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夢

奶白色的薄窗簾上沾滿了柔膩的月光，善亦筱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鼻息很輕，身體無意識的蜷縮著，睫毛隨著呼吸發顫，似乎馬上就要醒過來，但好像又不是。

陷在夢境裏的善亦筱是被一陣冷風吹醒的，身體像是陷入了冰窟，寒冷刺骨，他望著前方一片漆黑的長路，嘴裏呢喃：“這是哪裏？”

聲音在空曠的環境裏久久回蕩，他聽不到一句回答，有些害怕的捏住了垂在身側的衣角。

喉結隨著緊張的吞咽上下滑動著，他有些不死心的繼續問道：“有人嗎？”

還是沒有一絲聲響，他在原地無措的楞了片刻，鼓起勇氣順著腳下的道路一直走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能感受到腳跟上傳來的一陣陣刺痛。

“有燈？”善亦筱盯著黑夜裏唯一的一處光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心裏的欣喜戰勝了恐懼，讓他忘掉了疼痛快步上前走去。

可當他徹底看清後卻徹底的楞住了，他深深的望著那個房子，恐懼湧上心頭，一下一下沖擊著他的視線。

“怎麽會是這裏……”善亦筱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走到了這裏，“為什麽偏偏是這裏……”

矮矮的小男孩不過五歲出頭的模樣，臉上充滿了心事，腳步遲疑的迎面走了過來。

“是我？”善亦筱眼眶裏的淚再也忍耐不住。

男孩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擡眼看了過去，但很快就又失望的低下了頭，動作輕快的打開了家門，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

那一閃而過的顫抖，還是讓善亦筱擡腳跟了進去。

破碎的碗片被匆忙的掃到了一角，還沒來得及收起來，沙發旁邊散落了一地的空酒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酒氣。

男孩只是匆匆撇過一眼，再也不願看下去，指尖緊緊的握住書包帶子，動作極輕的邁開短腿想要從那片酒瓶處邁過去。

但他還是太小了，一個沒留意，踢翻了一個酒瓶，空玻璃瓶傾倒後在地上滾了一米多遠，響亮的聲音還是讓不想聽到的人聽見了。

“回來了？”屋裏的男人面帶酡紅，眼神恍惚，腳步磕磕絆絆的朝他走了過來。

男孩頭沈的更低，小聲叫了一句“爸爸”。

“給你買了一兜橘子”男人不知道從那裏變出了一個紅色塑料袋，指尖挑著袋繩遞了過去。

“啊”男孩明顯吃了一驚，顫顫巍巍的接了過來，小小的臉上全是受寵若驚。

男人見他接了過去，頭也不回的又爬上了床，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善亦筱眼中空洞無神，盯著男孩手裏那袋橘子發楞。

男孩心裏既不安又激動，覆雜的情緒像是要把他吞沒，大大的眼睛裏藏不住一點事情。

“不會是酸橘子吧？”他在心裏無知的冒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揣揣不安的扒開了一個橘子，把一瓣小小的橘子瓣扔進了嘴裏，爽口的酸彌漫了整個口腔。

他最喜歡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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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亦筱忘了自己那晚到底吃了多少橘子，但那種酸到心底的感覺他現在都記得。

善武僅僅只是喝醉後的混沌裏隨手遞給他的酸橘子，卻被他當成了彌足珍貴的寶藏。

遍地的橘子皮旁邊躺了一個小小的身影，他吃了很多很多，多到半夜起來吐了很多酸水，但他還是笑著。

即使肚子很痛他也是笑著。

盯著那袋剩餘的橘子一直笑著。

善亦筱很想去摸一摸孩子的發頂，但他又舍不得讓他從自己編織的美夢裏驚醒。

善亦筱覺得他是會記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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