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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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阿銀可不想騎馬,但郊外的馬場她卻還是要去的。長長見識也好,過了這個村兒可就沒了這個店。

芝華比她還激動:“可以看到皇帝嗎?!”

阿銀:“不知道,我這個身高,可能看到的盡是馬屁股。”

馬球賽那天天公作美,晴空萬裏,郊外一片綠草如茵,繁花似錦,叫人見之心頭舒爽。

但阿銀心裏頭卻有一點堵。

孫大力套了輛車,載著她去馬球場。同行十來個披甲私兵,皆騎著高頭大馬護送,可慣來喜歡縱馬狂奔的世子,倒鉆進了阿銀的馬車。

說手疼,不想拽韁繩。

阿銀堵就堵在這裏。

她往角落裏縮了又縮,撩開車簾看那一路春|色,反正就是不看世子。

車軲轆咕嚕咕嚕地轉,像碾在心上頭,煩得很。

“怎麽不說話?”

似乎看了太久風景,不大像話了。阿銀慢悠悠放下車簾,回道:“怕打攪了世子清靜。”

荊子燁呵呵笑:“你看我像喜歡清靜的人?”

阿銀:“起碼不想聽詩的時候,是個熱愛清靜的人。”

沒少叫她閉嘴。

荊子燁不惱,倒笑起來:“你這麽埋汰我,可就有失偏頗了。小荔枝,你平心而論,近來我在書房可曾偷懶?”

那倒很少,字也好好練了,書也好好念了,雖然寫得不好念得不好,但起碼能穩定呆一個多時辰。

王爺抽查過一次,對世子的進步滿意得不得了,大手一揮,賞了她二十兩銀子呢。

阿銀咬了咬嘴唇,憋了這麽久,這會兒終於是憋不住了。她沒有答這個問題,反倒要問一個問題。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世子。”

荊子燁:“你問。”

“我弟弟能夠進太學,可是世子舉薦的?”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你弟弟人聰明,有天分,被舉薦進去是早晚的事。”

“那,那個姓孔的紈絝被打斷腿,可是世子幹的?”

“他啊,他惹了我一兄弟的相好,斷他一條腿算便宜他。怎麽,你以為是替你們家出的氣?”

阿銀抿抿唇,搖頭:“我又不笨,世子這麽解釋,我可不信。”

她篤定地這般道,他臉上便如渡上了一層朝陽,燦爛又暖人。

荊子燁勾起嘴角,朝她這邊傾身過來。馬車搖搖晃晃,他雖沒想往她身上貼,卻時不時像是要撲過來。

“好,你不信,然後呢?”

他貼得太近,阿銀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脖子:“我、我無以為報。”

荊子燁:“所以,你看,我又何必提起,反正你無以為報。”

笑了下,又滿不在乎地補了一句:“我的人,我自然罩著,你想那麽多作甚。”

阿銀:“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漿。人對我好,我自然要對他好。”

“哦?你想報答我?”

阿銀認真地點點頭:“本該如此。”

“你要是真想報答我,不如——”他故意貼近來幾分,溫熱的鼻息拂過她的耳畔,像是入侵的號角。

阿銀渾身緊繃,後腦勺緊緊地貼在車壁上,緊張得連腳尖下意識地抓了起來。

“不如待會兒幫我剝瓜子,剝一盤,讓我吃個爽。”他一臉玩味,朝她挑了挑眉毛、勾笑。

阿銀:“……這麽簡單?”

“不過是舉手之勞,難不成還要叫你以身相許?我動動手而已,你也動動手,也就了這事。”

阿銀猛松口氣:“好啊,我能剝!我最會剝了!”

一個時辰後,阿銀坐在幄帳裏頭,一個一個地剝瓜子。

臺下的馬球場上,少年郎們提著馬球棍戰得激烈。

她卻沒有閑心去看。

世子的帳子已靠近王帳,是個觀馬球的好位置,只消稍微伸一伸腦袋,視線上移,便能看到皇帝。

阿銀沒興趣看馬球,但偷偷地瞧過一眼皇帝。

皇帝是個花發老人,一眼滄桑,但有風起便要咳嗽幾聲。

氣色並不大好。

原來皇帝就長那個樣子,一個老頭而已,也沒什麽特別的嘛。

孫大力看著那激烈的馬球賽,心癢癢得很:“咱不上去打一場?”

荊子燁只管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地吃著果脯:“手疼,懶得打。”

再說了,他便是在高手如雲的行伍裏頭也沒對手,贏這些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有什麽意思。

阿銀專心致志地剝瓜子,大大的盤子漸漸被填滿了底,又一點點地壘起來。

手疼極了。但能把這份恩情報了,心裏就是開心的。

堅持!

場下的第三輪就要開始了,部署高聲展示著本場彩頭。

那是一串漂亮的金鈴鐺,隔了老遠,阿銀都能看到它的金光閃閃。

“好漂亮啊!”她說。感嘆罷了一句,又埋著剝瓜子了。

馬球賽她看不懂,除了剝瓜子也就對每場的彩頭感些興趣。

第一場的彩頭是個天青色的瓷瓶,第二場的是某位大師手制的茶具,她都不大懂,反正她懂金子值錢。

慵懶了許久的荊子燁揉揉手,站起了身。

孫大力:“去哪兒?”

荊子燁:“打一場去。”

孫大力:“不是說手痛?”

荊子燁:“這鈴鐺不錯,贏回來給閃電掛胸口。”

閃電是他的馬。

他說著,就出了幄帳。

世子一上場,周遭便爆發出狂熱的喝彩聲,嚇得阿銀手一抖,可惜了剛剝出來的瓜子,不知抖落到哪裏去了。

場上打得多精彩她不知道,反正她今天就跟瓜子死磕上了。待又剝了二十來顆瓜子,世子那邊兒竟已拿著金鈴鐺回來了。

贏得輕輕松松,哪怕他的手並不舒服。

荊子燁坐下,方仔細地瞅了瞅這鈴鐺,皺眉:“嘖,好像太花哨了。”

孫大力瞇眼,也挑起刺來:“是有點兒。人家閃電喜歡素的。”

荊子燁:“是嘛?”

孫大力:“那還能有假,我親耳聽它說的。”

“哐當”一聲,阿銀又被嚇掉一顆瓜子。她郁悶地瞪大眼睛,卻乍然看到一串金鈴鐺擺在她的眼前。

那麽耀眼,那麽值錢……

她詫異地擡起頭:“?”

荊子燁又坐了下去,抓了顆腌梅子丟嘴裏:“拿到手了才發現不適合我的馬,賞你了。”

阿銀驚訝得張大嘴巴:“我、這……”

荊子燁:“不許拿去當。”

莫名其妙!無功不受祿啊,阿銀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聽旁邊傳來一陣鼓掌聲。

“不愧是咱們大盛的頭號男兒,區區馬球,就是連贏個八場也不奇怪。”

阿銀擡頭瞧去——二皇子?

她忙起身退到一旁。

荊子燁穩坐著沒動,懶洋洋地擺個手:“手疼,一場下來就吃不消了。”

二皇子在小案旁坐下,滿臉惋惜:“手疼?我要早些知道,定將我那藏了二十年的藥酒給你帶過來。”

這二皇子又來拉關系了,連阿銀都看出來了。

他們聊,阿銀正好休息休息手。這都連剝了快一個時辰,指甲都剝得裂開了。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拇指尖微微發紅,還有些微微發腫。如此用心地報這個恩,她盡可安心了。

二皇子見世子光顧著喝茶,對他無絲毫熱情,卻也並不惱。他對手下招招手,接過一個袋子,神秘兮兮地說:“我這兒可有西域香料炒出的瓜子,奇香無比,統共只得一斤,全都帶了過來。”

荊子燁:“哦?”

這二皇子當著這麽多人甚至聖上的面,來找雍王世子,總不好送什麽貴重東西,自是要送點兒跟今兒這馬球會扯得上關系的玩意兒。

一邊兒嗑瓜子,一邊兒拉關系,多麽完美的安排。

二皇子陪著一臉笑,打開了袋子。果不其然,那香味撲鼻而來,勾人得當即口中生津。

他說笑著,端起桌上的盤子,不屑地看了眼裏頭的生瓜子仁,就往外一潑。

阿銀兩眼一瞪,差點兒沒撲上去撈。

她的瓜子!

二皇子滕幹凈盤子,提起袋子往裏倒自己的香料瓜子。

“砰!”

瓜子剛倒出來幾顆,一記重拳狠揍在他臉上。

“嘩啦——”香得勾人的瓜子撒得滿地都是,風一吹,這個馬球場都香得人流口水。

孫大力臉色大變,火速拉架:“老大!老大!您可省點兒力!完了完了完了……”

阿銀看著眼前那荒唐的一幕,魂兒都震飛了去。世子他、他、他……騎在二皇子身上揍!

這天的馬球賽很精彩,可再精彩也精彩不過雍王世子那一番壯舉。

他把二皇子揍了個鼻青臉腫。

聖上斥問緣由,甚至都沒敢相信——就因為一盤兒瓜子仁。

毆打皇子,乃重罪一條。孫大力直呼完蛋,阿銀更是嚇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的。

“怎麽辦?!”

“咱們沒帶裹屍布,失策。”孫大力懊惱地說。

可結果卻還好,世子當然不可能直接成為一具屍體,也未受多重的責罰。

太子一黨自是致力於給二皇子添堵,紛紛站出來為世子求情,表示——眾所周知,他腦子被驢……不,被馬踢過。

最終,世子只是被罰了十板子,打完還能自己走過來找阿銀。

估計那行刑的也是跟太子站一邊兒的,下手忒輕了。

“你怎麽樣啦?!”阿銀急得心懸了半晌,見他回來趕緊迎上去。

“沒事兒,就是屁股有點兒痛,回去得趴車上了。”

阿銀這心慌遲遲平覆不下,憋了好久的氣終於發出來:“潑掉就潑掉了嘛,我重新剝就是了!”

真要是出了什麽好歹,她這個罪魁禍首回去怎麽跟王爺王妃交代。

荊子燁:“對了,你那個推拿的手法能揉屁股嗎?”

阿銀狠狠地抽了抽嘴角:“……那恐怕得撒點鹽巴揉著才有效果。”

荊子燁:“那還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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