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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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第四章
已是年底。
李世民逗弄著搖籃裏的承安，目光卻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楊晴。
“怎麽了？”楊晴放下書，看了過來。
“沒事。”李世民覺得，晞和安靜了不少，也好像又長大了不少，近來一直是沈靜的樣子。
“你這幾天一直心不在焉的，發生什麽事了嗎？”
“也……不是，就是父親來信要我回去。”李世民猶豫了一會兒，這才說了出來。
“那你就回去吧。”
“你呢？”
“我想著過了年回大興去，阿侑一個人在那裏，我不放心。我也好久沒有回去了，想回去看看。”楊晴並沒有覺察到什麽，“二郎，既然父親叫你歸家，定然也是有急事，你就先回去吧，等過了年，過段時間，我就去找你。”
李世民點了點頭：“那……你，多保重。”
“嗯，會的。”
“小姑姑，你要走了嗎？”楊侗也知道了楊晴要離開的消息。
“我在這裏陪了你這麽久了，阿侑在京城，我也不太放心，就想著回去看看。”
楊侗點頭：“好，那我命人給小姑姑收拾行李，阿侑自己在京城，也確實不太讓人放心。小姑姑你放心，我這裏沒什麽事的。”
楊晴看著侄兒，輕笑了一下：“那你自己多小心，等我去陪阿侑一段時間，我就回來。”
“小姑姑，侄兒不是小孩子了，沒有必要勞累您兩地奔波的。何況，不是還有阿娘在嗎？小姑姑你放心，侄兒不會有事的。”
看著侄兒這副鄭重的樣子，楊晴恍惚間感覺阿兄尚在，情不自禁喃喃道：“要是阿兄還在，那該多好啊。”
李世民回了太原，楊晴也回了京城。
見到小姑姑的那一刻，楊侑滿是驚訝與開心：“小姑姑！你終於回來了！”
“怎麽還哭了呢？多大人了？”
“我沒哭，我只是……只是……”只是覺得這偌大的京城，終於有自己的親人了。
“這是我小表弟嗎？”楊侑轉移話題，看向被楊姜抱在懷中的小承安，“長得和小姑姑好像啊。”
“你從哪看出來和我像的？”
“就是像。”
楊晴拍拍侄兒的肩：“放心吧，我回來陪你，不會輕易離開的。”
“嗯。”楊侑憋住了眼淚，眼眶微紅，“小姑姑，我叫人給你們準備接風宴。”
“不用那麽麻煩，我們一家人一起就足夠了。”
“好，我聽小姑姑的。”
過了正月，楊姜提醒道：“公主，您的月事又推遲了。”
正在練劍的楊晴：“啊？”不是吧？還來！有一個就夠了，還要啊？可是，有都有了，總不能……不要吧？
經太醫診斷，楊晴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楊侑就要命人去給李世民、楊侗還有江都那裏送信。
“等等。”楊晴攔住了他，“先不要告訴二郎，我想給他一個驚喜，就先不要告訴他了。至於江都……算了，以後的情況不明，先不要聲張了。”
“好。”楊侑答應下來，並沒有讓人傳出去。
大業十三年五月十五，李家太原起兵。
“你說，誰起兵了？”楊晴盯著前來稟報的暗衛，“誰？”
“回公主的話，是唐國公府，領兵的正是唐公李淵以及次子李世民。”
楊晴只覺喉中腥甜，眼前一黑，猛然吐出一口鮮血，暈了過去。
“小姑姑！”楊侑嚇了一跳，“來人，快傳太醫！”
楊晴一直昏迷到了晚上，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一直守在自己跟前的楊侑。
“小姑姑，你醒了！”
楊晴沖他笑了一下：“別擔心，我沒事。”
楊姜扶著楊晴坐起來：“公主，藥已經熬好了，您先把身子養好。”
“嗯。”楊晴倚著軟枕，擡手輕輕撫摸著腹部，“阿侑，我不想要這個孩子了。”
“小姑姑。”楊侑一驚，“您可千萬不要沖動！”
“我沒有沖動。”楊晴搖頭，“早知今日，我當初就不會一時妥協嫁給他，哪怕是跑到天涯海角也好。”總好過今時今日的情景。
“小姑姑，你別擔心，也許是有其他隱情呢？”楊侑試著安慰她。
“你不用說這些話來寬我的心，我又不是傻子。”楊晴看著侄兒，嘆了一聲，“阿侑，你把承……你把你小表弟抱過來。”
“好。”
等楊侑抱著小表弟過來，楊晴已經喝完了藥。
“小姑姑。”
“娘，娘。”小孩子已經一歲多了，咿咿呀呀的伸手要找阿娘。
楊侑抱著他坐在楊晴身邊，臉上盡是擔憂：“小姑姑。”
“以後，他就叫楊仁了。”楊晴伸手輕輕的逗弄著兒子，“他是我楊晴的兒子，是我楊家的血脈。日後，與他們李家再無幹系。”
楊侑抱著小表弟：“小姑姑……”
“楊姜。”
“公主有何吩咐？”
“通知下去，本宮的長子李承安，風邪入體，病重不愈，不幸夭折。”楊晴一字一頓的說完，“另外，本宮有孕這個事情，依舊瞞下去，明白了嗎？”
“是，請公主放心。”
楊晴抱過孩子，輕柔的哄著他，待把孩子哄睡了，才讓楊聽帶他下去。
“楊文，蕭時。”楊晴叫來了兩名暗衛，“你們拿著本宮的令牌，去將這本冊子上面的所有鋪子收攏，太過顯眼的就轉賣了，然後剩餘的轉到你們名下。”
“公主。”
“本宮既然用了你們，那便是信任你們，去吧。”
“是。”
“小姑姑，您要做什麽？”
“以防萬一。”楊晴深吸了一口氣，“我要做最壞的打算，這些，是二哥、阿姐還有我們幾個名下的鋪子、宅子以及田產，萬一有朝一日，我們手裏也有一些底氣。”
“那……阿侗在洛陽怎麽辦？”
“安白、安時、安玄。”楊晴叫來了另外三名暗衛，“你們三個，去東都，我們一家在東都的鋪子更多，你們也就是該轉賣的轉賣了，剩餘的轉到你們名下，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
“好，那你們收拾一下，明日啟程。另外，告訴阿侗，我現在沒事，讓他放心。”
“是。”
有條不紊的吩咐完這些事情，楊晴有些疲倦的靠著床榻，垂眸看向已經隆起的腹部，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小姑姑，我剛問過太醫了，他說這個孩子已經成型了，如果您要強行打掉的話，可能會危及您的身體。”看出了楊晴的意思，楊侑急忙勸她，“小姑姑，您看，反正如今李家也不知道您懷孕的消息，待您生下這個孩子，便讓他隨我們楊家姓，就是我楊家的後人。如果，真的到了那麽一步，那我們就先提前把這兩個孩子送出去避一避，這樣可好？”
楊晴沈吟了許久，緩緩地合上眼，點了下頭：“好。”
八月末。
前方的戰報一封封送入了京城，李家也漸漸的逼近大興城。
“小姑姑。”這天，楊侑剛從早朝上下來，想要告訴楊晴今日朝堂上的消息，就見到楊晴下身不斷滲出鮮血，臉色驀地一變。
“小姑姑，你這是……”楊侑扶住她，“楊姜，去叫太醫。”
又看了眼在一旁被嚇到小阿仁：“楊聽，帶小公子回去。”
“娘。”小阿仁嚇得直哭，緊緊的握住阿娘的手。
楊晴用力抽出手來，聲音虛弱的安慰他：“別怕，乖乖的去睡一覺，很快就好了。”
這一次，一直到傍晚，這個孩子也沒有生出來。
楊侑站在外面，心急如焚：“怎麽還沒動靜？”
“代王殿下稍安勿躁，婦人生產本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哪有這麽容易的。”侍從在旁邊勸道。
“你說得輕松！裏面躺的不是你的親人！”楊侑想也不想的回道。
“哥。”
楊侑回過神來，見到小阿仁伸手攥住了自己的衣裳，就把他抱了起來：“阿仁怎麽來了？”
“娘。”
“沒事的啊，很快就沒事了。”楊侑抱著小阿仁哄著，“沒事的，沒事的。”
小阿仁伏在楊侑的肩膀上，夜色已晚，有些昏昏欲睡了。
終於這時，殿內傳來了一聲微弱的啼哭。
楊侑精神一振，不管不顧的就往裏沖，完全忘了自己還抱著小表弟呢。
楊晴靠著床，臉色蒼白，看著被楊末抱著的次子。
“小姑姑。”楊侑抱著小表弟沖到了楊晴身邊。
“娘！”小阿仁伸手就要楊晴抱。
楊晴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扯過唇角笑了一下：“把他放我這裏吧。”
楊侑把小阿仁放在楊晴身邊，然後伸手抱過了孩子。
“他叫楊信。”楊晴攬著阿仁，開口道,“仁，親也；信，誠也。一名為仁，一名為信。”
楊侑點頭：“好，就叫楊信。”
“今日本宮生產，如果有消息傳了出去，就對外宣稱本宮誕下死胎，記住了嗎？”楊晴冷聲吩咐。
“是。”
楊晴沒說幾句話，便沈沈的睡去了。
九月中旬。
楊晴心中煩悶，便上街走走。
“小姑姑，你現在……”
“停。”楊晴打斷了侄兒的話，“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只是我身子無礙，太醫都三番幾次診斷過了。你放心吧，我就是心裏煩悶的很，想著出去走走，散散心，很快就會來的。”
楊侑把勸她的話咽了下去，他知道小姑姑的性子，她決定了的事很少能改變的：“那，小姑姑你小心，早些回來。楊姜楊葵，你們照顧好小姑姑。”
“是。”
“蕭墨宸？”楊晴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胡茬、面色滄桑的男人，有些不可置信。
蕭夜恍惚間聽到有人叫自己，下意識地擡頭，對上了楊晴不可置信的目光。迅速的垂下頭去，轉身就走。
“蕭墨宸！站住！”楊晴厲聲叫住他。
蕭夜不願意讓公主見到自己這副一言難盡的樣子，但是聽到她的聲音，一雙腳就像是定在了原地似的。
“蕭墨宸。”楊晴伸手拉住他，“你跑什麽？”
“我……”我現在這副慘不忍睹的樣子，我自己都嫌棄，我不跑……那不是在你眼前丟人嗎？
“走，我們先回去。”楊晴拉著他就走。
“公主，我……我這個樣子……”
“你個樣子怎麽了？你這個樣子就不是蕭墨宸了嗎？”
等把蕭夜拽回去、沐浴更衣、梳洗之後，方才還是滄桑的老男人，瞬間變成了一個瀟灑俊逸的青年人。
“你這幾年去哪裏了？怎麽一點音訊也沒有？”
蕭夜只是很平靜的搖頭：“他死了。”
“誰？你的生父？”
“嗯。”蕭夜提起這個人，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倒也不怪我母親對他一見鐘情，人長得好看，嘴皮子也不錯，我差不多可以想到當年他是怎麽把我母親哄得對他死心塌地的。不過嘛，再怎麽那樣，也終究是黃土一抷了。”
“他死了？”
“嗯，死了。”蕭夜提起這個人倒是沒有太多的感情，“一個走南闖北的商人，嘴確實不錯，就是可惜了，有不少人盯著他的錢財呢。一次意外，死在了三方糾纏中。”
楊晴看著蕭夜，很是認真：“蕭墨宸，我說過，我們是家人。”
“我知道。”蕭夜笑了，“所以那個人的事情一解決，我就回來找你了。我原想著找家客棧先洗漱一番，結果就碰巧遇見了你。對了，我聽說李家起兵，你……”
“我沒事，放心吧。”楊晴叫楊聽、楊末抱來了阿仁、阿信，“這是我楊家的孩子，你看，像不像我？”
“你生的？”
“難不成還是你生的？”
蕭夜伸手去逗著小阿信，誰知小孩子抱著他的手指就啃了起來。
“阿仁，來，叫墨宸叔叔。”
“為什麽是叔叔？我比你大。”
“我樂意，而且我覺得叫著順口。”
敘舊過後，楊晴提到了準備把兩個孩子送出去避一避。
“阿晴，如果你放心的話，我帶他們走。”蕭夜很是認真，“我會把他們當作是親生的孩子照顧的。”
“我當然你相信你，不過……你終於願意這麽叫我了，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聽你一口一個公主的，有多別扭。明明以前，你都是一直叫我阿晴的。”
“那……我以後也就這麽叫你了。”
“嗯，就應該這樣嘛。”
九月末，蕭夜帶著阿仁、阿信離開京城，前往楊家別院，楊晴派了楊聽、楊末隨行。
在這之前，楊晴召來了所有的暗衛。
“世事無常，本宮叫你們來，也是想問一問你們，如果有願意離開的，本宮會給你們一筆錢，放你們自由。”
沈默了片刻，楊安回答：“我等本就是無父無母的孤兒，願聽憑公主差遣。”
“好。”楊晴緩了緩，開口吩咐，“今日重設暗衛閣，以月令為名，共分十二閣：初陽、花朝、季春、孟夏、仲夏、暮夏、蘭月、清秋、菊月、孟冬、霜月、暮歲。其中，蕭圭景、楊今晏、楊少淩、楊素月、潭月、潭菱屬暮歲閣，以蕭圭景為首，行動自由，可不受約束。另，其餘十一閣，各自以楊安、蕭言、楊令、楊文、蕭時、蕭沐、楊宣、楊元、楊千、蕭平、楊止為首。其中，初陽閣七人、花朝閣七人以及季春閣五人前往洛陽，一為收攏名下田、宅、鋪子，二位保護越王安危。孟夏閣七人及仲夏閣六人負責長安的鋪子、田產，孟冬閣七人負責聯絡各方，霜月閣五人隨統領蕭墨宸前往雲夢澤，保護兩位小公子的安危。餘下人等暫時待命。”
“是。”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楊晴看著兩個孩子，抱起阿仁親了親：“阿仁，以後，要乖乖的聽墨宸叔叔的話，知道嗎？阿娘有時間了就去找你，好不好？”
小阿仁摟著阿娘的脖子：“阿娘，那你要早點來。”
“好，我早點來。”楊晴笑著，“時候不早了，墨宸，你們出發吧。”
“好。”
楊晴又看了一眼兩個孩子：“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我先為他們取個字吧。”
垂眸思索片刻，楊晴才緩緩道：“阿仁，取字洵安；阿信，取字言合。”
“阿晴。”蕭夜看著楊晴，“你要好好的。”
“嗯，我知道。”
蕭夜帶著兩個孩子上了馬車：“出發。”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楊晴轉過身去，笑著往回走，眼淚卻是控制不住的往下落。
日後，又有誰會知道呢？
十一月初九，李淵入京。
群臣恭請代王即皇帝位。
楊侑看著這一幕，緊張的攥緊了衣袖下的手：“本王奉聖上之命留守京師，聖上安在，爾等便想要本王做出謀權篡位之事嗎？”
“代王乃元德太子嫡子，又奉聖命鎮守京師，今天下大亂，自是需要殿下主持大局。”李淵站的筆直，“何況殿下鎮守京師，名正言順，又怎是謀權篡位呢？”
“聖上安在，唐公便如此迫不及待，怎麽？難不成是想擁立代王，好達到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目的。”楊晴一身華服，緩步走到楊侑身邊站定，神色平靜，冰冷的目光掃過底下站的眾人，“既然唐公以為需要有人主持大局，那麽唐公受父親倚重，管轄太原兵馬，不如南下迎聖上歸京，請聖上主持大局。代王年幼，恐怕當不起此等大任。”
“公主此言差矣，代王乃是皇子皇孫，幼有名師教導，又奉聖命守京師，足見聖上對其的信任。臣以為，代王即位，最為合適。”
“聖上未立太子，唐公怎知，代王才是最為合適的？聖上只命代王留守京師，可不是讓諸卿在此逼立代王。”
“代王乃是元德太子之子，更是太子妃所出。元德太子生性仁厚，得眾人愛戴，然不幸薨逝。今有代王性情寬厚，自是名正言順。況且聖命代王鎮守京師，留眾臣輔佐，代王即位，再合適不過。”
“聖駕只是南巡江都，如此迫不及待的逼立新帝，難不成在你們眼裏，聖上就是已經龍馭歸天了嗎？”
“昭陽公主，臣等自是沒有那個想法，只是聖上南巡江都、沈迷於江南，早已經傷透了關中臣民之心，是以臣才鬥膽請代王即位，以安天下民心。”
寢殿內。
“小姑姑。”楊侑有些忐忑不安，“我好害怕。”
楊晴將侄兒攬在懷中，拍著他的後背安撫他：“別害怕，我會保護好你的。”
“小姑姑，我們該怎麽辦啊。”
楊晴也不清楚該怎麽辦，可是她還是強行冷靜下來，安撫道：“沒關系的，別害怕，有我在呢。”
“公主。”楊姜進來稟報，“李公子求見。”
“不見。”楊晴冷聲道，“讓他滾。”
不一會兒，楊姜又進來道：“公主，李公子說，就在外面等您出去。”
“小姑姑，要不你還是去見一見吧，不然他不會走的。”
楊晴看了眼外面，微微點了頭：“行吧。”
此時的京城，已經洋洋灑灑飄起了小雪，楊晴身上披著狐裘，撐著傘，站在殿門外，目光冰冷的看著他。
“晞和。”
“你來做什麽？”
“晞和，你別怪我，我只是順應天命而為。”
“為什麽會是你？”
“聖上昏庸無道，天下積怨久矣，晞和，你要理解我。”
“本宮可以理解任何人，但是理解不了你，駙馬都尉。”
李世民呼吸一滯：“晞和……”
“自今日起，你我和離，再無瓜葛。”
“晞和，你既已經嫁了我，便是我的人，我不會同意我們和離的！”
楊晴看著他：“來人，送李公子出宮。還有，李公子身為外男，以後就不要隨意進出大內了。”說罷，不再理會他，轉身回了殿內。
“晞和！”李世民想要闖進去，被守在門口的內侍攔了下來。
楊姜屈膝：“李公子，請。”
“承安呢？”李世民問道，“我想見見他。”
“小公子已經夭折了，請李公子節哀。”
李世民楞住了，一把抓住了楊姜：“你說什麽？你說清楚？什麽夭折？”
“幾個月前，小公子風邪入體，藥石無醫，不幸夭折。”楊姜一字一句，說的很清楚。
“不可能！宮裏那麽多太醫呢，怎麽可能會藥石無醫！是不是晞和在怪我，所以才會這麽來誆我？她是不是把承安藏了起來？是不是！”
“李公子若是不信，可以去城外寺中看一看公主給小公子供的牌位。公主她縱使怨你，但她也是一個母親，她會拿自己孩子的性命開玩笑嗎？”
李世民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來什麽。
寢殿內，楊晴正在用膳，見到楊姜進來，問：“離開了？”
“離開了，該說的也都告訴他了。”
“嗯，知道了。”
大業十三年十一月十四，代王楊侑於京師登基，改元義寧，遙尊遠在江都的聖上為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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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年底。
李世民逗弄著搖籃裏的承安，目光卻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楊晴。
“怎麽了？”楊晴放下書，看了過來。
“沒事。”李世民覺得，晞和安靜了不少，也好像又長大了不少，近來一直是沈靜的樣子。
“你這幾天一直心不在焉的，發生什麽事了嗎？”
“也……不是，就是父親來信要我回去。”李世民猶豫了一會兒，這才說了出來。
“那你就回去吧。”
“你呢？”
“我想著過了年回大興去，阿侑一個人在那裏，我不放心。我也好久沒有回去了，想回去看看。”楊晴並沒有覺察到什麽，“二郎，既然父親叫你歸家，定然也是有急事，你就先回去吧，等過了年，過段時間，我就去找你。”
李世民點了點頭：“那……你，多保重。”
“嗯，會的。”
“小姑姑，你要走了嗎？”楊侗也知道了楊晴要離開的消息。
“我在這裏陪了你這麽久了，阿侑在京城，我也不太放心，就想著回去看看。”
楊侗點頭：“好，那我命人給小姑姑收拾行李，阿侑自己在京城，也確實不太讓人放心。小姑姑你放心，我這裏沒什麽事的。”
楊晴看著侄兒，輕笑了一下：“那你自己多小心，等我去陪阿侑一段時間，我就回來。”
“小姑姑，侄兒不是小孩子了，沒有必要勞累您兩地奔波的。何況，不是還有阿娘在嗎？小姑姑你放心，侄兒不會有事的。”
看著侄兒這副鄭重的樣子，楊晴恍惚間感覺阿兄尚在，情不自禁喃喃道：“要是阿兄還在，那該多好啊。”
李世民回了太原，楊晴也回了京城。
見到小姑姑的那一刻，楊侑滿是驚訝與開心：“小姑姑！你終於回來了！”
“怎麽還哭了呢？多大人了？”
“我沒哭，我只是……只是……”只是覺得這偌大的京城，終於有自己的親人了。
“這是我小表弟嗎？”楊侑轉移話題，看向被楊姜抱在懷中的小承安，“長得和小姑姑好像啊。”
“你從哪看出來和我像的？”
“就是像。”
楊晴拍拍侄兒的肩：“放心吧，我回來陪你，不會輕易離開的。”
“嗯。”楊侑憋住了眼淚，眼眶微紅，“小姑姑，我叫人給你們準備接風宴。”
“不用那麽麻煩，我們一家人一起就足夠了。”
“好，我聽小姑姑的。”
過了正月，楊姜提醒道：“公主，您的月事又推遲了。”
正在練劍的楊晴：“啊？”不是吧？還來！有一個就夠了，還要啊？可是，有都有了，總不能……不要吧？
經太醫診斷，楊晴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楊侑就要命人去給李世民、楊侗還有江都那裏送信。
“等等。”楊晴攔住了他，“先不要告訴二郎，我想給他一個驚喜，就先不要告訴他了。至於江都……算了，以後的情況不明，先不要聲張了。”
“好。”楊侑答應下來，並沒有讓人傳出去。
大業十三年五月十五，李家太原起兵。
“你說，誰起兵了？”楊晴盯著前來稟報的暗衛，“誰？”
“回公主的話，是唐國公府，領兵的正是唐公李淵以及次子李世民。”
楊晴只覺喉中腥甜，眼前一黑，猛然吐出一口鮮血，暈了過去。
“小姑姑！”楊侑嚇了一跳，“來人，快傳太醫！”
楊晴一直昏迷到了晚上，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一直守在自己跟前的楊侑。
“小姑姑，你醒了！”
楊晴沖他笑了一下：“別擔心，我沒事。”
楊姜扶著楊晴坐起來：“公主，藥已經熬好了，您先把身子養好。”
“嗯。”楊晴倚著軟枕，擡手輕輕撫摸著腹部，“阿侑，我不想要這個孩子了。”
“小姑姑。”楊侑一驚，“您可千萬不要沖動！”
“我沒有沖動。”楊晴搖頭，“早知今日，我當初就不會一時妥協嫁給他，哪怕是跑到天涯海角也好。”總好過今時今日的情景。
“小姑姑，你別擔心，也許是有其他隱情呢？”楊侑試著安慰她。
“你不用說這些話來寬我的心，我又不是傻子。”楊晴看著侄兒，嘆了一聲，“阿侑，你把承……你把你小表弟抱過來。”
“好。”
等楊侑抱著小表弟過來，楊晴已經喝完了藥。
“小姑姑。”
“娘，娘。”小孩子已經一歲多了，咿咿呀呀的伸手要找阿娘。
楊侑抱著他坐在楊晴身邊，臉上盡是擔憂：“小姑姑。”
“以後，他就叫楊仁了。”楊晴伸手輕輕的逗弄著兒子，“他是我楊晴的兒子，是我楊家的血脈。日後，與他們李家再無幹系。”
楊侑抱著小表弟：“小姑姑……”
“楊姜。”
“公主有何吩咐？”
“通知下去，本宮的長子李承安，風邪入體，病重不愈，不幸夭折。”楊晴一字一頓的說完，“另外，本宮有孕這個事情，依舊瞞下去，明白了嗎？”
“是，請公主放心。”
楊晴抱過孩子，輕柔的哄著他，待把孩子哄睡了，才讓楊聽帶他下去。
“楊文，蕭時。”楊晴叫來了兩名暗衛，“你們拿著本宮的令牌，去將這本冊子上面的所有鋪子收攏，太過顯眼的就轉賣了，然後剩餘的轉到你們名下。”
“公主。”
“本宮既然用了你們，那便是信任你們，去吧。”
“是。”
“小姑姑，您要做什麽？”
“以防萬一。”楊晴深吸了一口氣，“我要做最壞的打算，這些，是二哥、阿姐還有我們幾個名下的鋪子、宅子以及田產，萬一有朝一日，我們手裏也有一些底氣。”
“那……阿侗在洛陽怎麽辦？”
“安白、安時、安玄。”楊晴叫來了另外三名暗衛，“你們三個，去東都，我們一家在東都的鋪子更多，你們也就是該轉賣的轉賣了，剩餘的轉到你們名下，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
“好，那你們收拾一下，明日啟程。另外，告訴阿侗，我現在沒事，讓他放心。”
“是。”
有條不紊的吩咐完這些事情，楊晴有些疲倦的靠著床榻，垂眸看向已經隆起的腹部，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小姑姑，我剛問過太醫了，他說這個孩子已經成型了，如果您要強行打掉的話，可能會危及您的身體。”看出了楊晴的意思，楊侑急忙勸她，“小姑姑，您看，反正如今李家也不知道您懷孕的消息，待您生下這個孩子，便讓他隨我們楊家姓，就是我楊家的後人。如果，真的到了那麽一步，那我們就先提前把這兩個孩子送出去避一避，這樣可好？”
楊晴沈吟了許久，緩緩地合上眼，點了下頭：“好。”
八月末。
前方的戰報一封封送入了京城，李家也漸漸的逼近大興城。
“小姑姑。”這天，楊侑剛從早朝上下來，想要告訴楊晴今日朝堂上的消息，就見到楊晴下身不斷滲出鮮血，臉色驀地一變。
“小姑姑，你這是……”楊侑扶住她，“楊姜，去叫太醫。”
又看了眼在一旁被嚇到小阿仁：“楊聽，帶小公子回去。”
“娘。”小阿仁嚇得直哭，緊緊的握住阿娘的手。
楊晴用力抽出手來，聲音虛弱的安慰他：“別怕，乖乖的去睡一覺，很快就好了。”
這一次，一直到傍晚，這個孩子也沒有生出來。
楊侑站在外面，心急如焚：“怎麽還沒動靜？”
“代王殿下稍安勿躁，婦人生產本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哪有這麽容易的。”侍從在旁邊勸道。
“你說得輕松！裏面躺的不是你的親人！”楊侑想也不想的回道。
“哥。”
楊侑回過神來，見到小阿仁伸手攥住了自己的衣裳，就把他抱了起來：“阿仁怎麽來了？”
“娘。”
“沒事的啊，很快就沒事了。”楊侑抱著小阿仁哄著，“沒事的，沒事的。”
小阿仁伏在楊侑的肩膀上，夜色已晚，有些昏昏欲睡了。
終於這時，殿內傳來了一聲微弱的啼哭。
楊侑精神一振，不管不顧的就往裏沖，完全忘了自己還抱著小表弟呢。
楊晴靠著床，臉色蒼白，看著被楊末抱著的次子。
“小姑姑。”楊侑抱著小表弟沖到了楊晴身邊。
“娘！”小阿仁伸手就要楊晴抱。
楊晴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扯過唇角笑了一下：“把他放我這裏吧。”
楊侑把小阿仁放在楊晴身邊，然後伸手抱過了孩子。
“他叫楊信。”楊晴攬著阿仁，開口道,“仁，親也；信，誠也。一名為仁，一名為信。”
楊侑點頭：“好，就叫楊信。”
“今日本宮生產，如果有消息傳了出去，就對外宣稱本宮誕下死胎，記住了嗎？”楊晴冷聲吩咐。
“是。”
楊晴沒說幾句話，便沈沈的睡去了。
九月中旬。
楊晴心中煩悶，便上街走走。
“小姑姑，你現在……”
“停。”楊晴打斷了侄兒的話，“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只是我身子無礙，太醫都三番幾次診斷過了。你放心吧，我就是心裏煩悶的很，想著出去走走，散散心，很快就會來的。”
楊侑把勸她的話咽了下去，他知道小姑姑的性子，她決定了的事很少能改變的：“那，小姑姑你小心，早些回來。楊姜楊葵，你們照顧好小姑姑。”
“是。”
“蕭墨宸？”楊晴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胡茬、面色滄桑的男人，有些不可置信。
蕭夜恍惚間聽到有人叫自己，下意識地擡頭，對上了楊晴不可置信的目光。迅速的垂下頭去，轉身就走。
“蕭墨宸！站住！”楊晴厲聲叫住他。
蕭夜不願意讓公主見到自己這副一言難盡的樣子，但是聽到她的聲音，一雙腳就像是定在了原地似的。
“蕭墨宸。”楊晴伸手拉住他，“你跑什麽？”
“我……”我現在這副慘不忍睹的樣子，我自己都嫌棄，我不跑……那不是在你眼前丟人嗎？
“走，我們先回去。”楊晴拉著他就走。
“公主，我……我這個樣子……”
“你個樣子怎麽了？你這個樣子就不是蕭墨宸了嗎？”
等把蕭夜拽回去、沐浴更衣、梳洗之後，方才還是滄桑的老男人，瞬間變成了一個瀟灑俊逸的青年人。
“你這幾年去哪裏了？怎麽一點音訊也沒有？”
蕭夜只是很平靜的搖頭：“他死了。”
“誰？你的生父？”
“嗯。”蕭夜提起這個人，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倒也不怪我母親對他一見鐘情，人長得好看，嘴皮子也不錯，我差不多可以想到當年他是怎麽把我母親哄得對他死心塌地的。不過嘛，再怎麽那樣，也終究是黃土一抷了。”
“他死了？”
“嗯，死了。”蕭夜提起這個人倒是沒有太多的感情，“一個走南闖北的商人，嘴確實不錯，就是可惜了，有不少人盯著他的錢財呢。一次意外，死在了三方糾纏中。”
楊晴看著蕭夜，很是認真：“蕭墨宸，我說過，我們是家人。”
“我知道。”蕭夜笑了，“所以那個人的事情一解決，我就回來找你了。我原想著找家客棧先洗漱一番，結果就碰巧遇見了你。對了，我聽說李家起兵，你……”
“我沒事，放心吧。”楊晴叫楊聽、楊末抱來了阿仁、阿信，“這是我楊家的孩子，你看，像不像我？”
“你生的？”
“難不成還是你生的？”
蕭夜伸手去逗著小阿信，誰知小孩子抱著他的手指就啃了起來。
“阿仁，來，叫墨宸叔叔。”
“為什麽是叔叔？我比你大。”
“我樂意，而且我覺得叫著順口。”
敘舊過後，楊晴提到了準備把兩個孩子送出去避一避。
“阿晴，如果你放心的話，我帶他們走。”蕭夜很是認真，“我會把他們當作是親生的孩子照顧的。”
“我當然你相信你，不過……你終於願意這麽叫我了，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聽你一口一個公主的，有多別扭。明明以前，你都是一直叫我阿晴的。”
“那……我以後也就這麽叫你了。”
“嗯，就應該這樣嘛。”
九月末，蕭夜帶著阿仁、阿信離開京城，前往楊家別院，楊晴派了楊聽、楊末隨行。
在這之前，楊晴召來了所有的暗衛。
“世事無常，本宮叫你們來，也是想問一問你們，如果有願意離開的，本宮會給你們一筆錢，放你們自由。”
沈默了片刻，楊安回答：“我等本就是無父無母的孤兒，願聽憑公主差遣。”
“好。”楊晴緩了緩，開口吩咐，“今日重設暗衛閣，以月令為名，共分十二閣：初陽、花朝、季春、孟夏、仲夏、暮夏、蘭月、清秋、菊月、孟冬、霜月、暮歲。其中，蕭圭景、楊今晏、楊少淩、楊素月、潭月、潭菱屬暮歲閣，以蕭圭景為首，行動自由，可不受約束。另，其餘十一閣，各自以楊安、蕭言、楊令、楊文、蕭時、蕭沐、楊宣、楊元、楊千、蕭平、楊止為首。其中，初陽閣七人、花朝閣七人以及季春閣五人前往洛陽，一為收攏名下田、宅、鋪子，二位保護越王安危。孟夏閣七人及仲夏閣六人負責長安的鋪子、田產，孟冬閣七人負責聯絡各方，霜月閣五人隨統領蕭墨宸前往雲夢澤，保護兩位小公子的安危。餘下人等暫時待命。”
“是。”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楊晴看著兩個孩子，抱起阿仁親了親：“阿仁，以後，要乖乖的聽墨宸叔叔的話，知道嗎？阿娘有時間了就去找你，好不好？”
小阿仁摟著阿娘的脖子：“阿娘，那你要早點來。”
“好，我早點來。”楊晴笑著，“時候不早了，墨宸，你們出發吧。”
“好。”
楊晴又看了一眼兩個孩子：“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我先為他們取個字吧。”
垂眸思索片刻，楊晴才緩緩道：“阿仁，取字洵安；阿信，取字言合。”
“阿晴。”蕭夜看著楊晴，“你要好好的。”
“嗯，我知道。”
蕭夜帶著兩個孩子上了馬車：“出發。”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楊晴轉過身去，笑著往回走，眼淚卻是控制不住的往下落。
日後，又有誰會知道呢？
十一月初九，李淵入京。
群臣恭請代王即皇帝位。
楊侑看著這一幕，緊張的攥緊了衣袖下的手：“本王奉聖上之命留守京師，聖上安在，爾等便想要本王做出謀權篡位之事嗎？”
“代王乃元德太子嫡子，又奉聖命鎮守京師，今天下大亂，自是需要殿下主持大局。”李淵站的筆直，“何況殿下鎮守京師，名正言順，又怎是謀權篡位呢？”
“聖上安在，唐公便如此迫不及待，怎麽？難不成是想擁立代王，好達到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目的。”楊晴一身華服，緩步走到楊侑身邊站定，神色平靜，冰冷的目光掃過底下站的眾人，“既然唐公以為需要有人主持大局，那麽唐公受父親倚重，管轄太原兵馬，不如南下迎聖上歸京，請聖上主持大局。代王年幼，恐怕當不起此等大任。”
“公主此言差矣，代王乃是皇子皇孫，幼有名師教導，又奉聖命守京師，足見聖上對其的信任。臣以為，代王即位，最為合適。”
“聖上未立太子，唐公怎知，代王才是最為合適的？聖上只命代王留守京師，可不是讓諸卿在此逼立代王。”
“代王乃是元德太子之子，更是太子妃所出。元德太子生性仁厚，得眾人愛戴，然不幸薨逝。今有代王性情寬厚，自是名正言順。況且聖命代王鎮守京師，留眾臣輔佐，代王即位，再合適不過。”
“聖駕只是南巡江都，如此迫不及待的逼立新帝，難不成在你們眼裏，聖上就是已經龍馭歸天了嗎？”
“昭陽公主，臣等自是沒有那個想法，只是聖上南巡江都、沈迷於江南，早已經傷透了關中臣民之心，是以臣才鬥膽請代王即位，以安天下民心。”
寢殿內。
“小姑姑。”楊侑有些忐忑不安，“我好害怕。”
楊晴將侄兒攬在懷中，拍著他的後背安撫他：“別害怕，我會保護好你的。”
“小姑姑，我們該怎麽辦啊。”
楊晴也不清楚該怎麽辦，可是她還是強行冷靜下來，安撫道：“沒關系的，別害怕，有我在呢。”
“公主。”楊姜進來稟報，“李公子求見。”
“不見。”楊晴冷聲道，“讓他滾。”
不一會兒，楊姜又進來道：“公主，李公子說，就在外面等您出去。”
“小姑姑，要不你還是去見一見吧，不然他不會走的。”
楊晴看了眼外面，微微點了頭：“行吧。”
此時的京城，已經洋洋灑灑飄起了小雪，楊晴身上披著狐裘，撐著傘，站在殿門外，目光冰冷的看著他。
“晞和。”
“你來做什麽？”
“晞和，你別怪我，我只是順應天命而為。”
“為什麽會是你？”
“聖上昏庸無道，天下積怨久矣，晞和，你要理解我。”
“本宮可以理解任何人，但是理解不了你，駙馬都尉。”
李世民呼吸一滯：“晞和……”
“自今日起，你我和離，再無瓜葛。”
“晞和，你既已經嫁了我，便是我的人，我不會同意我們和離的！”
楊晴看著他：“來人，送李公子出宮。還有，李公子身為外男，以後就不要隨意進出大內了。”說罷，不再理會他，轉身回了殿內。
“晞和！”李世民想要闖進去，被守在門口的內侍攔了下來。
楊姜屈膝：“李公子，請。”
“承安呢？”李世民問道，“我想見見他。”
“小公子已經夭折了，請李公子節哀。”
李世民楞住了，一把抓住了楊姜：“你說什麽？你說清楚？什麽夭折？”
“幾個月前，小公子風邪入體，藥石無醫，不幸夭折。”楊姜一字一句，說的很清楚。
“不可能！宮裏那麽多太醫呢，怎麽可能會藥石無醫！是不是晞和在怪我，所以才會這麽來誆我？她是不是把承安藏了起來？是不是！”
“李公子若是不信，可以去城外寺中看一看公主給小公子供的牌位。公主她縱使怨你，但她也是一個母親，她會拿自己孩子的性命開玩笑嗎？”
李世民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來什麽。
寢殿內，楊晴正在用膳，見到楊姜進來，問：“離開了？”
“離開了，該說的也都告訴他了。”
“嗯，知道了。”
大業十三年十一月十四，代王楊侑於京師登基，改元義寧，遙尊遠在江都的聖上為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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