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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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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一別經年,自幼時於對方見過一面後,聞寄月便再未主動在對方面前現身。

時間越往後,他偷偷去見照如影也越來越少。

一來是他自己的修行也十分艱苦,不像那些大宗門按部就班單拼天賦,他要比前世更進一層的修為就更不可能如此。來往奔波各地,各個秘境,尋求機緣,順應秘法。照如影也是如此到處奔波,難以再見。二來則是後來照如影修為高了,他不好再不動聲色地遠觀了。

乍一見人聞寄月心頭有些惶然。他說不明白為何有些害怕這情形,照如影同他分明是修仙之人,若能真飛升成仙,長生不老,那似乎才是幸事。

可他看著人闔上雙目,就仿佛是瞧著月光落在了他手心裏。

哪怕是抱在懷中,一合上手,月光便從他手中逃去了別處。萬分想念,萬分不舍,也依舊無法將其留於身側。

白鶴於院內方一落定,那逢臥酒便迎了上去。還未靠近,闔著眼的人便睜了眼,好似從未入眠。

那身披月光的人從鶴上下來,擡眼看向他。

雙眼一瞬似有些驚愕,又迅速被掩埋,看向了它處。

雖未有言語,逢臥酒卻極為熟稔地看懂了那人的眼色,笑著回過身,朝他解釋道:“這位是那想見你的閣主,名為聞寄月,你喚他聞閣主便可。”

接著逢臥酒又對聞寄月道:“這位就是你想見的長星苑主了,要請到人可不容易呢,您二位不若先進去聊?我差人定了桌好酒菜。”說完他看向照如影,眼裏多出幾分深意,“用的都是些好東西,辟谷了吃吃也無妨。”

本欲拒絕的人頓了頓沒說話,默默認了下來。

這是什麽暗示?聞寄月心中揣度著,面上卻分毫不露,臉上笑容明艷了幾分:“早就聽聞長星苑主威名,今日一見,果然令人神往。”

幾人一同朝亭中走去,逢臥酒卻註意到照如影聽了這話,跟著他們的動作都有些僵硬起來。

亭中早已備好了酒菜,以法器溫著。但石桌不大,便只放了幾碟小菜。本來於他們已辟谷之人而言,即便是以充斥靈氣的食材烹飪也依舊有些許影響。口腹之欲當算得最好擯棄的一項。

於亭中落座後,三人交杯換盞淺酌了兩杯,逢臥酒便托詞臨時有事,先一步離開,讓兩人獨處。

他修為不夠高,這兩人最差也不過打起來,真打起來他也就是那個送出去的菜,沒兩口就能讓人給囫圇沒了。

而逢臥酒一離開,氣氛就忽然變得尷尬了起來。

照如影其實從一見著人就開始尷尬了,他認出了眼前人是誰。

來之前他還在嗤笑自己老是想著些荒誕不經的夢,沈溺其中指望著誰。結果還未落地,他便又聞到了那越發馥郁的香味,也還是只當那命牌在作祟。

然而睜開眼,走入他眼睛的卻是一個他數次在夢中去尋求庇護的身影。

照如影不知道那人到底長什麽模樣,一直以來在他腦海中描摹構建的都只是一種氛圍,又或是一個概念,一點幻想,可一見到人,他便想,是了,那應當就是這樣的人。

紅衣奪目,金簪半挽發,倜儻之姿而眉眼如畫。他不過是匆匆掃了眼那雙點漆般的雙目,就好似被利刃紮了下心窩,只得逃開目光不敢再看。

也說不出來到底是什麽緣由。

怕嗎?照如影又想應該不是,眼前人殺不了他。哪怕可見的修為低他一階,可既然他已分神,必不會折損這般人手中。

可若說不是怕,照如影又摸不透他心中惶惶然的感覺是為何。

他聽著逢臥酒介紹人的名字,心裏也跟著念了一遍那命牌上的名字。

聞寄月。他習字時就愛抄寫這個名字,早已刻錄在了心底。

原來是聞閣主,寄月……也是很好聽的名字,要怎麽稱呼人?又該如何才端著現今的穩重?他是長星苑主,逢臥酒都說了他難請……以前也從來沒到要他去交涉的時候。

短短一會,照如影就將名字在舌尖滾了幾遍,心下不停地重覆讀了讀“聞閣主”這稱呼。

接著聞寄月的一句話,又將他心下原有的那點盤算全打散了。

照如影感覺腦袋有些發熱,一時間所有血都湧上了腦門,動作也開始跟著僵硬起來,只靠著些本能維持他那點“沈穩”的模樣。

到逢臥酒走,他就更不知該怎麽辦了,連往常喜好的幾口飯菜都成了紙糊的東西,根本入不了口。

他不想認聞寄月。現今他已時日無多,再提當年之事不過是徒增感傷,何苦多增羈絆。他還有些後悔自己沒將那命牌塞進乾坤袋裏,非得貪戀點香氣,若人已感應到了這命牌,他又該如何去找尋個恰當的借口解釋?

不若就說是撿來的?他殺了那麽多人,撿到點東西也是應當的……

再者,他模樣也同往日不同,就算眸色特殊也……怎麽就是這般顯眼的模樣?

照如影實在是有些不知道怎麽才能想到個完美些的借口,搭在桌邊的手也不自覺蜷縮起來,攥著筷子也不知道往哪擱。

他還是沒敢看人臉,更不敢看人目光,盯著碗底的魚形,恨不得自己也能入畫。

兩人靜默地對坐著,不知過了多久,聞寄月的聲音才又響了起來。還帶著那淺淡的笑意,照如影卻不知為何能聽出來幾分小心翼翼:“可是這酒菜不合心意?”

照如影回過神,當下搖了搖頭,隨手夾了筷子菜放進碗裏,卻只盯著菜沒了下步動作。

“苑主莫要見怪,我本也是聽聞苑主威名,想與你結識……”聞寄月話沒說完,照如影便忽然像是湊足了話開口:“你要殺誰?”

聞寄月話卡嗓子眼裏,楞了片刻,忽而失笑擺手道:“非也,我只是……”

“能對我多加關註的,無非是有仇的和與我有仇的。”照如影頓了頓,淺吸了口氣,“聞閣主既然托了關系找到我面前來,直說便是。”

聞寄月手指摩挲著酒盞沿,瞧著跟前人微微低頭不為所動的模樣,心下卻也只是感嘆了聲“果然是他”。

油鹽不進,是根難啃的硬骨頭……

可這硬骨頭又一直將他命牌帶在身上。

聞寄月恍神了會,單手撐著腦袋,忽然隔著不大的石桌,伸手去挑起了照如影一縷快垂進碗裏的發絲握進了手裏:“我自是想要苑主垂憐於我。”

照如影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顧不上心裏的念頭,錯愕的擡眼看向人,與那含笑的雙眼對上腦袋裏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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