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關燈
第二十七章

九月,天山腳下。

“這裏遼闊無垠,我們來比一比如何?”剛從天山上下來的洵安充滿著活力,“我們來賽馬如何?”

李恪坐在石頭上,靠著洵安:“我不要。”

“為什麽?”洵安問他。

“大哥,我們剛爬完山下來,歇一陣不行嗎?”言合坐在另一邊,有氣無力的。新歲和言合背靠背的坐著。

李愔趴在楊晴背上,將下巴支在她的肩膀上。

楊侗感嘆萬千:“哎呀不行,我這老胳膊老腿的,經不起你這麽的折騰啊!”

“我們也經不起。”李恪語氣帶著撒嬌,“大哥你讓我們多休息休息不行嗎?”

“我又沒說不讓你們休息?”洵安伸手戳了戳他的臉,“我只是提議而已,怎麽?你想想不比一比?”

李恪哼唧了兩下:“我要休息!”

洵安看著天山,生起了壯志豪情:“你們說,我們已經爬過了這麽多座山,就連連綿不絕的昆侖山和天山都留下了我們的足跡,我們還有什麽地方去不了的呢?”

“你去過海外嗎?”言合反問他。

“沒有啊,怎麽了?”

“沒什麽,我們可沒有去過海外。”

“這有什麽?以後有機會了,我們就去唄。”

言合想著,海上風高浪急的,哪有那麽容易去的?

李恪靠著洵安的背,仰頭去看雄偉的天山山脈。雖然爬山很累吧,但是到了山頂,俯瞰大地遼闊,便會油然而生一種豪情壯志。

大家休息兩日後,騎馬踏上了歸途。

遼闊的大地上,少年人縱馬馳騁、意氣風發,洋溢著滿滿的活力與生機。

“駕!”李恪一揚馬鞭,超過了洵安,沖他眨眨眼,“大哥,我先走一步嘍!”

洵安擡眼一笑,追了上去。

言合和新歲騎馬緊緊跟在後面,李愔與楊侗、楊侑並駕齊驅,楊晴和蕭夜跟在他們最後面,時刻註意著他們的情況。

這些年來游歷四方,基本上是邊走邊玩,很少有這種能夠肆意馳騁的快意瀟灑,是以,縱馬狂奔了整整一日,大家雖然累,但是確實感到痛快與自在。

“真爽。”洵安覺得痛快極了。

大家痛快的縱馬馳騁,一路前行回到了暫時居住的院子。

“居然有酒!”李恪眸子一亮,“我覺得好久都沒有喝酒了。”

“那行啊,那今天我們就不醉不歸!”洵安開心的一拍酒壇。

言合進來時,低聲咳了兩聲。

洵安這才看見跟在後面的楊晴:“阿娘,我們……”

楊晴掃了一眼幾大壇酒:“自己註意。”

“阿娘放心,我們有分寸的。”洵安立即保證。

李恪笑瞇瞇的:“阿娘你也一起來啊。”

楊晴頭也不回的進了屋。

李愔蹦跶過來,一把摟住了哥哥的手臂:“我也要喝。”

“當然有你的份。”李恪拽開他,“我先去休息啦!晚上見。”

新歲一身紅衣明媚張揚,與小時候溫婉可人的模樣大相徑庭。就連蕭夜都時常感嘆,如今的新歲像極了當年的楊晴。

大家休息過後,晚上在院子相聚。

楊晴坐在一邊的秋千上,慢悠悠地晃著,蕭夜坐在一邊陪著她。

“阿晴,這次回去之後,我們去哪裏啊?”

“嗯,我們回家吧。”

“回家?”

“許久沒有回去了,回去住一段時日。”楊晴仰望著深邃的夜空,“或者,去其他地方也可以。”

李愔靠著李恪,玩著手中的野草:“好了沒有啊?我餓了!我要吃飯!”

正在烤肉的楊侑瞥他一眼:“那要不你來?”

“不要,我又不會。”

“那就少羅嗦。”楊侑毫不客氣地回他,“等著吧。”

洵安抱了一壇酒過來,在李恪身邊坐下:“喝嗎?”

李恪一坐直,靠著他的李愔立即往後躺了下去:“哥,你幹什麽呀?你倒是提前給我說一聲嘛。”

洵安拆開這壇酒,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口,然後遞給李恪:“嘗嘗,很不錯。”

李恪接過來仰著頭灌了一大口:“嗯!不錯!”

“哎,讓我嘗嘗。”楊侗伸手。

“你不會自己拿嗎?”洵安才不給他呢,“我不小了,可不會讓你隨便使喚了啊。”

楊侗驚道:“哎!行了啊你楊洵安,你還真是長大了不聽話了啊!”

洵安毫不猶豫地沖他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李恪又喝了一大口,遞給李愔:“還剩一點兒。”

李愔張嘴。

“怎麽?還要我餵你?”李恪一下子就明白了弟弟的意思,“自己喝。”

“我不,我不想動手。”

“那怎麽?一會兒還要我餵你?”

“哎呀,既然哥你這麽說的話……”李愔還沒有說完,李恪就擰住了他的耳朵。

“小愔,你、說、什麽?”

“哥哥哥,松手,松手。”李愔“嘿嘿”的笑著,“我就是開個玩笑嘛。我自己喝,我自己喝啊!”

抱著酒壇,李愔忍不住嘀咕:“哼!移情別戀的家夥!你不在意我了!”

李恪剛從楊侑手中接過了烤好的肉:“你說什麽?”

“沒說什麽!”李愔狠狠的喝了一大口,瞪大了眼,“沒了?”

“沒了呀。”

“就這!”李愔很不服氣,“哥你騙人!”

“我騙誰了?我不是說了嗎?就剩這一點兒了。”李恪一攤手,“這不就是一點兒嘛。”

李愔剛把酒壇子丟到地上,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我怎麽,怎麽有些、有些頭暈啊?”

李恪樂的笑出聲,拿出銀針在李愔身上紮了幾下。

李愔清醒過來,氣鼓鼓的:“你又拿我試藥!”

“當初可是你自己答應的。”李恪一攤手,然後把烤肉遞給了他。

李愔:“……”悔不當初啊悔不當初,當時就不該喝酒,接過喝多了迷迷糊糊答應了,關鍵第二日醒來時還有一堆人作證,還有自己立下的字據!

楊侑倒很是滿意:“恪兒真不錯,用毒是越發的嫻熟了!”

李恪收起銀針,拿過另一塊烤肉,慢條斯理的享用著美食。

言合給新歲拿過一盤水果:“新歲,你這段時間有些上火,先用些水果吧,這些烤肉太過油膩了,而且還放了茱萸,有些辣。”

“好。”新歲接過果盤,“你也吃。”

“你喝酒嗎?”言合又問她。

“我想飲一些。”

“少喝一些,怎麽樣?”

“可以。”

洵安又拆了一壇酒:“恪兒,還來嗎?”

“來啊,肯定的。”

兄弟四個中,酒量最好的就是李恪和洵安了,倆人不相上下。

李愔吃完烤肉,眼疾手快地抱走了李恪的酒壇。

“哎!李愔!你給我站住!”李恪站起來就追。

大家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兄弟倆一直都這麽的感情深厚。

“站住!”

“我就喝這個!”李愔撒腿往前跑。結果一腳絆在了一塊凸起的地面上,身子往前倒去,手中的酒壇脫手而出。

“小愔!”李恪拽住了弟弟的左手,一用力,把他拉了回來。

李愔舒了口氣:“酒!”

蕭夜一個翻身,穩穩地將酒壇接在了手中,而後一掌揮出丟了過來,李恪趕忙接住,回頭看向李愔:“知不知道小心一點兒?真是不讓人省心。”

李愔撅起嘴:“我知道了。”餘光瞥了一下,伸手就搶。

咦?怎麽不動?

一擡手,正好對上哥哥似笑非笑的眼神,訕訕的收回了手:“嘿嘿,哥……”拔腿轉身就跑。

十一月,騎馬踏上了歸途。

沿河西走廊,自西域返回中原。

春日夜間尚有些寒涼,新歲染了風寒,快好的時候言合、李愔還有楊侗也陸續地病了。就這樣,大家在岐州童山山下的一個小鎮上耽擱了許久。

洵安陪著李恪去童山山林中采藥,又在山腳下的村子裏住了一段時間。村民們生性淳樸,很是熱情的給兩人指路,李恪也就免費為他們治病,也算是投桃報李。

“小楊呀,我聽說你們今天就要走了?”

“是啊,我們在這裏耽擱了不少時日了。怎麽了趙叔?”李恪正在收拾著自己的小藥簍。

“沒什麽,這些天真是謝謝你了。”趙叔很是感激,“年紀輕輕的醫術便如此好,心地善良,將來肯定了不得。”

“趙叔你過譽了,我只是能治一些小病而已。”這說的李恪有些心虛,畢竟自己確實只會治一些小病什麽的,自己更擅長的還是用毒。

“哎,那也要謝謝你,你給我們大家夥看病,這麽多人這麽多藥還不收錢。”趙叔連忙說道,“小楊呀,我們這也沒什麽可送的,這是我們自家做的蒸餅,你帶上,路上吃。”

李恪也不矯情,欣然收下:“那就謝謝趙叔啦。”

“哎,不用謝、不用謝。”

李恪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趙叔,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我走啦。”

“慢走啊!”

“好的。”

“以後有緣再見啊!”

“再見!”李恪沖他揮了揮手,轉身離開,朝村頭暫居的小院走去,大哥還在那裏等著自己呢。

“誰給的?”李恪回來時,洵安已經將這個小院收拾幹凈準備出發了。

“趙叔給的,我剛吃了一個,很不錯的。”李恪拿出一個,“大哥,你還沒用早飯吧?給。”

洵安看了一下,拿了過來。

“大哥,你收拾好了?”

“嗯。”洵安指了指自己背著的包裹,“好了。”

“那我們走吧,阿娘她昨天傳信,說是二哥他們都已經好了,我們要走了。”李恪說著,往外面走去。

洵安跟上去:“這次你做對了。”

“大哥你放心吧,趙叔他們是好人。”李恪回頭笑著。

洵安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之前他們路過一個村子時,有幾個村民生病,李恪就好心給他們治病,不收錢。只是誰知當地的一個招搖撞騙的大夫見有人動了自己的利益,就偷偷向給村民治病的藥裏下了其他的東西,暗中推波助瀾挑動村民的怒火。當時李恪被整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差點被那些失去理智的村民當成妖邪燒死。

幸好楊晴即使趕到,一劍劈了木臺。

洵安和言合查清了事情真相,將那個招搖撞騙的大夫綁到了弟弟跟前。

李恪直接給他餵了穿腸散。

從那之後,洵安就不允許李恪隨便給人治病了。

這一次,趙叔給他們指路,還將村頭的院子打掃出來給他們住。李恪覺得趙叔是個好人,就說服了大哥,去給他家人治病。後來趙叔又上門來請,李恪也就應允了。

“哼!”

李恪又說:“你吃的蒸餅還是趙叔給的呢。”

洵安瞪他一眼:“他們只是例外而已。世上人心最難測……”

“我知道了大哥,你就放心吧。哎,我們要快點了,阿娘她們應該已經收拾好等我們出發了。”李恪打斷了他的話,“你都說了多少次了,我記得了啊。快點兒吧。”

洵安沒再說什麽。

九成宮。

李世民到九成宮已經有半個月了,這一日閑來無事,便準備出去走走。

“聖上,您有何吩咐?”房玄齡見李世民找自己過來。

“哦,沒什麽大事,陪朕出去走走。”

“那要帶多少護衛?”

“微服私訪帶什麽護衛啊?有暗衛就夠了。”李世民擺了擺手,“換身衣裳,這樣子多顯眼啊。”

“是。”

“聖上,那我們要去哪裏啊?”

“都說了,出門在外,能不能別那麽明顯?”

“是,郎君。”

李世民隨意指了個方向:“就那裏吧。”

兩人離開了九成宮,騎馬向山腳下的小鎮走去。

小鎮上人來人往的,李世民興致勃勃的四處逛逛,到了午間,就在路邊的餛飩鋪子坐下來用點膳食填一填肚子。

“你說說你,方才是誰說的要快點的?現在呢?”洵安身上帶著弟弟剛才買的東西,又看了看弟弟手裏的一大堆。

李恪提著手中的藥,湊近洵安:“大哥,這可是煉毒的好東西。你是不知道,我還沒怎麽遇見過這幾味藥呢。”

“你應該知道,其實阿娘不太願意你一頭紮進毒藥裏的。”

“不可能,我才不信呢。”李恪把藥簍背好,“阿娘可沒有跟我說過,你少騙我了,我又不傻。”

“快點走了!小心一會兒阿娘生氣。”洵安催促他。

“阿娘才不會我的氣呢!我餓了。”

洵安拽著他走:“剛吃過那麽多,現在又餓了?少找借口,快點走!”

“我累了。”

洵安站在那裏看著他。

李恪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大哥——”他大哥最吃他這一套了。

洵安無奈:“要我背你?多大的人了。”

“誰要你背了?我去前面買些包子去。”

“至於嗎?哎,這裏有個餛飩鋪子。”

“我不想吃!”

“那你吃什麽?真是越大越挑嘴。”

“那還不是你慣出來的?我就要吃前面的包子。”

洵安追上來,李恪突然轉過身來,一伸手,對著洵安眨眨眼。明白弟弟的意思,洵安無可奈何,給他掏錢。

“你真是的,自己的錢不自己拿著,還非要我給你收著,小心一會兒我都給你花完了。”

“走啦!”李恪收好錢,拉著洵安就往前跑,“快點兒啦!”

看著弟弟笑容明媚燦爛的付了錢,洵安不自覺地嘆了口氣:“唉。”

“你怎麽了?”李恪不解為什麽大哥突然嘆氣。

洵安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你這樣天真好騙,萬一以後被人給騙走了怎麽辦?”

李恪瞪大了眼,眼中盡是疑惑。天真?好騙?我?確定說的是我嗎?

洵安卻不再說什麽了。

李世民背對著街道,突然回頭。

“郎君,你怎麽了?”見李世民回頭朝街上張望,房玄齡急忙問他。

李世民轉過頭,搖了搖:“沒事。”好奇怪的感覺。

見李世民起身,房玄齡立即去結賬。

“郎君,我們還要去哪裏?”

“去……”李世民左右看了看,指了指右邊,“向南吧。”

“是。”

終於趕到了鎮子最南邊,楊晴已經在這裏等著了。

“回來了?”楊晴看過來。

見李恪回來抱著小藥簍回來,李愔很是自覺的迎上去伸出手來。李恪把小藥簍丟給李愔:“抱好了,別丟了。”

李愔哼哼:“我丟過嗎?”

“阿娘。”李恪沖她點頭,“我們回來了。”

楊晴略一點頭:“上馬,出發。”

“我們去哪啊?”李恪翻身上馬,問她。他們好像還沒有商量好去哪裏吧?

“回家。”

李愔也在哥哥身後坐好:“哥,我好了,走吧。”

“墨宸叔叔呢?”洵安只見到了楊晴。

“他們往前走著,我們快一點,一會兒就趕上了。”

“坐好啦。”李恪一揚馬鞭,率先沖了出去。

“啊啊啊……”李愔一把抱緊了哥哥的腰,“你能不能提醒我一下啊!”要不要時不時的給他來一次驚嚇啊!

“我怎麽沒提醒?”

“我……你……”

不過一會兒,就追上了正在慢慢悠悠往前走的眾人。

“怎麽晚了這麽久?”蕭夜關心他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

“哪有不舒服?就是磨蹭而已。”洵安瞥了弟弟一眼。看完這個看那個,看完那個看這個,磨磨蹭蹭的。

李恪恍若未聞,往嘴裏塞了顆蜜餞,見洵安看過來,笑嘻嘻的:“大哥,這個很甜的,你要嘗嘗嗎?”

洵安探過身子抓了幾顆,扭過頭去。

李愔從李恪身後伸出手,把哥哥手中的蜜餞拿走塞自己嘴裏了:“真甜。”

“李小愔,你小心我把你丟下去啊。”

“沒事呀,還有大哥帶我呢。”

洵安立即撇清關系:“可別看我,你們倆打鬧可別把我也扯進去啊,我很難辦的。”

李愔坐在哥哥身後,一會兒摸一個他身上帶的小零嘴,心滿意足的。有時候快樂就是這麽簡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