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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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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夏日的夜裏,微風拂過,帶來陣陣涼意。

“蒼山雪皚皚,長鷹掠天穹。原野縱輕騎,箭矢無空餘。”李恪眉目清澈,李世民透過他的眼睛,好似看到了他口中的皚皚雪山。

“還有黃沙遮天日,入目無蹤影。”李愔談起大漠茫茫,也很是感慨。

“寒極風刺骨,青赤鋪天際。”想起在極北冰原望見的場景,兄弟兩個至今仍是歷歷在目。

“碧波萬裏浪,四顧無邊處。”李愔說起他們在海邊住過的那一段時日。

“恪兒,你之前不是說,你們隱居山林了嗎?”

“是嗎?沒有吧,阿耶你記錯了吧。”面對李世民的疑問,李恪很是淡定的回答,“而且我們也不是一直住在一個地方的,也會去其他地方的。”

“是嗎?”

“是呀,肯定是你記錯了。”李愔也跟著說。

提起過往的經歷,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很是盡興。說著說著,李世民拉著李恪非要與他比試比試。

“會用槍嗎?”

李恪得意的揚了揚眉毛:“會啊!刀槍劍鞭均有涉獵,阿耶你隨便挑!”

李世民將兵器架上的長槍扔給他:“陪我比比。”

“好啊。”

直到兩人都出了一身汗,也沒有分出個勝負。李世民停了下來,擺擺手:“今日就到此為止,明日還有早朝呢。等有時間了,你我父子非要痛痛快快的比一場才是。”

“好啊,我等著阿耶。”李恪笑盈盈的。

李世民回宮後,李愔連連感嘆道:“感覺他也挺不容易的。”這一天天忙的,感覺真是不容易。

“當皇帝哪有那麽容易的。”李恪看著弟弟,“不過,你怎麽突然關心起他了?你不是不怎麽喜歡他嗎?對他也是不冷不熱的態度。”

“也不是不喜歡吧,就感覺……還行吧。”李愔聳了聳肩,“我就是感慨一下。哥,走吧,我們回去休息。明天不是說好我們去洛水邊玩嗎?”

“嗯,走吧。”

夜半,一座府邸。

“你確定你看到了?”

“主子,小的絕對不會看錯的,那就是聖上身邊的侍衛李早,他親自帶著兩個少年進了那座府邸。而且,那兩個少年一個十八九歲,一個十五六歲,年齡和您說的都能對上。而且,他們進去後不久,聖上也去了。”

“嗯,繼續盯著,如果發現這兩人落單,立即匯報。”

“是,小的明白。”

“主子,我們要動手嗎?”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他們本就是已死之人,既然如此,又何必出現!吩咐那些死士,全部準備好。”

“主子,他們現在毫無根基,您又何必呢?”

“你不懂,對於一個人來說,失而覆得有多麽重的分量。他們當初本該死在那場大火中,可偏偏命大活了下來。不過,也到此為止了。況且他們現在只是沒有顯名的普通人,誤惹了匪盜被殺有什麽不對?去準備吧。”

“屬下明白了。那……需要多少人?”

“把所有死士,分成三批埋伏。我就不信了,他們能有三頭六臂,從這麽多人的圍剿中活下來。當初那把火沒能燒死他們,現在既然不知死活的出現了,那就把命留下來吧。”

“可是,如果聖上知道了……”

“聖上又沒有昭告天下,誰知道他們是誰?到時候,將那些死士全部處理了,不就沒人知道了嗎?”

“是。”

另一邊的謀劃李恪兄弟倆當然不知道,現在李愔正在研究新的的暗器。這是李恪吩咐沐曲去楊晴在洛陽的鋪子中取來的。

“這個不錯啊。”李愔看著裏面一根根鋒利的箭頭,“數量也多啊。哥,那你不要啊?”

李恪指了指自己的一包銀針:“這些就夠了。”

“也對。”李愔把新得的暗器拆開再組裝好,“對了哥,這個叫什麽啊?”

“千羽箭。”

“嗯,不錯。”李愔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很是滿意,“表哥,我們明天出去,你記得也多帶一些,沐曲拿回來的不少呢。”

楊政道看著堆了一地的各式暗器,有些無從下手,自己身上常年帶著匕首以防萬一,但是這麽多的暗器還真是頭一回見。

“表哥,你也多了解了解我們鋪子裏的暗器呀。你看看這個袖箭,你帶在兩個手臂上。”李愔給他綁好,“你按一下,試一試,就對準這個。”李愔說著,舉起護心鏡。

“要不你放地上,萬一傷到你。”

“行。”李愔把護心鏡丟到一旁,讓楊政道試驗,自己又去扒拉出了兩只鐲子。

楊政道按動機關,一枚枚小型的箭簇接連射出,護心鏡上隱隱有裂紋出現。

李恪撿起來,前後看了一遍:“嗯,還不錯,上一次的承受不住一個袖箭的攻擊就碎了,這個好一點。”

“表哥,這個你帶手腕上,裏面有鐵絲,快速射出也有很大威力。”

“沒必要吧。”

“表哥你不是也說了有人盯著我們嗎?以防萬一嘛。”李愔教他怎麽用,“還有其他的呢,一樣一樣來。”

李恪打了個哈欠,往厚實的毯子上一躺,拉過錦衾蓋上:“我先睡了,你們也快點啊。”

“知道了,很快的。”李愔回他。

等弄完一切,李愔把一堆暗器往一邊一推,倒頭就睡。三個人並排躺在地上,各有各的睡姿。楊政道迷迷糊糊間,就被一只巴掌呼了上來。

於是等到清晨醒來,李愔看著楊政道臉上的紅痕,很是震驚:“表哥,你昨晚是幹什麽去了?你臉上是怎麽回事?”

楊政道迷糊的照了鏡子:“我也不記得了,好像有人打了我一巴掌。”

“誰啊?昨晚屋裏就我們三個人啊。”李愔皺眉,“不會是我哥吧?”

“不會吧,恪兒睡相很好的。”在定襄時他們倆也是在一個被窩裏睡過的,恪兒的睡相他還是了解的。

李愔心裏一咯噔,完了,不會是我吧?但是還是裝的漫不經心:“那總不是你自己打的吧。”

李恪無語的踹了一下弟弟的屁股:“行了啊,趕緊去收拾。”

“你再對我動手小心我去告訴外祖母!”李愔威脅他哥。

“行啊,你去唄。”

“你!”

“你什麽你!趕緊收拾去。”

收拾妥當,辭別了蕭後,三人就出門了。

“哥,有人跟著。”李愔走在中間,看看左邊,看看右邊,他哥還有表哥的身高大差不差,“不行,你們這都比我高啊!換一下,換一下。”

李愔站到了邊上,李恪站在中間,這一看還是一目了然。

李愔很是郁悶:“我怎麽就長不高呢?”

李恪很是順手的揉了揉他的頭:“沒事的,你還在長身體,等你再過幾年也會長這麽高了。”

“所以,你能先把你的手從我的頭上拿下去嗎?”

李恪慢騰騰的收回了手:“有人走了。”

“我知道。”

楊政道:“什麽?”我不知道。

李愔伸了個懶腰:“也不知道阿娘想我們了沒有。”

李恪賞他了一個白眼:“你覺得呢?”阿娘現在估計和姨母相談甚歡,哪有閑工夫來想他們啊。

“我覺得阿娘現在肯定在擔心我們有沒有吃好、睡好。”李愔自欺欺人的說。畢竟這個時間點,阿娘應該還沒有起身。

“那就你覺得吧。”

就這樣,三人有說有笑的往洛水邊走去。

“表哥,你看,蒼羽來了。”李恪把哨子塞給楊政道。

楊政道擡臂接住了蒼羽,蒼羽輕輕啄了兩下他的發絲。楊政道拿起帶來的的肉幹餵它。

“表哥,那你就好好跟蒼羽培養感情,順便生好火,架好架子,等我們回來烤魚。”李愔背著魚簍,已經迫不及待了。

“好啊,那你們快些回來。”

“放心。”

另一邊,報信的人飛速趕回:“主子,現在只有兩個人了!”

“你確定沒有聖上跟著?”

“確定!聖上今早下了早朝就去了永平寺,而且小的見他們身邊沒有其他人跟著。還有,小的親眼看見他們去了洛水邊。”

“好,很好!既然他們上趕著找死,那就送他們一程。去吩咐吧,讓埋伏好的人找準時機動手,記住了,把他們徹底解決了。”

“是。”

要是李恪知道了,估計會無語的翻個白眼,哦呦呦,好大的臉啊,還徹底解決,要不我把你徹底解決了吧。

永平寺。

楊晴睡到自然醒,由於寺中只有素齋她吃不慣,所以準備出去打一只野兔當作早飯呢。

“你以前是能吃得下這些啊。”楊曦有些奇怪,這游歷四方還把胃口給養刁了嗎?

“那個……阿姐我先走了。”總不能說她現在吃慣了蕭夜的手藝吧?

“你自己可以嗎?”想到妹妹的廚藝,楊曦很擔心。

“阿姐你放心吧,烤個野雞野兔什麽的我還是可以的。”不就是烤熟再撒些調料嗎?

“行吧。”

只是剛出永平寺不久,就正好碰見了趕過來的李世民。

“晞和。”李世民快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你這些年去哪裏了?”

楊晴費勁兒抽出胳膊,神色平靜的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見。”

李世民沒想到楊晴會這麽說,他還以為晞和會躲著他呢。楞了一下,然後也說了一句:“好久不見。”

“有事嗎?”楊晴的語氣就好像問你“今天用飯了嗎”那樣平常,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聽說你也來了洛陽,所以就抽出空來見見你。”李世民看著多年未見的楊晴,一陣恍惚,雖然兩人年紀差的不多,但是如今看她容光煥發依舊是當初的模樣,可知這些年她過的很是舒坦。

“嗯,多謝關心。”楊晴就要走。

“晞和!”李世民急忙拉住了她的手臂,“我們好好談一談吧。”

“可以,邊走邊談吧。”

倆人並肩往前走了一段。

“晞和,你這些年,都去了哪裏?”

“沒有去哪裏,隱居山林,自在快活。”楊晴目不斜視,“對了,還沒有恭喜你,當上了皇帝了。”

“當時你也說過,我會成功的。”李世民苦笑一聲,“當我滿心歡喜的去告訴你這個好消息時,卻只有大火燒盡之後的廢墟一片。”

楊晴沒有說話。

“晞和,後來,我重修了清揚苑,現在是岳母住在那裏。”

“謝謝你。”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岳母是我的長輩,我理應如此。”

“李世民。”楊晴站定,轉頭看向他,“你我之間,早就已經結束了。”

李世民垂眸看她:“晞和,我們還有恪兒,還有六郎。”

“他們兩個是怎麽有的,你我彼此都心知肚明。本來,我是沒有打算與你再有孩子的。”楊晴語氣平淡。

“晞和,你是在恨我嗎?”

“不是。”楊晴搖頭,“我沒有恨你,或許曾經怨過,但是時移事遷,有些事情早已是註定的,我也不會浪費自己的心神怨天尤人,那樣只會白白的消耗自己。何況,當時之勢,你們也沒有做錯。李世民,我只是想得很清楚,我現在不喜歡你了。或許曾經我們有過彼此心悅的時日,只是如今我已經找到了我向往的生活,那些早就已經過去了。”

“所以,你是喜歡過我的,對嗎?”

“或許吧,我也記不清了。”如今自己有家人相伴、兒孫和睦,又何必去抓著過去不放呢?

“晞和,你會離開嗎。”

楊晴轉身往前走去:“當年的我,不是已經告訴你答案了嗎?”

“岳母她……此刻就在洛陽。”

“我知道了,我會去見她的。”

“晞和,你既已嫁了我,便是我的妻。”

“人生於世,我先為我,而後才是為人子女,為人夫妻,為人父母。我的選擇,便是結束我們之間的一切。”

“晞和,你還真是狠心啊。”

“我們所求,不是同道。既不同道,分開只是早晚的事。我想通了,我不想我委屈我自己,所以我選擇離開。”

“可是那裏是你的家。”

“是啊,曾經是啊。”

“你選擇的,就是寧願隱居山野,也要離開你的家,對嗎?”

“對,也不對。”楊晴緩緩道,“我生於皇宮,長於皇宮,那裏雖然是我的家,但是對我而言,又是一種束縛。我不過是掙脫了這層枷鎖、這層束縛,去追尋我想要的生活而已。”她想的很清楚,她想要的是自由自在的日子,或許曾經因為兩個孩子在那裏停留了數年,但是如今她也達成所願了。

“晞和,我還記得,初遇你時,雖然你還年幼,但是那樣的明媚活潑。”

“若是可以,我希望我們之間沒有開始。”

“晞和,我想說的是,你在宮禁中長大,卻依舊是那樣的明媚,所以那裏不是束縛你的地方。”

楊晴嗤笑一聲:“可是,那時候,我還是皇家帝女。”後來,一切就已經不一樣了。

李世民沈默了許久,才緩慢道:“晞和,對不起。”

“你不必說對不起,你們那時候不過是順勢而為,我自己心裏清楚,所以你不必說對不起。”

“晞和,你有想過,如果你們沒有離開,會是怎樣的情景呢?”

“沒有。”楊晴回答的很幹脆,“想那些,只不過是徒增煩惱、浪費心神。”

“罷了。”李世民嘆了口氣,臉上浮起笑意,“晞和,今日恪兒和六郎要去洛水邊游玩,我們也一起過去吧。”

“他們小孩子去玩,我們去參與幹什麽?”那兩個一個比一個幼稚。

“就當作是,我們一家四口最後聚一聚,可以嗎?”

楊晴看向他,思索良久,輕輕“嗯”了一下。也行,畢竟以後可能不會再見他了。

“走吧。”

洛水。

“哥,來來來,讓我來大顯身手一次!我跟你說啊,我現在叉魚絕對比你厲害!你就好好看著我來一展身手!”李愔很是得意。

“顯什麽顯?叉子呢。”李恪打斷他。

“呀!沒拿啊。不過沒事,我去找根樹枝也一樣可以。”李愔剛要轉身,就被李恪一把拉了過去。一支長箭擦肩而過。

李愔站穩,看向樹林,眸中晦暗不明:“來了啊。”

“感覺人不少啊。”李恪想著,就他和小愔能應付得了嗎?

“哥,那我們……”

“用迷蝶。”李恪果斷道。早知道就帶些人了。

“行。”

李恪手腕微動,一些微不可察的粉末順著內力揮灑出去。

樹林中人影攢動,一個個的現身,皆是黑衣蒙面,手拿大刀,身背弓箭。一個個數過去,竟有將近四十個。

“來者不善吶。”李恪眸光沈了下來,“小愔,你多小心。”

“哥,你放心吧。”

很快,黑衣死士便將他們包圍了起來,不斷地逼近。

李恪往後退了幾步,心中默念:“一、二、三。”

頃刻之間,有好些個死士毫無預兆的便倒下了。

李恪擡手便灑出了一大片藥粉,落地的瞬間生成了迷霧。

“小愔,一會兒先把他們的弓箭卸了,萬一到時候我們體力不支他們用弓箭對付我們,我們不一定躲得過去。”李恪低聲對弟弟說。

“我明白。”李愔也挺興奮的,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動手了。

璧月出鞘,李恪閉眼,認真聽音辨別他們的方位,手起劍落,毫不留情。既然是死士,那就殺就完了。如果可以的話,給他們餵一顆藥也行。

李愔身子靈活,繞道他們身後,鋒利的玄鐵匕首輕輕一劃,就將他們身上的弓箭袋卸了下來。

李恪一劍一個,遇上那些沒能一劍了結的,便給他塞進去一顆藥丸。

“哥,接著。”李愔一腳踢起一個弓箭袋,扔給了李恪。

彎弓搭箭拉弦,一氣呵成。

李恪的準頭很好,幾乎是百發百中。

這些死士也沒有想到過,這兩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少年,竟然這麽不好對付。他們接到命令的時候還不屑一顧,覺得就是兩個黃毛小子不足為懼。

一聲口哨響起。

“哥,後面!”李愔大驚。

此時,二十幾人破水而出,直奔李恪。

李恪側身躲過,一把刀擦著臉頰而過,削掉了一縷發絲,在他臉上留下了一道輕微的血痕。

李恪眼神一冷,伸手抓住死士的手臂,一劍插了進去,毫不猶豫抽出璧月,轉身就刺入了後面的一個死士心口。借著這人的身體淩空一躍,旋轉一圈揮劍又是一人封喉。

剛開始出來的一批人見有人解決大的,便將矛頭轉向了李愔。

李愔的劍術也是洵安和楊晴教的,可不比他哥差到哪裏去,再加上個子不高,很是靈活。

李愔要躍起才能夠到這些死士的頭,是以他就專註於下半身。一劍削去了一個死士的雙腿,轉身就將另一人的腳給剁了,仰頭回身一劍,正好刺中一人的心口。拔出藏幽,頓時鮮血四濺。

一時間,鮮血染紅了這一片的河水,河邊屍身橫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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