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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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正所謂有一就有二，上一次李世民把李恪忽悠進洛陽宮陪他待了一天，這一次李世民準備把兩孩子都叫進去，爭取待上兩日。
“啊？你想我哥還有我去陪陪你？”李愔正吃著李恪烤好的山雞，“你沒人陪嗎？為什麽要找我們？我記得阿耶你宮裏不是有好多美人姐姐嗎？她們不能陪你嗎？正所謂是……美人如雲、紅袖添香，多有故事感啊。”
李世民：“……”
李恪專心致志地烤魚，沒有出聲。上一次陪了他一日的結果被李小愔嘲笑了好幾日，這次他可不會去了。
“咳咳。”李世民“咳”了兩下，“那個，我不是想著，你們就要離開了，我也不能天天出來陪你們，所以就想要你們過去多陪陪我。”
“啊……”李愔目光落在他哥身上，“那你讓我哥去就行了！”他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出去玩。
李恪擡頭瞪他一眼。
“阿耶，你讓我哥去就行了。我們兄弟不分彼此，他去了就代表我也去了。”李愔繼續說。
“閉嘴！”
“阿耶你看，我哥他兇我！”
李恪捏了捏手指，聲音涼颼颼的：“你說什麽？”
李愔縮了下脖子：“我什麽也沒說，你聽錯了！”
“上次是我去的，這次換你去。”
“那不行！當時是你答應的不是我！”
“你不是也說了嗎？我們兄弟，不分彼此。所以呢，我答應了，就相當於你也答應了。”李恪笑著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小愔，你該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李愔：“我……”
“所以，恪兒，你們到底去不去？你之前可是答應了的。”
“阿耶，我……”李恪表情猶豫。
“你放心，阿耶保證，絕對不動你的頭發了，如何？”
“那……好吧。”李恪勉強同意了，“小愔，你呢？”
李愔猶豫了一會兒：“那……我也去吧。”也就是待一天而已。
李世民滿意了，第二日一大早就叫李陸帶他們倆進了洛陽宮。
“三公子，六公子，聖上還沒有下朝，您二位就在寢殿裏休息片刻。”李陸命人上了早膳，便帶人退下了。
李愔一大早被叫了起來，此刻人還不是很清醒，正在神游天外。屁股剛一沾到床榻，倒頭就躺下了。
瞅了一眼迅速進入夢鄉的弟弟，李恪給他蓋好錦被，這才坐下用膳。只不過他此刻胃口不是太好，只用了幾口飯菜，便起來四處走走看看。
這座殿宇很大，前面就是李世民平時上朝的地方，中間是書房，後面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出了正中的寢殿，還有東西兩座偏殿。
之前聽阿娘提過一些，外翁在時的洛陽宮城多麽的宏偉壯觀，只是可惜已經被毀掉了。
寢殿內布置的很是雅致。紗幔重重，珠簾搖曳，一室安寧。
李恪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很是眼熟的書來看：“《晴雨冊》？”這不是墨宸叔叔提到過的阿娘之前寫過的一本書嗎？就是一些她隨手記錄的內容，世上只有一本。阿兄好像也說過，如今他們家裏的是阿娘後來憑著記憶默下來的，之前阿娘寫的早就不知丟到哪裏了。難道……是這本？
“嗯？什麽？”剛翻開書，就見一個剪紙從書頁中掉落，撿起來一看，已經有些泛黃了。
“這是一個……羊？”
有些不太確定。
“恪兒，你在看什麽？”李世民下朝回來，就見李恪拿著《晴雨冊》，臉上還露出了糾結的神情。
“嗯？阿耶，我在書裏發現了這個。”
“哦，原來是這個啊。”李世民樂了，“這個你忘了？你小時候剪的小羊。”
“不可能，我不會剪出這麽奇怪的東西來。”李恪果斷反駁。
“怎麽不可能？這是羊角、這是羊腿、這是羊頭，怎麽奇怪了？”李世民在桌案前坐下，“你小時候，精力旺盛，把晞和買來吃的羊羔都放出來陪你玩了，你還把它們的羊毛都剪了。那天晚上你嚷嚷著要我和你阿娘陪你剪小羊，直到夜半三更都不肯睡呢。”
“哦，那可能我太小了，不記得了。”李恪對於這件事完全沒有印象。
“當然小了，你才三歲，六郎才幾個月大。對了，六郎呢？”
“今天起的太早，他去休息了。”
李世民感嘆：“真好啊，隨時都能休息。”
李恪把書放回原處，坐在李世民身後給他捶背。
“阿耶，那本書……”
“你是說你方才手裏拿的？”
“嗯。”
“這個啊。”李世民語氣柔和，“這是晞和當年寫的，她從很小的時候就寫了，一直寫到六郎出生，也就是記錄一些生活小事。”
“那我可以拿回去嗎？”
“那不行。”李世民拒絕道，“這些年，我留著這個，時常翻看，就覺得你們還在身邊一樣。你要是想要的話，我可以叫人給你們抄一本。”
李恪想著，阿耶看了這麽些年，那也是有感情的，於是同意了他的提議：“也可以。”
“恪兒。”
“嗯？”
“你前幾日給我的那碗茶是……”
“那個是我們在南方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覺得用它來煮水喝很不錯，就收集了一些。”
“挺不錯的。”
“只是不多，等我回去了要是家裏還有的話，我叫人給你送來一些。”
“無妨，你們留著喝吧。”李世民拿手指敲了敲桌面，李恪撇了下嘴，坐過去給他研墨。
用過午膳後，李世民靠在軟榻上瞇了一會兒。主要是床榻被李愔給占據了，他也不好意思去把李愔叫醒。
李恪坐在桌案前，叫李陸找來了紙張和剪刀。
“哥，你怎麽想起剪紙了？”李愔醒來後，就躺在床上往這邊看過來。
“突然想起來了，就想著剪一些。”李恪拿剪好的小像坐在床邊比對了一下弟弟，“怎麽樣？像你嗎？”
“我來看看。”李愔拿過來認真看了看，“還挺像的。哥，你讓我也剪幾個。”
“給。”
李愔看了看他哥的五官，低頭哢嚓哢嚓就是幾下：“好了。”
“這麽快？”
“我的本事你還不知道嗎？”李愔很得意，“怎麽樣？像不像？”
“像。”不得不說，有些方面他弟弟比他有天賦多了。
李愔擡頭看了一眼還在休息的李世民，拿著剪刀又是幾下，然後又躡手躡腳走過去比對了一下，很是滿意：“我真厲害，這麽像！”
李恪也拿著剪刀剪了一個，在小像的一腳寫下了一個極小的“恪”字，而後將早上看的那本書拿出來，把小像和那只奇怪的小羊放在了一起。
“你把我的也放進去啊！”
“你沒手嗎？”
“我懶！”李愔說的理直氣壯。
李恪嘴上說著“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身體卻很誠實的將剩下的幾個小像一起夾了進去，還在李愔剪的那個小像上面寫下了“愔”字。
“你幹什麽？”李恪一轉身，就見李愔伸手去拽李世民的胡須。
“我玩玩看。”
李恪把他拽回來：“你老實點兒，別打擾阿耶休息。”
李愔不死心，又去拿了筆沾墨，在李世民額頭上落下了個很淺的“王”字。
“真好看。”
“你小心阿耶醒來打你。”
“他又不知道。”李愔畫完，欣賞了一陣，然後又輕輕給他擦了，“這不就好了？神不知鬼不覺。”
李恪揉了揉脖子，一下子躺到了床榻上。
“哥！你起來！”
李恪充耳不聞。
於是兄弟倆拽著錦被來了一場拉鋸戰。
“你們在做什麽？”李世民醒過來時很好奇，這麽大的一張床榻，他們在那裏……搶被子？這是什麽興趣愛好？
“沒啊，我們玩呢。”李恪一松手，李愔來不及反應就往後退了好幾步，還好李世民幾步上前扶住他，要不就跌坐在地上了。
“你小心些。”
“我沒事啊。”李愔把錦被團成一團，一下子甩到了他哥身上。
“李小愔，你站住！”
“我不站我不站，有本事你來打我啊！”
看著兄弟倆追逐打鬧，李世民不由得笑了起來。
今天沒有前段時間那麽忙碌，他醒來後很有閑情逸致地陪著兩個孩子談天說地。
“我哥彈琴鳴笛吹簫很厲害的！”李愔睡飽喝足，現在精神頭極好。
“是嗎？說起來，我還沒有聽過恪兒彈琴呢。”李世民來了興致，“正好，這裏有琴。”
擺在李恪面前的琴由紫檀木制成，琴身上雕刻著祥雲仙鶴的紋樣，一側墜著星郎色的流蘇。
琴弦撥動，樂音伴著輕松愉悅之情流瀉而出。
李愔聽了一會兒，心裏突然有了一個感覺很不錯的註意，於是就跑到後殿去了。
“六郎，你怎麽了？”
“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
李愔聽著外面傳來的琴音，手上動作不停，心裏暗戳戳的想著，阿耶什麽時候能發現呢？他發現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呢？
一想到到時候阿耶發現之後的驚喜，李愔樂的哼起了小曲。
“六郎怎麽這麽久都沒有出來？”
“阿耶你隨他去吧，他經常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李恪撚著棋子，“阿耶，該你了。”
李世民認真端詳了半天，這才緩慢的落下了一子：“你啊，嘴上說著棋藝平平，有你這麽謙虛的嗎？就算是謙虛，也不能謙虛成這樣啊。”
李恪“啊”了一下：“我沒謙虛啊。”他的棋藝在家裏真的不夠看的。
李世民搖了搖頭：“你啊你！”
殿宇內，縈繞著清淡的香氣。
此刻很是安靜，只有時不時傳來翻書的聲音。
“阿耶，你怎麽了？”李愔附在李世民耳邊，悄悄地說。
“你！”李世民嚇了一跳，“你幹什麽？走過來沒聲音的嗎？你不是在後殿嗎？怎麽從門口進來了？”
“我方才從窗戶那裏翻出去了。還有，我不是見這裏面這麽安靜，我不好意思發出太大的聲音嗎？”李愔手裏拿著幾束花。
“你做什麽去了？”
“我見阿耶你後面寢殿裏有個花樽，就去摘了幾束花。”李愔小聲說，“阿耶，你這裏怎麽這麽安靜啊？”
“你哥在看書呢，別打擾他。”
“這有什麽不能打擾的？”李愔蹦蹦跳跳走到他哥跟前，伸手拍拍他的後背，“哥。”
“有事就講。”李恪頭也不擡地回他。
“沒事啊，我就是叫叫你。”
“沒事就滾。”
“你敢叫我滾！你小心我剛告訴阿耶！”
李世民：“呃……”你再大點兒聲外面都能聽到了。
“那去說唄。”李恪翻了一頁書。
李愔哼哼兩聲進了寢殿。
李世民打量著李恪，這孩子做事認真專註，無論何事，都很心細，也很是沈穩。再看小愔，看起來鬼主意不少，實則沒有一點兒心眼，每日嘻嘻哈哈的，一眼就能看到底。
夕陽西下，李恪站起身來準備回去。
“回去？回哪兒去？時候不早了，就住下吧。”
“啊？”李恪不可置信的看著李世民，“不就是來陪你一日嗎？”
“可是現在已經晚了，歇下吧，明日再回去也不遲。”李世民不在意的揮揮手，“住一晚也無妨，左右朕這寢殿夠大。”
“阿耶，這不是大不大的問題。”李恪哭笑不得，“您若是想要我們住下其實可以直說的，何必到現在了攔著我們不讓走啊？”
“那你們留下嗎？”
“改日吧。”李愔從李恪身後冒出來，“我哥明天帶我出城去的，我們要去看看姨母。”
真是的，想留下他們真就是這麽難。李世民提要求：“那若是如此，你們明日回城直接來這裏就好了。”
“阿耶，我們……”
“就住一晚就這麽難嗎？”
看著李世民有些不開心，李恪答應下來：“好，我答應還不成嗎？”
“這還差不多。”李世民伸手撣了撣李恪的衣襟，“行了，早些回去吧。”
回去路上，李愔問他：“哥，你真準備去住一晚啊？”
“我們很快就要離開了，這一別又是山高水遠不知何時再見了。只是住一晚而已，沒什麽的。”
“可是……”李愔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說什麽。
“你是不願意嗎？”李恪聲音溫和的問他。
“也……不是吧。”李愔感覺自己也說不上來。
“若是你不願意，明日你就別去了，我去給阿耶說就行了。”
“那不行，我怎麽可能讓你自己去那裏！”
“照你說的……前幾天我自己去的時候你在哪？你在屋裏睡大覺吧。”
“我……我哪有……我出城去了！”李愔嘴硬，“再說了，你只是白天去，又不是不回來了。”
“呵，出城？你當我信嗎？”李恪快步往前走去。
“誒，哥你等等我啊！我真的出城了！那不然你昨天烤的魚還有山雞野兔是哪裏來的？”李愔追了上去。
“是嗎？我怎麽聽說是你讓平祁出城幫你獵的啊？”
“哪有，就是我自己獵的。”
兄弟倆的話語聲在夜風中漸漸消散。
永平寺。
有些看著每隔幾日就來看自己一次的外甥，楊曦頗為無奈：“你們至於嗎？盯我盯得那麽緊。”
“姨母，我們很快就要走了，趁這個時間多來看看你不可以嗎？”李愔眼睛一彎，很委屈的問她。
楊曦伸出手腕：“嗯。”
李恪很自覺地搭脈。
“如何了？”
“姨母身體很健康。”
“我就說了，我小時候也是跟著父兄習過武的，哪有那麽脆弱？”楊曦伸手摸了摸蹲在自己身邊的小外甥，“滿意了？”
李愔乖巧的點點頭：“嗯！”
“行了，你們自己去玩吧。”
“那我們就先走了？”
“去吧。”
李愔拉著他哥去了後山。
“樹葉都落了好多。”李愔很開心的踩在幹枯的落葉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很快就是冬天了，當然落葉了。”
李愔蹲下來撿起地上的落葉。
“你在做什麽？”
“你等會兒就知道了。”
李恪沒再說話，這小子心裏各種奇思妙想不少，腦子裏想的東西一會兒南一會兒北、一會兒天一會兒地的。
“哥，你看！”李愔舉著一束落葉舉到李恪跟前。枯黃的落葉中夾雜著幾片尚帶綠意的葉子，用一根布帶綁好，倒也……別致。
“你想帶回去嗎？”
“不是啊。”
“那你準備放哪裏啊？”
“山人自有妙計。”
看著兄弟倆離去的背影，再看看插在自己屋裏瓶子裏的一束葉子，楊曦陷入了沈思。
再看一眼自己屋內，有他們在河邊撿的鵝卵石、蒼羽掉落的羽毛、自己做著玩的小瓷碟、金絲編的小香囊、用來盛水的竹筒、寥寥幾筆卻栩栩如生的蝴蝶……
這倆孩子，一天天的精力真是旺盛。
回了洛陽，先是去雲酥齋拿走了李恪早先吩咐楊令準備好的幾包點心。
“哥，給我一塊。”李愔就要伸手去拿。
“我給阿耶帶的。”
“阿耶什麽沒吃過？也不差這一點兒。”
“這是心意，懂嗎？”
“我不懂，也不想懂。”李愔跟他哥拉扯著，直到進了洛陽宮，終於從他哥手裏拽過來一包。
“哥，阿耶要是想吃了，他自己不會去買啊？還需要你給他帶？”
李恪沒搭理他。
見他哥不說話，李愔也沒繼續說，專心吃自己的。
“還以為你們不回來了呢。”李世民見到倆孩子來了，是抑制不住的開心。
“既然已經答允，自是不會反悔。”一諾千金，他答應過的事情如無意外，都不會食言的。
李恪把手裏拿的點心遞給他：“阿耶，給。”
“嗯，出去玩還能記得我啊。”李世民笑容滿面的接了過來。
“你不是說，想要嘗嘗經過我們之手改進過的點心嗎？”
“我只是隨口一提。”李世民心裏樂開了花。雖然這孩子嘴上不說，但是實際行動那是真的很到位。這孩子啊，重情重義重諾，哎，朕怎麽就有這麽優秀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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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有一就有二，上一次李世民把李恪忽悠進洛陽宮陪他待了一天，這一次李世民準備把兩孩子都叫進去，爭取待上兩日。
“啊？你想我哥還有我去陪陪你？”李愔正吃著李恪烤好的山雞，“你沒人陪嗎？為什麽要找我們？我記得阿耶你宮裏不是有好多美人姐姐嗎？她們不能陪你嗎？正所謂是……美人如雲、紅袖添香，多有故事感啊。”
李世民：“……”
李恪專心致志地烤魚，沒有出聲。上一次陪了他一日的結果被李小愔嘲笑了好幾日，這次他可不會去了。
“咳咳。”李世民“咳”了兩下，“那個，我不是想著，你們就要離開了，我也不能天天出來陪你們，所以就想要你們過去多陪陪我。”
“啊……”李愔目光落在他哥身上，“那你讓我哥去就行了！”他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出去玩。
李恪擡頭瞪他一眼。
“阿耶，你讓我哥去就行了。我們兄弟不分彼此，他去了就代表我也去了。”李愔繼續說。
“閉嘴！”
“阿耶你看，我哥他兇我！”
李恪捏了捏手指，聲音涼颼颼的：“你說什麽？”
李愔縮了下脖子：“我什麽也沒說，你聽錯了！”
“上次是我去的，這次換你去。”
“那不行！當時是你答應的不是我！”
“你不是也說了嗎？我們兄弟，不分彼此。所以呢，我答應了，就相當於你也答應了。”李恪笑著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小愔，你該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李愔：“我……”
“所以，恪兒，你們到底去不去？你之前可是答應了的。”
“阿耶，我……”李恪表情猶豫。
“你放心，阿耶保證，絕對不動你的頭發了，如何？”
“那……好吧。”李恪勉強同意了，“小愔，你呢？”
李愔猶豫了一會兒：“那……我也去吧。”也就是待一天而已。
李世民滿意了，第二日一大早就叫李陸帶他們倆進了洛陽宮。
“三公子，六公子，聖上還沒有下朝，您二位就在寢殿裏休息片刻。”李陸命人上了早膳，便帶人退下了。
李愔一大早被叫了起來，此刻人還不是很清醒，正在神游天外。屁股剛一沾到床榻，倒頭就躺下了。
瞅了一眼迅速進入夢鄉的弟弟，李恪給他蓋好錦被，這才坐下用膳。只不過他此刻胃口不是太好，只用了幾口飯菜，便起來四處走走看看。
這座殿宇很大，前面就是李世民平時上朝的地方，中間是書房，後面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出了正中的寢殿，還有東西兩座偏殿。
之前聽阿娘提過一些，外翁在時的洛陽宮城多麽的宏偉壯觀，只是可惜已經被毀掉了。
寢殿內布置的很是雅致。紗幔重重，珠簾搖曳，一室安寧。
李恪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很是眼熟的書來看：“《晴雨冊》？”這不是墨宸叔叔提到過的阿娘之前寫過的一本書嗎？就是一些她隨手記錄的內容，世上只有一本。阿兄好像也說過，如今他們家裏的是阿娘後來憑著記憶默下來的，之前阿娘寫的早就不知丟到哪裏了。難道……是這本？
“嗯？什麽？”剛翻開書，就見一個剪紙從書頁中掉落，撿起來一看，已經有些泛黃了。
“這是一個……羊？”
有些不太確定。
“恪兒，你在看什麽？”李世民下朝回來，就見李恪拿著《晴雨冊》，臉上還露出了糾結的神情。
“嗯？阿耶，我在書裏發現了這個。”
“哦，原來是這個啊。”李世民樂了，“這個你忘了？你小時候剪的小羊。”
“不可能，我不會剪出這麽奇怪的東西來。”李恪果斷反駁。
“怎麽不可能？這是羊角、這是羊腿、這是羊頭，怎麽奇怪了？”李世民在桌案前坐下，“你小時候，精力旺盛，把晞和買來吃的羊羔都放出來陪你玩了，你還把它們的羊毛都剪了。那天晚上你嚷嚷著要我和你阿娘陪你剪小羊，直到夜半三更都不肯睡呢。”
“哦，那可能我太小了，不記得了。”李恪對於這件事完全沒有印象。
“當然小了，你才三歲，六郎才幾個月大。對了，六郎呢？”
“今天起的太早，他去休息了。”
李世民感嘆：“真好啊，隨時都能休息。”
李恪把書放回原處，坐在李世民身後給他捶背。
“阿耶，那本書……”
“你是說你方才手裏拿的？”
“嗯。”
“這個啊。”李世民語氣柔和，“這是晞和當年寫的，她從很小的時候就寫了，一直寫到六郎出生，也就是記錄一些生活小事。”
“那我可以拿回去嗎？”
“那不行。”李世民拒絕道，“這些年，我留著這個，時常翻看，就覺得你們還在身邊一樣。你要是想要的話，我可以叫人給你們抄一本。”
李恪想著，阿耶看了這麽些年，那也是有感情的，於是同意了他的提議：“也可以。”
“恪兒。”
“嗯？”
“你前幾日給我的那碗茶是……”
“那個是我們在南方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覺得用它來煮水喝很不錯，就收集了一些。”
“挺不錯的。”
“只是不多，等我回去了要是家裏還有的話，我叫人給你送來一些。”
“無妨，你們留著喝吧。”李世民拿手指敲了敲桌面，李恪撇了下嘴，坐過去給他研墨。
用過午膳後，李世民靠在軟榻上瞇了一會兒。主要是床榻被李愔給占據了，他也不好意思去把李愔叫醒。
李恪坐在桌案前，叫李陸找來了紙張和剪刀。
“哥，你怎麽想起剪紙了？”李愔醒來後，就躺在床上往這邊看過來。
“突然想起來了，就想著剪一些。”李恪拿剪好的小像坐在床邊比對了一下弟弟，“怎麽樣？像你嗎？”
“我來看看。”李愔拿過來認真看了看，“還挺像的。哥，你讓我也剪幾個。”
“給。”
李愔看了看他哥的五官，低頭哢嚓哢嚓就是幾下：“好了。”
“這麽快？”
“我的本事你還不知道嗎？”李愔很得意，“怎麽樣？像不像？”
“像。”不得不說，有些方面他弟弟比他有天賦多了。
李愔擡頭看了一眼還在休息的李世民，拿著剪刀又是幾下，然後又躡手躡腳走過去比對了一下，很是滿意：“我真厲害，這麽像！”
李恪也拿著剪刀剪了一個，在小像的一腳寫下了一個極小的“恪”字，而後將早上看的那本書拿出來，把小像和那只奇怪的小羊放在了一起。
“你把我的也放進去啊！”
“你沒手嗎？”
“我懶！”李愔說的理直氣壯。
李恪嘴上說著“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身體卻很誠實的將剩下的幾個小像一起夾了進去，還在李愔剪的那個小像上面寫下了“愔”字。
“你幹什麽？”李恪一轉身，就見李愔伸手去拽李世民的胡須。
“我玩玩看。”
李恪把他拽回來：“你老實點兒，別打擾阿耶休息。”
李愔不死心，又去拿了筆沾墨，在李世民額頭上落下了個很淺的“王”字。
“真好看。”
“你小心阿耶醒來打你。”
“他又不知道。”李愔畫完，欣賞了一陣，然後又輕輕給他擦了，“這不就好了？神不知鬼不覺。”
李恪揉了揉脖子，一下子躺到了床榻上。
“哥！你起來！”
李恪充耳不聞。
於是兄弟倆拽著錦被來了一場拉鋸戰。
“你們在做什麽？”李世民醒過來時很好奇，這麽大的一張床榻，他們在那裏……搶被子？這是什麽興趣愛好？
“沒啊，我們玩呢。”李恪一松手，李愔來不及反應就往後退了好幾步，還好李世民幾步上前扶住他，要不就跌坐在地上了。
“你小心些。”
“我沒事啊。”李愔把錦被團成一團，一下子甩到了他哥身上。
“李小愔，你站住！”
“我不站我不站，有本事你來打我啊！”
看著兄弟倆追逐打鬧，李世民不由得笑了起來。
今天沒有前段時間那麽忙碌，他醒來後很有閑情逸致地陪著兩個孩子談天說地。
“我哥彈琴鳴笛吹簫很厲害的！”李愔睡飽喝足，現在精神頭極好。
“是嗎？說起來，我還沒有聽過恪兒彈琴呢。”李世民來了興致，“正好，這裏有琴。”
擺在李恪面前的琴由紫檀木制成，琴身上雕刻著祥雲仙鶴的紋樣，一側墜著星郎色的流蘇。
琴弦撥動，樂音伴著輕松愉悅之情流瀉而出。
李愔聽了一會兒，心裏突然有了一個感覺很不錯的註意，於是就跑到後殿去了。
“六郎，你怎麽了？”
“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
李愔聽著外面傳來的琴音，手上動作不停，心裏暗戳戳的想著，阿耶什麽時候能發現呢？他發現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呢？
一想到到時候阿耶發現之後的驚喜，李愔樂的哼起了小曲。
“六郎怎麽這麽久都沒有出來？”
“阿耶你隨他去吧，他經常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李恪撚著棋子，“阿耶，該你了。”
李世民認真端詳了半天，這才緩慢的落下了一子：“你啊，嘴上說著棋藝平平，有你這麽謙虛的嗎？就算是謙虛，也不能謙虛成這樣啊。”
李恪“啊”了一下：“我沒謙虛啊。”他的棋藝在家裏真的不夠看的。
李世民搖了搖頭：“你啊你！”
殿宇內，縈繞著清淡的香氣。
此刻很是安靜，只有時不時傳來翻書的聲音。
“阿耶，你怎麽了？”李愔附在李世民耳邊，悄悄地說。
“你！”李世民嚇了一跳，“你幹什麽？走過來沒聲音的嗎？你不是在後殿嗎？怎麽從門口進來了？”
“我方才從窗戶那裏翻出去了。還有，我不是見這裏面這麽安靜，我不好意思發出太大的聲音嗎？”李愔手裏拿著幾束花。
“你做什麽去了？”
“我見阿耶你後面寢殿裏有個花樽，就去摘了幾束花。”李愔小聲說，“阿耶，你這裏怎麽這麽安靜啊？”
“你哥在看書呢，別打擾他。”
“這有什麽不能打擾的？”李愔蹦蹦跳跳走到他哥跟前，伸手拍拍他的後背，“哥。”
“有事就講。”李恪頭也不擡地回他。
“沒事啊，我就是叫叫你。”
“沒事就滾。”
“你敢叫我滾！你小心我剛告訴阿耶！”
李世民：“呃……”你再大點兒聲外面都能聽到了。
“那去說唄。”李恪翻了一頁書。
李愔哼哼兩聲進了寢殿。
李世民打量著李恪，這孩子做事認真專註，無論何事，都很心細，也很是沈穩。再看小愔，看起來鬼主意不少，實則沒有一點兒心眼，每日嘻嘻哈哈的，一眼就能看到底。
夕陽西下，李恪站起身來準備回去。
“回去？回哪兒去？時候不早了，就住下吧。”
“啊？”李恪不可置信的看著李世民，“不就是來陪你一日嗎？”
“可是現在已經晚了，歇下吧，明日再回去也不遲。”李世民不在意的揮揮手，“住一晚也無妨，左右朕這寢殿夠大。”
“阿耶，這不是大不大的問題。”李恪哭笑不得，“您若是想要我們住下其實可以直說的，何必到現在了攔著我們不讓走啊？”
“那你們留下嗎？”
“改日吧。”李愔從李恪身後冒出來，“我哥明天帶我出城去的，我們要去看看姨母。”
真是的，想留下他們真就是這麽難。李世民提要求：“那若是如此，你們明日回城直接來這裏就好了。”
“阿耶，我們……”
“就住一晚就這麽難嗎？”
看著李世民有些不開心，李恪答應下來：“好，我答應還不成嗎？”
“這還差不多。”李世民伸手撣了撣李恪的衣襟，“行了，早些回去吧。”
回去路上，李愔問他：“哥，你真準備去住一晚啊？”
“我們很快就要離開了，這一別又是山高水遠不知何時再見了。只是住一晚而已，沒什麽的。”
“可是……”李愔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說什麽。
“你是不願意嗎？”李恪聲音溫和的問他。
“也……不是吧。”李愔感覺自己也說不上來。
“若是你不願意，明日你就別去了，我去給阿耶說就行了。”
“那不行，我怎麽可能讓你自己去那裏！”
“照你說的……前幾天我自己去的時候你在哪？你在屋裏睡大覺吧。”
“我……我哪有……我出城去了！”李愔嘴硬，“再說了，你只是白天去，又不是不回來了。”
“呵，出城？你當我信嗎？”李恪快步往前走去。
“誒，哥你等等我啊！我真的出城了！那不然你昨天烤的魚還有山雞野兔是哪裏來的？”李愔追了上去。
“是嗎？我怎麽聽說是你讓平祁出城幫你獵的啊？”
“哪有，就是我自己獵的。”
兄弟倆的話語聲在夜風中漸漸消散。
永平寺。
有些看著每隔幾日就來看自己一次的外甥，楊曦頗為無奈：“你們至於嗎？盯我盯得那麽緊。”
“姨母，我們很快就要走了，趁這個時間多來看看你不可以嗎？”李愔眼睛一彎，很委屈的問她。
楊曦伸出手腕：“嗯。”
李恪很自覺地搭脈。
“如何了？”
“姨母身體很健康。”
“我就說了，我小時候也是跟著父兄習過武的，哪有那麽脆弱？”楊曦伸手摸了摸蹲在自己身邊的小外甥，“滿意了？”
李愔乖巧的點點頭：“嗯！”
“行了，你們自己去玩吧。”
“那我們就先走了？”
“去吧。”
李愔拉著他哥去了後山。
“樹葉都落了好多。”李愔很開心的踩在幹枯的落葉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很快就是冬天了，當然落葉了。”
李愔蹲下來撿起地上的落葉。
“你在做什麽？”
“你等會兒就知道了。”
李恪沒再說話，這小子心裏各種奇思妙想不少，腦子裏想的東西一會兒南一會兒北、一會兒天一會兒地的。
“哥，你看！”李愔舉著一束落葉舉到李恪跟前。枯黃的落葉中夾雜著幾片尚帶綠意的葉子，用一根布帶綁好，倒也……別致。
“你想帶回去嗎？”
“不是啊。”
“那你準備放哪裏啊？”
“山人自有妙計。”
看著兄弟倆離去的背影，再看看插在自己屋裏瓶子裏的一束葉子，楊曦陷入了沈思。
再看一眼自己屋內，有他們在河邊撿的鵝卵石、蒼羽掉落的羽毛、自己做著玩的小瓷碟、金絲編的小香囊、用來盛水的竹筒、寥寥幾筆卻栩栩如生的蝴蝶……
這倆孩子，一天天的精力真是旺盛。
回了洛陽，先是去雲酥齋拿走了李恪早先吩咐楊令準備好的幾包點心。
“哥，給我一塊。”李愔就要伸手去拿。
“我給阿耶帶的。”
“阿耶什麽沒吃過？也不差這一點兒。”
“這是心意，懂嗎？”
“我不懂，也不想懂。”李愔跟他哥拉扯著，直到進了洛陽宮，終於從他哥手裏拽過來一包。
“哥，阿耶要是想吃了，他自己不會去買啊？還需要你給他帶？”
李恪沒搭理他。
見他哥不說話，李愔也沒繼續說，專心吃自己的。
“還以為你們不回來了呢。”李世民見到倆孩子來了，是抑制不住的開心。
“既然已經答允，自是不會反悔。”一諾千金，他答應過的事情如無意外，都不會食言的。
李恪把手裏拿的點心遞給他：“阿耶，給。”
“嗯，出去玩還能記得我啊。”李世民笑容滿面的接了過來。
“你不是說，想要嘗嘗經過我們之手改進過的點心嗎？”
“我只是隨口一提。”李世民心裏樂開了花。雖然這孩子嘴上不說，但是實際行動那是真的很到位。這孩子啊，重情重義重諾，哎，朕怎麽就有這麽優秀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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