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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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兩位不僅送了胭脂,還逗趣著要她們上個妝看看。

阿銀趕著出府,卻架不住盛情難卻,只好打開胭脂對鏡描眉。

一番擦脂抹粉,阿銀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左看看右看看……不得了,怎麽就那麽漂亮呢!

果然,貴的東西就是好。

至於棉襖,餘小柔和芝華選走了月華色、水藍色的,留了件淺桃紅的給她。這件布料最好,上頭還繡了幾朵小花,襯得人氣色好極了。

全身上下都打扮一遍,阿銀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竟驀地想起自己那見不得人的綽號——“小荔枝”。

別說,還真有點那味兒。

阿銀臉一紅,暗覺羞恥。

又是送襖子,又是送胭脂,還讓崔管事換掉了屋裏破舊之物。

阿銀願稱兩位姑娘“大善人”。

賢大善人忍不住感慨起來:“年輕就是好啊,稍微點了妝,便美得不可方物。不像咱們,撲再多粉都不如當年細嫩。”

慈大善人笑道:“阿弟都二十有四了呢,再過幾年,咱們都要長皺紋了。”

賢大善人朝某個方向努努嘴,小聲問:“對了,你覺得如何?”

慈大善人:“爹娘都喜歡的人,必是錯不了。只可惜阿弟竅只開了一半,咱們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兩大善人聊著一些阿銀聽不懂的話。此刻,阿銀心裏就一個想法——兩位幾時走?不然她真走不了了。

直到盯著崔管事把屋裏該換的東西都換了,二位善人才說說笑笑地出了屋子。

阿銀可算松了口氣,抓起包袱就出府去了。走得匆忙,襖子來不及換下,妝也沒來得及洗。

……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荊子燁手裏拿著三串兒糖葫蘆,眼睛掃視著街邊的小玩意兒攤子。

身後人高馬大的兄弟們,一人吃著一串糖葫蘆,有說有笑的。

路過的小孩兒饞得咽口水。

今兒在茶樓把前二姑爺揪出來揍了一頓,許久沒有活動過筋骨的兄弟們今兒委實爽到了。

孫大力豬八戒吃人參果,幾口就幹完了他的冰糖葫蘆,盯著世子手裏那三串咽起口水。

那是世子給外甥帶的,別想。

唉,早知道他就買兩串,一串壓根兒不夠吃。

孫大力尷尬地四處張望,自以為巧妙地掩飾自己咽口水的動作。

“咦?”當視線落在某個地方,他困惑地瞇了瞇眼。

這一張望,他看見一漂亮姑娘,竟好生的眼熟。孫大力連忙拿胳膊肘捅了捅老大,“那個可是阿銀姑娘?”

老大朝他指的方向看去,腳步隨即便是一頓。後邊兒的兄弟沒註意,一個撞一個,差點兒撞成了糖葫蘆串兒。

對面那走過來的那姑娘,一襲淺桃色繡花襖,柳葉彎眉櫻桃嘴,嬌艷欲滴好顏色。

仔細看,不是阿銀又是誰。

孫大力看呆了:“……我的乖乖。”

身後兄弟們齊齊跟進:“……我的乖乖。”

真個俏啊!

阿銀緊趕慢趕,“聚寶當鋪”就在眼前,終於她往右一拐,踩上商鋪臺階。

來不及再上一階,三串冰糖葫蘆突然撞入眼簾,攔住她的去路。

阿銀縮回腳步,順著冰糖葫蘆往左看,看到一條手臂,又沿著手臂往上看,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世子?”

對方皺著眉頭,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開口,口吻涼涼:“還真是你。”

阿銀:“……是我,怎麽了?”

世子那鷹隼似的眸子上下動了動,眼神之中透著一抹不悅:“打扮這麽好看,做什麽去?”

阿銀微笑:“回家一趟。我跟崔管事請了半天假,天黑前就回來。”

“是麽?”世子瞄了眼當鋪招牌,“這當鋪是你家?”

阿銀:“我、我進去有事兒。辦完我就回家去。”

世子:“什麽事?”

眼睛微瞇,斜勾起嘴角,“把我給你那荔枝拿去當了?”

阿銀:“當然不是!”

心跳猛地加快,壞了,被逮個正著。

她保持住微笑,解釋道,“這不是攢了點銀子嘛,想把先前當的東西贖回來。”

世子:“什麽東西?陪你進去,給我看看?”

阿銀只覺嘴角發僵:“……啊?好啊。”

反正當票也沒帶,哪裏能贖東西,進去晃一圈兒就出來。

世子:“當票可帶了?”

阿銀楞了下,“恍然大悟”:“呀,放家裏了,沒在我這兒呢。”

不好意思地笑笑,“瞧我這記性。”

世子竟熱情得很,一臉說不清道不明地笑:“可要我陪你回家一趟,取了當票再來?”

他分明就是懷疑她想把壽山石荔枝當了,咬著她不放!

阿銀才不信他這麽好心。

她努力地回憶,可曾在這個“聚寶當鋪”當過東西。無奈,實在是記不清,畢竟大多數東西都是爹經手當的。

阿銀幹笑兩聲:“這不合適吧,您堂堂世子,哪有送我一個下人回家的道理。”

世子依舊對她笑著:“無妨,我今兒高興。”

阿銀後背發涼:“我、我……”

孫大力又捅了捅老大,小聲道:“空手去不大好吧,也不能太心急了。”

哪知老大回頭給他一記眼刀,孫大力趕緊閉嘴了。

他說錯了嗎?見人家父母,不得孔雀開屏,整點兒好東西。

阿銀正左右為難,應付不下這揪著不放的世子,只聽不遠處誰喊了她一聲。

“阿銀!”

扭頭一瞧,竟是鄧玉頡。

他歡歡喜喜地穿過人群,飛快地朝這邊跑過來。

“玉頡哥!”阿銀頓時喜笑顏開,拔腿迎上去。

她這一笑,把鄧玉頡的臉笑紅了:“……阿銀,你今兒真、真好看,我都差點兒沒認出你來。”

他不好意思地摳了摳後腦勺。阿銀對他總是不鹹不淡的,從未給過她這麽燦爛的笑容。

天降救星,阿銀前所未有地熱情:“你在這兒做什麽?”

鄧玉頡拍拍身上的灰:“嗐,我爹給人做了套桌椅,我幫著搬運呢。”

怪不得,襖子灰撲撲的,弄得有些臟。阿銀伸手幫他拍了拍:“你難得幹這力氣活,吃了不少苦吧。”

鄧玉頡憨憨地笑:“不苦。只要能賺錢,就不苦。我跟我爹說好了,我賺的銀子我自己說了算。我都給你攢著呢,早日還完債,咱們早日完婚。”

阿銀笑出了十二分的開心。她倒不是高興什麽完婚,她只是高興自己脫難了。

“咳咳……”

兩聲咳嗽傳來,說說笑笑的兩人這才想起旁邊兒還有人。鄧玉頡連忙正了臉色,拱手一揖:“見過雍王世子。”

世子擺擺手算是應過了,微蹙眉頭盯著阿銀,半晌,卻沒說話。

阿銀被他盯得發毛:“世子?”

世子眉頭狠皺,到底沒再說出什麽,只是冷冷地哼了聲:“滾吧。”

好嘞!

阿銀一把抓住鄧玉頡的袖子,一溜煙兒鉆進了人群裏。

嚇死了!

孫大力也嚇死了。

好家夥,突然冒出個未婚夫,雖然早就知道,但出現得也太不合時宜了。

老大他站在原地,許久,未動,也未說話。人來人往,他像一棵孤獨的樹,站在陰影裏。

“老大?”孫大力忍不住喊了聲。

世子沒反應。

“老大?”他又喊了聲。

“對了!”世子神色一松,突然開了腔,“咱們出來幹嘛的?”

孫大力:“揍、揍前二姑爺啊。”

世子:“那還楞著作甚,揍去啊!”

孫大力有點兒懵了:“這不是……剛揍過嗎?”

世子冷冷地瞄過來,眼神帶著一絲懷疑:“揍過了嗎?老子怎不記得。”

眾兄弟面面相覷,然後齊齊搖頭:“沒有!”

前二姑爺真是不對住了,俺們老大記性不好,勞您忍一忍。

……

對街二樓,哲布不甘地放下弓弩,沒忍住罵了聲娘。

這雍王世子,身邊兒的護衛未免也太多了,上個街都要帶七八個人。

他這一箭射出去,若不能一擊斃命,便是打草驚蛇的結果。

難度實在是太大。

先不提世子身邊那大漢,一看就是個徒手接白刃的狠角色,就說這大盛街上的人……也他娘的太多了!一會兒過去一個擋一下,一會兒過去一個擋一下……

哲布突然很懷念廣闊的草原,那裏,才是狩獵的天堂。

來京城這麽久,一直找不到機會近身刺殺,伏擊也總不能得手,煩死了。

他在二樓躲到天黑,很晚才悻悻回到暫住點——可憐兮兮的一個窩棚,冬冷夏熱,逼仄有味兒,勝在不起眼。

“如何?”接頭的暗樁揉著面,急切地問道。

瘦削的臉襯得兩只眼睛大大的,而此刻,大大的眼睛裏都是希冀。

哲布把弩箭往桌上一拍:“下次一定!”

他煩躁地揭開遮臉的鬥笠,露出一張高鼻深目的臉。

臉色臭極了。

暗樁嘆氣:“這都多少個‘下次’了!”

哲布喝了口水,將空杯砸在桌上,一肚子火沒處發:“這個世子,要麽騎馬出門比老子箭還跑得快,要麽走路出門,卻要帶一堆護衛。半點機會也不給!”

他說話帶著濃厚的口音,一股北境味兒。

暗樁倒是本地人,幫著想了個辦法:“要不,你潛入王府,弄他!”

哲布朝他伸出手:“王府地圖呢,你總得給我吧。地圖你都搞不到,我怎麽‘下次一定’。”

暗樁為難:“地圖有,可沒布防圖啊。那世子回來以後,三番五次增設防衛,隔段時間就調換布防。圖我敢給你搞,你敢用不?”

那不敢。

弄不好就是一個自投羅網。

哲布埋伏了一天,肚子早餓了:“晚上吃什麽?”

暗樁:“面。”

哲布:“配什麽菜?”

暗樁:“剛去掏了個鳥窩,嘿,加餐。”說著,卸了板凳一只腿,當柴燒。

哲布:“……”一肚子臟話想罵。

與他接頭的暗樁,是他平生見過的混得最差的暗樁。他嚴重懷疑,問題有點嚴重。

……

阿銀並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書坊找她爹。

鄧玉頡家裏還有一堆活幹,不便送她前去,也就在岔路口與她分道而行了。

阿銀松了口氣。

臨別再三強調,不要他幫著還錢。玉頡哥多半也沒聽進去,敷衍地點個頭跑遠了。

阿銀在書坊找到爹,把怒囔囔的荷包交給爹,說了幾句話也就折返。

順路去八方樓看了眼娘,娘在後廚忙著備菜,母女倆沒說兩句話,又別過了。

好久沒見過阿弟,怪想念的。

阿銀可不敢走夜路,想起上次的遭遇,她還心有餘悸,緊趕慢趕地,趕在太陽落山前回了王府。

次日,又是一個下雪天。

阿銀在書房等了許久,世子才姍姍來遲。

對方進門坐下,眼睛斜睨了她一眼,竟呵笑一聲:“當真是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

阿銀夾炭的手一滯,驚喜:“呀,世子竟記得這一句!”

雞同鴨講。

世子那本就陰冷的臉,更加的陰了。他涼涼的眼神飄過來,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一遍。

“在本世子面前素面朝天舊襖子,回家見情郎打扮得花枝招展,豈不是這一句的最好詮釋。”

啊?

他竟然能扯這麽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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