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樂稀裏糊塗地被送到醫院時，他就醒了。

護士看見他醒了，立馬走近問道，“你醒了？醒得真快，哎先不要坐起來，待會兒醫生要來給你做手術的。”

那就是還沒檢查咯，幸好。他雙眼發光地看了一眼床櫃邊放著的水果，祈求地看向護士，“可是我好餓哦，我已經被埋在地底下四五天沒吃東西了，護士姐姐，我快餓死了……”

護士為難，“可是做手術前不能吃東西。”

“要不給我輸點營養液吧，我真的快死了……”魚樂建議，順便配合地往床上倒去。

護士看著這個大男孩也不忍，再說輸營養液也可以，所以就同意了，“那你先躺好。”

“謝謝護士姐姐。”魚樂露出他標配的笑容，接著忽然想到什麽，“對了。是誰送我過來的？”

護士邊往外走邊道，“是個穿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

看來是那人的保鏢吧。魚樂心想。

——

“他醒了？”權微生和醫生交談了一會兒，就看到護士走出來，說病人醒了，需要給他輸液。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進特級病房，結果就看到病床上空無一人。不過床櫃上的水果包括水果籃都不見了。

他看向跟進來的護士，“人呢？”

護士也嚇傻了，明明剛才人還好好躺在床上。

權微生走到大敞開的窗戶邊往外看，正看到一路的瓜果皮核直通醫院門口，道路的盡頭還立著一個空的水果籃。

他的臉色立馬就黑了。

——

魚樂拿出順走的最後一個梨，隨便擦擦哢吧哢吧吃了，穿著病號服看著老板怪異打量他的目光，嘻嘻笑道:“老板，我任務失敗了。”

“看出來了。”老板已經不想再看他這副傻樣，揮揮手讓他快點走。

“你小子還真是好命，埋在廢墟裏四五天也沒弄死你。不過這次也是我失誤，等我發覺那龜孫子的陰謀時，想聯系你已經來不及了。”

“那老板是不是要給我損失費？”魚樂雙眼亮晶晶的，眨巴著看著老板。

老板怒斥他，“沒有，滾吧！”

魚樂撇撇嘴，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真是白接了這個任務，還差點把命搭上。他換了身衣服，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打了個車來到偏遠的郊外，在一棟普通的別墅前停下，魚樂嘆口氣，然後走進去，拿出一直隨身攜帶的身份卡，認證後打開一條向下的樓梯，他走了下去。

一路上看到的各種玻璃器具中裝的各種生物，各個透明單室裏傳來的慘叫聲，以及受不了疼痛撲到玻璃墻上的試驗品向他投去求助的眼神，魚樂已經見怪不怪，臉色都不帶變一下。

直走到總控制中心，看著在裏面操縱的人，魚樂嗤笑一聲，“大博士，又去哪兒弄來這麽多新的實驗品。”

“你來了？”正中的那人轉過身來，笑看著魚樂道，“知不知道你耽誤了我多少時間？”

魚樂不想跟他多說，幹脆就往隔壁實驗室走去，衣服一脫就往手術臺上躺著，看著隨後走進來的男人說，“快點。”

男人推了推金絲邊的無框眼鏡，瞥了一眼魚樂□□的身體，笑問，“哪弄得這麽多傷？”

魚樂也笑望他:“你不是都知道，還問我幹嘛。”

男人不笑了，伸手捏住魚樂的下巴，“如果你跟我說那棟大樓爆炸的時候，你碰巧在那棟大樓裏，還碰巧以你那股聰明勁兒偏偏被埋在大樓廢墟下埋了四五天，最後還是被別人救出來的……你讓我怎麽信啊，嗯？”

後面兩條你應該信的。魚樂打掉他的手，冷笑，“我這不還是回來了，反正我的身體也沒有損害，不會耽誤你的實驗的。”

男人收回手，不鹹不淡道，“你舍得不回來嗎？話說你這幾天沒回來，他可是發作了好幾回。”

魚樂冷下臉。

男人適時道:“我不管你在做什麽工作，怎麽在外面胡作非為，但最好別給我惹什麽幺蛾子，傷了你的身體。”

魚樂諷刺他，“你這是在擔心我嗎？”

“可以這麽認為，”他遞給魚樂一顆藥，笑得得意，“新品，試試？”

魚樂面無表情地接過，坐起穿好衣服，“我回去再試。”

“先去看他？”

“嗯。”

“放心，”男人也不攔他，“他雖然沒什麽用了，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會好好保住他，不會讓他死的。”

魚樂走出去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淩厲地看了他一眼，“沒用？同樣的話，我不想再聽第二遍。杜漸。”

男人無奈地攤手。

遠離那個猶如地獄的實驗室，有一個很大，卻很安靜的房間，房間裏的擺設很簡單，跟普通的特護病房沒什麽區別。

和魚樂有五分相像的十八歲男孩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四肢大大張開，分別被繩子綁在床的四角，被縛處還有掙紮的青紫痕跡。他的身體是平躺著，腦袋卻不是對著天花板，而是以一種極為費力的姿勢歪對著門口，雙眼無神地盯著。

不知看了多久，門把動了，門終於被打開，一個人走了進來。男孩那雙無神的眼剎那間有了一絲光亮。

“小非，我來看你了。”

魚樂露出了最溫柔的笑，一走進來，卻看到被綁住的魚非，頓時又驚又氣，“他們怎麽綁著你？！”

他沖上去立馬給他解綁，“小非，小非，你怎麽樣？……啊！”

當魚樂松開了魚非的束縛時，魚非忽然紅著眼撲到魚樂身上，雙手死死地抱住他，對準他的脖子張口就是一咬。

除卻一開始的突然，魚樂並沒有什麽反抗，不僅不反抗，他還回抱住魚非，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安慰著暴躁的弟弟，耳邊聽著弟弟吸吮吞咽自己血液咕嚕的聲音。

直到魚非實在咬得太深，吸得太多，魚樂忍不住疼得“嘶”地一聲，半抱著魚非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加重力氣。

聽到哥哥呼痛的聲音，魚非突兀地停下動作，但眼睛卻變得更紅。看著不停冒血的傷口，他伸出猩紅的舌尖，一點點舔掉血液，撫慰著傷口。漸漸地，魚樂放松下來。

而魚非舔著舔著，他的舌尖移到了哥哥脖子其他白皙的肌膚上，慢慢上移，移到喉結，舔過下巴，在要碰到魚樂唇角時，被驚慌的魚樂一把推開。

“小非！”

魚樂怪異地看著弟弟。魚非卻嗤笑一聲，舔掉嘴角沾上的血，揶揄地看向魚樂，“你怎麽回來了？你不是逃了嗎？”

“逃？”魚樂不解。

“五天不回來，任我在這個冰冷的房間自生自滅，我問誰誰都說不出你的去處，你不是逃了，還能是什麽？”魚樂的眼又變得空洞，“讓我一個人死了倒好。反正沒了你，他們也不會管我。”

魚樂心裏愧疚得不行，他早該知道，他失蹤這幾天，魚非的日子不會好過，弟弟肯定很擔心他。

“小非，我是有事耽擱了，我不是故意不回來的，我更不會逃走留你一個人在這兒，要走我也會帶你一起走。小非，你別多想，好好養身體，等哥以後有機會了，就帶你一起走，到時候你也能像個正常人了，咱倆就一起生活，好不好？”魚樂抓住魚非的手保證。

“你也知道我不是個正常人，那你還敢這麽久不來看我！”魚非順著他抓住自己的手一把扯過他，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哥，你別忘了，我變成這樣是因為誰？”

魚樂不敢看他的眼睛，“我……”

“呵。”魚非埋首在他脖子，看著那傷口又開始又舔又咬，“這是你欠我的。”

魚樂垂下手，面無表情地接受。

從實驗室裏出來後，魚樂又打車來到市裏。其實他可以在那棟別墅裏住，不過他有別的事要做，而且他也不想日日夜夜待在那個噩夢裏。只有自私地逃避，逃避實驗室，逃避杜漸，逃避弟弟。

他在市裏一處很普通的地方租了個小套房，兩室一廳，簡單得不能再簡單。慢悠悠地爬上四樓，魚樂隨意洗漱了一番，打開電腦安在茶幾固定對準，就坐在沙發上看著那顆藥。

面無表情地拿到嘴邊，面無表情地吃下，面無表情地等待藥效發作。

三分鐘過後，魚樂疼得在沙發上打滾，身體裏火燒火燎好像有無數只利爪在不停抓撓撕扯著他的血肉、內臟，它們在裏面肆意地打架，用尖銳的利甲一層層撓破他的內裏，待他愈合後又開始進攻，直到它們沒了力量。

一個小時後，魚樂脫力地躺在沙發上，看著電腦上的自己，身上都是因疼痛抓破的血痕，睡衣早就破了幾個大口子，破破爛爛的，卻又因為疼出來的汗水貼服在肌肉分布均勻的修長軀體上。

他紅著臉喘著氣看向電腦對面的人，“雖然……比之前那種要疼上三倍……不過，還是沒用。”

杜漸坐在辦公室的電腦旁，面上還是那種虛偽的笑，在魚樂看不見的桌下，他的手卻握住自己的欲望終於釋放，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這也是他同意魚樂回去再試的原因之一。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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