你怎麽猜到的？”
“你一直盯著我看。”楊照星彎了眉眼，“我能看出來你心中的好奇，只是我現在也想不起來。”
“無妨，先不起來就想不起來。”李恪安慰他，“可還有想去看看的地方？”
“嗯……好像沒有吧？皇宮裏，你的府中，還有長安城，你也都帶我看過了。”
“不如我帶你再出門走走？去東市或者西市？”
“好啊。”楊照星歡快的應下，“你之前也帶我去過西市了，那就去東市吧。”
“好。”
對於兒子把楊照星帶出宮就沒帶回來的事情李世民很是不滿，趁著閑暇時間拉著楊妃來了吳王府。
“阿兄！你看他！他都敢挑釁我了！”李愔看著毫不客氣占據著自己平時最喜歡的亭子的楊照星，只覺得很是惱火。
“這裏又不是你家，這個亭子又不是只能坐一個人。”楊照星坐在亭子裏煮茶，擡眼一笑，“我覺得這個地方也很不錯。”煮茶觀雪，很是愜意。
李恪給楊照星披上了鬥篷：“註意一點兒，外面天寒地凍的。之前蘇大夫說你身體受了涼，別再染了風寒。”
“嗯，謝謝阿兄。”
李愔瞪大了眼：“阿兄，你在幹什麽！你、你、你……”
李恪轉頭去安撫弟弟：“六郎，照星他還小，又失去記憶了，你不要總是鬧騰好不好？他是我帶回來的人，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總要照顧一二吧？聽話，別鬧了。”
“誰讓你對他這麽好的！”李愔不經意瞥了一眼，就見楊照星對自己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容，瞬間跳腳，“你看看他什麽樣子的？你看看！他故意的！”
李恪回頭，只見楊照星眼神清澈明亮中還帶著茫然無措。見到李恪看過來，楊照星直起身子，輕輕歪了下頭：“嗯？”
李愔不可置信的指著楊照星：“你、你、你是故意的！他……”
“小愔！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了？照星只是暫居此處，又不是永遠住下來了，你多包容一些不行嗎？你多大人了？都已經娶妻生子了，能不能長大一些。”李恪打斷他的話，“不要總是做一些幼稚的行為，你想要的我哪一次沒給？好了，你要是沒事就走吧。你阿嫂身子不好，需要清凈。”
李愔哼哼唧唧的鬧別扭，卻還是沒有離開。
楊照星笑盈盈地：“你好啊，正式認識一下，我叫楊照星。”
李愔眼皮子微微擡了一下：“李愔。”
“你放心好啦，我不會跟你搶你兄長的，我也有兄長，不需要來搶你的。”楊照星托著臉看著他，“而且我還不止一個哦！我一共有四——五個兄長，比你多哦。”
“你！”這有什麽好得意的！
“說起來，我記得，我也有一個弟弟，他跟你一樣的脾氣。雖然他也不是很聽話吧，但是跟你比起來就顯得很聽話了。”
“你說什麽！我什麽脾氣？我怎麽不聽話？”李愔很生氣。
楊照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輕輕吹了吹。
“哎，我的呢？”
“我又不叫‘哎’，你叫的誰讓誰給你倒。再說了，你自己沒手嗎？”
“自己倒就自己倒。”李愔嘀咕著去倒茶，端起來聞了聞，眼睛一亮，“好濃郁的香氣！你是怎麽做到的？”
“就是按步驟來啊。”
“不可能，那我也按著步驟做過的，為什麽味道不一樣？你、你教教我。”
楊照星語氣很是平淡：“也不是不可以……這樣，你叫我一聲師兄我就教你，如何？”
“什麽？憑什麽啊？我不叫！”
“那我就不告訴你了。”
李愔糾結了一會兒，聞著那主動往自己鼻子裏鉆的香氣，聲音輕若蚊蠅叫了一聲：“師兄。”
楊照星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來，師兄教你哦！”
這邊，李恪看見了站在樹後偷看的父母，有些無語。
“阿楊，你看這孩子，多像你啊。”李世民遠遠的看著楊照星，“你瞧瞧，那小動作，還有那表情。”多像啊！
“是嗎？我怎麽覺得，他的容貌與你也很像呢？”
李世民仔細端詳著：“那當然像了。”哪哪都像，怎麽會不是他們的孩子呢？
“阿兄他為什麽那麽喜歡你啊？”李愔開始打聽，“你們之前認識嗎？見過嗎？還有，你真的什麽也不記得了嗎？你都對什麽有印象啊？”
“我真的沒有見過他，而且我也不能算是完全失憶吧？我依稀是能記得一些的。但是再多的我也想不起來了。”楊照星很誠實的回答。
“那……你確定你不是我們親弟弟？為什麽你跟我阿兄一般無二啊？”
“這我怎麽知道？我都說了，我的容貌是我爹娘給的，跟你們沒關系。”
“你說，真就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真是阿耶阿娘的孩子啊？”
“你放心，絕對沒有有這個可能。縱使我現在不記得我父母是誰、家住何方，但是我很肯定，我與你們沒有關系的。”
“哦。”李愔仔細地端詳著他，突然生了好奇心，“你說，你也有個弟弟，他叫什麽啊？他真的跟我一樣的脾氣嗎？”
“對啊，我弟弟叫楊景清。雖然有時候也會很驕縱吧，但是他很是活潑伶俐。”說到這裏，楊照星便停住了，因為再多的他就想不起來了。
見到這兩人說的很開心，李恪這才放心離開。轉身繞到了正在聽墻角的父母身後，輕咳一聲：“阿耶，阿娘，你們註意一點兒，照星很敏感的。”
李世民在心中嘀咕：“是嗎？朕怎麽沒感覺到他很敏感呢？”
用晚膳時，見到李世民和楊妃也在，楊照星有些意外：“伯父伯母，你們也在啊。”
李世民笑著叫他過去：“來這裏坐。”
“好。”
其實對於他們，楊照星還是有些拘謹的。畢竟不太熟。
“你在這裏住的怎麽樣啊？要不要跟朕回宮？”
“啊？”楊照星楞了一下，“不用了，我在這裏很好的。阿兄和阿嫂都很照顧我的。”
李愔鼻孔朝天哼哼：“阿兄阿嫂叫的好親切哦！”這才認識幾日啊？這就一口一個的叫上了，哼！對上他哥看過來的眼神，李愔哼了兩下，沒再說話。
這個新年，李恪覺得自己的府裏那是真的鬧騰，尤其是李愔總愛來找事，照星也不是個好脾氣的主兒，雖然有時候能和平共處，但是沒說兩句兩人就能動手，你來我往的，王府修繕已經修繕不過來了。
楊婉兮手指飛快地撥著算盤，撥完之後嘆了口氣，然後瞪了一眼李恪，把賬本拍在他面前：“你自己看！”
李恪瞟了一眼賬本，笑嘻嘻著把楊婉兮拉進懷裏：“好了不生氣了，這些錢我來出啊！”
“有什麽區別嗎？不都咱家的錢？有你這麽敗家的嗎？”楊婉兮一想到已經修了不下十次的府邸，又是一陣生氣。
“好了好了，我叫人又給你打了十幾箱的首飾，不生氣了啊。”
“你！”楊婉兮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浪費錢，我又不是沒有。”
李恪笑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一個金絲編制的小鈴鐺：“嗯？怎麽樣？喜歡嗎？”
“你做的？”
“嗯哼！專門找了工匠學了。”
楊婉兮拿過來，擡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好了，不說這些了，時候不早了，我們休息吧。”
次日，李恪拿著賬本去找他爹娘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李世民瞪大了眼，“我沒少給你錢啊！”
“哦，這是六郎的賬，麻煩阿耶結一下。”
李世民：“……那你去找他唄。”
“那是我弟弟，我怎麽好意思找他要啊。”
“所以你就好意思找我？”
“問題是……六郎的性子是阿耶你縱出來的，所以阿耶你……”李恪翻著賬冊，“阿耶，我先回去了啊。你記得幫六郎把賬結一下。”
李世民：“……”
楊妃拿過賬本翻了翻，輕笑了兩聲,而後吩咐身邊的人：“明日去給婉兮送上十五箱珠寶首飾。”
“他是來找朕的，用得著你出？”
“我又不缺這一點兒。”楊妃合上賬冊，“對了，明兒叫六郎來一趟，這孩子也真是的，多大的人了。”
“阿楊算了，六郎他畢竟大了，再說了有恪兒管著呢。”
“哼！恪兒對上他弟弟有時也是縱容的很。”
宸華閣。
楊照星看著不斷出入的匠人：“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李愔毫不客氣：“什麽叫我幹的好事？也有你的份好不好！”
“要不是你總是來找我麻煩，我會動手嗎？”楊照星看著李愔，哪哪都覺得不滿意。怎麽會有這麽驕縱的人啊？
李愔氣呼呼地看著他，看了半天，“哼”了一聲坐了下來：“哎，你這段時間，想起什麽沒有啊？”要是想起來了，他就派人趕緊送他回去。
“嗯——”楊照星揉了揉額頭，“可是我記得，我們是在昆侖山下的，至於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中間又發生了什麽，我都不記得了。”是啊，他們明明是在昆侖山下的，可是為何感覺自己一覺醒來就出現在這裏了呢？
“算了，你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吧。”李愔伸手撥弄著茶盞，“無聊。”
“阿兄他那麽忙，你呢？”
“我不忙啊。”李愔愜意的說，“有些事我跟阿耶說過了我不想做，有些事我讓阿兄幫我，所以我不忙啊。”
“你也挺會哦。”跟楊景清簡直一樣！
李恪回來時，見到楊照星坐在亭子裏發呆。
“照星？”
“阿兄，你回來了。”
“你這是怎麽了？可是覺得在這裏待的悶了？”
“嗯——阿兄，我想出城走走。”
那應該是在這裏待的有些久感覺悶了。李恪頷首答允：“好，明日我帶你去，正好我在城外有座別院，帶你去散散心。”
冬日裏，一片白茫茫的。
李恪攬著楊婉兮走在後面，看著楊照星帶著阿玙她們在前面跑著玩鬧，還有李愔和他的妻子也騎馬跟了過來。
“你怎麽來了？”
一聽這話，李愔就不樂意了：“阿兄！什麽叫我怎麽來了？他能來我就不能來嗎？你是不是有了他就不要我了！”
李恪：“……你能不能正常一點兒說話。”什麽叫有了他就不要他了？說出來的感覺怎麽那麽——怪呢？
“我怎麽不正常了？”
“以你的性子，這大冬天的，你應該不願意出門的吧？”李恪很了解他弟弟，要論享受，沒人比他更會了。
“我改了不行嗎？”
“隨便你吧。”李恪帶著楊婉兮往水榭走去。
楊照星拿著一根樹枝為劍，劍意柔和中又帶著不易察覺的淩厲。
水榭被厚實的簾子圍了起來，裏面一片暖洋洋的。
“阿兄阿嫂，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的款待。”楊照星很是認真地說。
“怎麽突然提起這個了？”李恪將楊婉兮耳邊的碎發撥到一旁，又給楊照星碗中夾了一筷子菜。
“就是突然想說了。”楊照星眼眸明亮，“我只是覺得，這段時日……挺奇妙的。”
“奇妙？”李恪擡頭看著他。
“其實吧，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我只是覺得，我不屬於這裏，我要去找我的家人。”
“那你可是想起來什麽了？”楊婉兮溫柔的問他。
“沒有，但是我想……我該離開了。”
“那不行，你就這麽走了？我不同意。”
楊照星有些詫異，沒想到第一個反對的會是李愔。
“你、你別這麽看著我。”李愔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我只是覺得、覺得你在這裏住的也很舒服啊，為什麽要離開啊？等你想起來了讓阿耶派人去找你家人不就可以了？你自己一個人出門，那多危險啊。”他才不會承認，其實他也有點兒舍不得的。再說了，就他看起來文文弱弱的，說不定一出門就被人欺負了呢！好歹是他哥照顧過的，怎麽能被人欺負了去？
“我會武功，能保護好我自己的。”楊照星眼眸彎彎，“你是在關心我嗎？”
“誰、誰關心你了！”
楊照星轉頭看向李恪：“阿兄，我真該走啦。畢竟，我確實不屬於此處。”
“你想好了？”
“嗯。”楊照星肯定的點頭，“想好了。”
“那都需要什麽？我叫人準備。”
楊照星輕笑：“謝謝阿兄啦，不過我不需要這些的。”
“照星，你——”
“放心啦，我答應你們在這裏住幾日的，肯定不會食言的！”
又是一場大雪紛紛揚揚，這讓他們在別院裏又多停留了三日。
楊照星看著自己準備的一些瓶瓶罐罐：“阿兄，這些呢是我準備的各種藥丸，又毒藥有解藥什麽的，反正有很多，具體的作用我都寫的有。我知道我可能比不上你們宮裏的太醫，但這也是我現在能做的一些了，就當作你們這段時間照顧我的謝禮啦。”
“照星天賦異稟，以後定然能夠有一番成就，說不定日後宮裏的太醫也比不上你呢。”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李恪也是驚嘆楊照星的天賦以及他那股子韌勁兒，所以只要他肯努力，日後定會闖出他的一番天地。
“我當然會努力的！”楊照星驕傲的仰頭看著李恪，“阿兄，那我——就要走了。”
“這就要走了？現在外面大雪飄揚，你現在走可以嗎？”
“你放心好啦！我們連極北都去過的！”
李恪將一個精致的白狐裘系在他身上，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如何說起：“那——你多保重。”
楊照星轉身離開，走出去一段路，回頭朝他揮揮手，笑容燦爛。
李恪一個人站在那裏看著他，直至走遠，漸漸消失在了大雪中。
“三郎？”
“婉兮？你怎麽出來了？”李恪握住楊婉兮的手。
“阿玙鬧著要你陪她們呢，你怎麽了？一直站在這裏？外面冷，我們進去吧。”
“嗯。”兩人牽著手往回走去。
進門的時候，李恪回頭看了一眼，大雪漫天飛舞，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遮蓋了人的視線，什麽也看不清。
“三郎？”
李恪收回目光：“沒事，進去吧。”
李愔正拿著一柄玉如意逗弄著小侄女們。
————
昆侖山下。
“恪兒，你終於醒了！”見到弟弟終於醒來，洵安這才松了一口氣，“你知不知道，你都睡了兩天了！”
“啊？”
“你嚇死我們了。”洵安扶弟弟坐起來，“看來以後還是要看得緊一些，你和李小愔，真是一點兒都不讓省心。”
“什麽啊？”李恪伸手摸了摸腦袋，“我怎麽了！”怎麽還纏了紗布？
十一歲大的李愔費勁兒擠開洵安，可憐兮兮地趴在床邊：“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當時你在那裏啊。”
“你也真是的，有勁兒沒地方使了？”洵安沒好氣的說他，“一腳飛踢用石頭把恪兒腦袋上給砸出來了一個坑！”
“啊？真的假的？”李恪趕緊伸手去摸自己的腦袋，眼紅微紅，“大哥，我腦袋上不會真有個大坑吧？”嗚嗚嗚很醜的！
言合端著藥坐下：“你別聽大哥唬人，哪有那麽嚴重？先把藥喝了。”
看到這碗黑漆漆的藥，本來微紅的眼眶更紅了，李恪有些委屈的想掉淚：“我不——”
“阿娘說了，你把這碗藥喝完，她去給你獵來白狐做一件狐裘。”言合吹了吹藥，“張嘴——”
李恪抿緊的唇有些松動。
“阿娘還說了，你把傷養好，帶我們一起去跑馬去。”
李恪最後是在洵安和言合一人一句哄著的情況下喝完了藥，而後伏在洵安肩頭掉淚珠。好苦啊！
“不對啊，我們不是一早就說好要去跑馬的嗎？”李恪突然反應過來，這不是他們前幾日便說好的嗎？
“對啊。”洵安笑著擰了擰他的耳朵。
“那你們剛才說的……”說著，見到新歲抱著一個包袱進來，“阿姐，你抱的是什麽啊？”
“是小姑姑給你做的白狐裘啊，不是你之前想要的嗎？”
李恪頓住了：“……所以，你們剛才都是在哄我的？”
“對啊。”洵安一攤手，“誰讓你沒有反應過來的。”
氣的李恪抄起枕頭就砸了過去：“你們騙人！”
“別動氣，小心頭上留個大坑哦。”洵安好心提醒。
“我又不是小孩兒！我有那麽好騙嗎？別拿我當小孩子來哄！”
洵安很是順手的揉了揉弟弟的頭給他順毛：“好了，別鬧了啊，好好養傷，不許生氣，生氣傷身知道嗎？”
“那你們還騙我！”
“我們沒騙你啊，這不是我們早就說好的嗎？”
“你！”
最後是藥效上來了，李恪才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他之前，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只是究竟夢到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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