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坦露

即便過了約定的時間洛辰華還是不死心的在海邊坐了一整天，從晨光到落日，眼神裏的光也在一點點變得暗淡。

理智告訴他該回去了，但心底一直有一個聲音讓他再等一等。

“還能等到什麽呢？”他反問自己。

善亦筱的話對他來說就是寒冬裏的暖陽，一點點溫暖就能讓他早已千瘡百孔的身體恢覆。

但同時他也忘了，令他身體千瘡百孔的也是善亦筱。

“善亦筱，也只有你敢一次又一次的騙我了。”洛辰華暗沈的瞳孔盯著那抹即將渙散的殘陽。

手機響了一聲。

洛辰華倏地拿起了手機，視線盯著屏幕像是要把手機看穿一樣。

“洛辰華我難受。”消息欄裏只有這孤零零的一句話。

洛辰華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握住手機的手指漸漸收緊，泛白的指節正坦露著主人的不安。

一切未說出口的痛楚在此刻全都順從的轉為了忐忑不安的憂慮。

洛辰華壓下心底的那些失控情緒，松開了緊握的手指，泛白的指節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迫不及待的流通著血液。

隨著他指尖敲動，鈴聲很快響起，連平時簡短的鈴聲，此刻入耳都覺得過於漫長。

直到鈴聲響起的第二遍耳邊才傳來接通的聲音。“你在哪？”洛辰華迫不及待的追問著。

“洛辰華對不起，對不起。”善亦筱的兩句對不起，一次是之前，一次是現在。

“你在哪？”他語氣放緩，似是在安慰情緒激動的善亦筱，也同時試圖尋找回自己的理智。

“我在家裏…”善亦筱聲音變小嘴角掛了淡淡的笑容，此刻的他感覺渾身輕松了下來，他終於把欠的道歉還給了洛辰華。

“等著我”說完這句洛辰華就掛斷了電話打給了黎榆安，那邊很快接了起來。

“善亦筱家地址，三分鐘發給我。”沒給他追問的機會，洛辰華就直接掛斷。

洛辰華剛坐上車，黎榆安的定位就發了過來，前後不到三分鐘。

洛辰華一路上緊繃的下頜就沒松下來過，他一進門看到沙發上緊縮的身影更是讓他眼角一跳，善亦筱一身白衣縈繞在月光之下，月光勾勒出的瘦弱身形全然落入洛辰華眼中。

“笑笑…”洛辰華輕聲呼喊著這個三年都沒有機會叫出口的名字。

善亦筱身體動了動，睜開了被淚迷離的雙眼，從沙發上起身，站直了身子，一步一步走向洛辰華，緊緊的抱住了他。

洛辰華一瞬呆住，有那麽一瞬，他感覺淚腺不受自己控制一樣，完全出自本能的就流下了眼淚。

“你怎麽也哭了？”善亦筱覺察到自己肩頸處襯衫上透出的涼意，一時間忘記了哭。

洛辰華看著他，只覺得千言萬語的話堵在嘴邊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了，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可以跟我說說發生什麽了嗎？”

善亦筱從來不會主動與人訴說心裏的痛楚，但他此刻看著洛辰華的眼睛，突然有了想要坦露的沖動。

善亦筱一字一句向他解釋了今天沒有赴約的原因，直白的講述了自己那個沒心沒肺的父親給他、媽媽和妹妹所帶來的一切。

每一句話傳入耳朵，洛辰華的心都像針紮一樣痛，他的‘笑笑’活的太累了。

“雖然不知道你還想不想聽，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告訴你。”善亦筱望向他的眼睛。

“什麽？”洛辰華放松了手上的力量，留下一些空隙，好讓他有足夠的空間說話。

“我那時候…穿女裝，是因為我太害怕了……不敢直面內心，總是想要偽裝，以為偽裝起來就可以一切都重新開始。”

“但我沒想到的是偽裝掩蓋不了什麽，反而更容易讓別人受傷。”善亦筱苦笑了一聲。

“我並沒有當初你所知道的那樣開朗，更多時候是孤獨的。”善亦筱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向一個人訴說著真正的自己。感覺就像在剝絲抽繭，把內心最柔軟的拿在了洛辰華眼前。

洛辰華手臂收攏重新抱緊了他，恨不得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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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善亦筱布滿淚痕的面頰，他只恨自己當初為什麽不能聽聽他的解釋，為什麽要對著他說出那些傷人的話。

善亦筱趴在洛辰華的肩上，聲音悶悶的“沒關系，你不想原諒也沒關系，我不會……”

洛辰華胳膊再次收緊，比上一次更緊。

兩具胸腔緊緊的貼在了一起，心臟有力的跳動著。

善亦筱剛想說些什麽，只聽他低沈的聲音傳入耳“善亦筱，你要知道，向日葵怎麽會不喜歡太陽。”再簡單不過的話，卻像流水一般撫平了善亦筱坑窪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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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亦筱安穩的睡去，洛辰華動作輕穩的把他放到了床上，掖好被沿。舍不得離開，就那麽坐在了床邊。

看著他安靜的睡顏，讓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問善亦筱的問題。

“亦筱，亦筱，你不應該很愛笑嗎？”

善亦筱歪著頭疑惑的看過來“為什麽？”

“亦筱，易笑啊~”

“善亦筱我希望你的未來沒有難過，只有笑。”洛辰華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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