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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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阿銀喜滋滋地捏著她的荔枝回房去。剛推開門,就聽見裏頭傳來極歡樂的笑聲。

隨著門嘎吱一響,笑聲戛然而止。

餘小柔和芝華盯著門口,兩張笑得紅艷艷的臉兒滿是警惕。見來人是她,屋中登時又續上了歡樂的笑聲。

“哈哈哈……”兩人前俯後仰,笑得見牙不見眼。

阿銀被二人笑得頭皮發麻——難道她榮獲羞恥小名“小荔枝”的事,洩露得如此之快?

她反手關上門:“你們笑什麽呢?”

芝華揉揉自己酸痛的腮幫子,稍稍收起笑:“阿銀姐,你還不知道吧。”

阿銀:“什麽啊?”

餘小柔招呼她來坐,憋著笑道:“不怪我議論主子,這回實在是忍不住。”

兩人這就附耳過來與她詳說,阿銀聽著聽著,不覺張大了嘴。

“真的假的?!”

太離譜了吧!

芝華重重點頭:“千真萬確,我特地跟其他院的姐妹們確認了一下,真有這麽回事兒!”

——大公子昨晚上竟和一男人同床共枕了,今兒一大早,消息就跟長了翅膀似的,飛遍全府。

也不曉得中間是不是有人添油加醋、推波助瀾了,形容得好生香|艷,什麽鞭子,……什麽撕爛了的褲頭,說得跟親眼見到似的。

近來大公子風評不好,這樣的消息一出來,叫人如何不信。

“噗……”

阿銀幸災樂禍,與二人又是一陣哈哈笑。沒一會兒,她卻笑容一收,覺出幾分怪異來。

這怕不是世子幹的吧?

昨晚大公子想要弄死她,把手伸到了春安院,世子豈會容忍。

於是,今兒就主子奴才一起被收拾了。

好幹脆利落的手段!

得虧是沒用來對付她。阿銀承認自己一開始還是想簡單了,以為厚著臉皮忍一忍就能在王府留下。

如今看來,自己能留下,只是世子手下留情了罷了。世子若真想逼走她,眼下她必已躲在家中哭得傷傷心心了。

“阿銀,你想什麽呢?”

阿銀回神。

當中內情哪裏能隨便與人說起,她搖了搖頭:“沒,沒什麽。”

餘小柔關心地看著她:“怎麽突然沒聲兒了,不舒服嗎?”

阿銀:“沒有,我只是在想……”

她皺起眉頭,忽然想起來個極重要的事情,“對了,小柔姐,我這個年紀還能長高麽?”

餘小柔搖了搖頭:“很難了吧。”

阿銀捂住胸口,心突然很痛。

能安慰阿銀的,只有那塊值錢的壽山石荔枝。

拿去當掉就是錢呢。

不過,她昨兒剛告假出府,不好接連請假,還是過幾天再去當鋪為妥。

午後,雪停,閑著沒事兒幹,人便格外覺得冷。

阿銀都想鉆被窩了。

餘小柔說,每當下雪,王府的後花園便是銀裝素裹,如夢如幻,漂亮得跟仙境似的。

不過,她早已欣賞過多次,又忙著做女紅,今兒便不去了。

芝華倒是想陪阿銀一起去,卻連打幾個噴嚏,哪裏能吹風受凍。

阿銀閑不住,也就自己去了。

今兒格外冷,隨口一呼氣,眼前就是白蒙蒙一片。濕漉漉的小道上落了薄薄一層松針,她慢慢地走著。

兩旁常青的矮樹積著恰到好處的雪,間或幾朵紅茶點綴雪中,妖嬈熱情。

許久,阿銀才走到王府後花園。

王府向來寬待下人,這雪景主仆共賞,只是下頭的人自也曉得規矩,並不敢放肆了玩。

人來了不少,花園裏卻仍是一片寧靜與安詳。冷風漸漸吹起來,看雪的人陸續退卻,此間便更安靜下去。

阿銀也冷,卻是許久也未想著回。

“應是天仙狂醉,亂把白雲揉碎。”①她喃喃念道。

女兒家總是養在閨中,她讀過許多詩,那些湖,那些山,那些樹林卻甚少見到。

這王府的花園頗大,竟囊括了一座怪石小山,山上落著一層薄薄的雪,倒映在碧綠湖中,似畫中景色。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花園深處。

周圍逐漸半個人影也不見,良久,阿銀這才發覺自己似乎走太遠了。正要折返,從角落裏傳出了什麽奇怪的聲音。

阿銀心口一顫,拔腿就往回走。

昨夜剛死裏逃生一回,今兒獨自看雪,豈有不怕的。她正要離開,卻聽幾個孩子的聲音從樹後面飄出來——

“我實在挖不動了,咱們要不找個大人幫幫忙吧。”

……

今兒的雪景格外喜人,荊子昌的臉卻臭得如潑了墨。

就在剛剛,他挨了雍王好一頓訓,心裏憋著一團火,無處發洩。

明松院暫不想回,回去必要聽夫人一頓哭鬧,他幹脆來了後花園。

也不是為了散心。

明兒他要進宮一趟,請太後為他撐撐腰。可進宮不好空著手,得帶些東西討太後歡心才是。

後花園裏有個巨大的暖房,裏頭養著百來株奇花異草,皆是他親手培育,用以孝敬太後的。

當然,太後哪裏缺什麽奇花異草。他送花草,送的是心意,太後在乎的也是心意。

雖培育花草是臟活累活,可為了太後的偏愛,荊子昌也捏著鼻子幹下來了。

他的暖房誰也不許進,他送給太後的心意,必須得是十成十的。

哼,待他挑得兩株絕美花草送入宮,有他荊子燁受的!

報覆未成,報覆的快感就已在荊子昌心中發散開,他加快腳步,往後花園深處去。

承載了他希望的暖房很快到了,他罵罵咧咧地掏出鑰匙,大步走上去——

“哎喲——”

腳下的地面突然陷落,荊子昌直往下掉,竟整個人栽進了坑裏。

陷阱?!

居然有人敢給他挖陷阱!

他生生楞了兩息,趴在陷阱裏當場氣炸,“哪個王八羔子找死!”

用盡力氣想要爬起來,肥碩的身體卻卡在了坑裏。

灌木後,幾個孩子捂著嘴巴,憋笑憋得肚子痛。

待和阿銀一起逃離現場,跑出老遠,幾個人才撫掌大笑起來。

“哈哈哈,那麽大的坑,胖頭魚爬到明天也爬不起來。”

“他向來不許人靠近他的暖房,肯定要很晚很晚才會有人發現他。”

“哈哈哈哈……誰叫他罵舅舅的,活該!”

陰謀得逞,三個孩子笑得臉蛋兒紅紅,燦爛如初升的太陽。

這三個孩子,一個是五六歲的小姑娘,兩個男孩一個十一二歲,一個七八歲。

他們都穿著錦緞花襖,長得白白嫩|嫩,一看便知是貴人身份。

阿銀早聽說世子將他的兩個姐姐連帶三個外甥一起接回家養著,這幾個孩子敢給大公子挖陷阱,身份不言而喻。

那大公子膘肥體大,能容得下他的陷阱可不能小了,三個娃挖坑挖得滿頭大汗,人沒捉弄到,差點先把自己累死。

阿銀的出現,拯救了他們。

“你是哪個院兒的?”笑罷了,最大的男孩兒打量著阿銀問道。

阿銀抓起一團雪,擦去手上的土:“我是春安院的。”

小丫頭大眼珠子一瞪,驚訝道:“我舅舅的丫鬟?我不記得我舅舅有丫鬟呀。”

小一點的男孩道:“有的,叫小柔。”盯著她看了看,“唔……可我覺得,你不像小柔啊。”

大一點的男孩審視著阿銀,肯定地說:“餘小柔我見過,她不是!”

小丫頭又驚訝了:“那她是冒充的?”

男孩搖搖頭:“誰敢冒充舅舅的人,活膩了不成。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她應該是……”

小男孩和小女孩眨巴眨巴眼,認真地聽著大哥分析。

小大哥摸著下巴:“新來的。”

“……”

阿銀真想誇一句,小公子睿智無雙,不去當刑探可惜了。

“你叫什麽名字?”三顆小腦袋再次轉向她,如是問道。

阿銀:“我叫……”

“她叫‘小荔枝’。”話沒說完,便聽得身後傳來個熟悉的男聲。

世子?

阿銀扭頭,見來人一襲絳色,踏著白雪,信步走來。

三個孩子乍見來人,立即眼中放光,歡呼雀躍地撲上去:“舅舅!”

“舅舅,娘親說你生病了,我們好久沒見著你了。如今可是大好了?”

荊子燁嘴角微勾,揉揉孩子們的小腦袋:“你們看我好了?”

“定是好了!”

阿銀看著那畫面,呆呆的有些出神。世子笑起來的嘴角頗好看呢,他該多笑才是。嗓音也好聽,在孩子面前語氣竟格外溫柔。

呆望間,世子似乎瞄了眼她,她趕緊偏開眼睛。

耳朵又聽到他問:“這麽冷的天兒,你們來這裏作甚?”

“我們來幫你出氣!”

為首的男孩興奮地指著後花園深處,將方才挖陷阱收拾荊子昌的事兒一股腦全說了。

三個小調皮圍在舅舅跟前,嘻嘻哈哈地求誇獎呢。

荊子燁哈哈大笑,與孩子們輕輕擊拳,自是一通誇獎。末了,才道:“還不快回去,丫鬟婆子到處尋你們。”

孩子們很聽舅舅的話,立即你追我趕地跑離了後花園,邊跑還邊跟阿銀招手:“小荔枝!有機會再找你玩!”

阿銀嘴角勾起禮貌的笑,背後卻是一陣惡寒。

她不要叫“小荔枝”啊……

很快,背後的惡寒變成冷汗,微勾的嘴角也猛然垂下——她只是瞥了眼世子,就被對方冰冷的眼神嚇得渾身一顫。

他剛剛對著孩子,明明笑得很溫柔。

世子還是威海將軍的時候,北邊蠻子稱他“殺神”。

先前她並不十分明白“殺神”意味著什麽,現在,她對此有了具體的感受。

一個眼神,足以殺人。

“這事兒他們能做,你也能做?”他質問,聲音冰涼,與方才的溫柔一對比,便更顯駭人。

阿銀抿了抿唇,小聲回道:“我尋思著,反正已經得罪大公子了,也不差這一回。”

聽得如此回答,世子的臉色更沈下去。

“以下犯上,你還有理了。”

他提步,朝她逼近,眉眼間的冰霜嚇得阿銀恨不得也退上兩步。

“大公子,到底算你半個主子。先前你在書房出言不遜,算是我授意。這次,你還敢捉弄到他身上,我看你是活膩了!”

阿銀曉得王府這兩公子水火不容,原以為捉弄了大公子,能得世子一兩句誇,說不準還能撈點賞賜。

沒想到,卻換來劈頭蓋臉一頓罵。

這馬屁算是拍在馬蹄子上了。她知錯,連忙擺手:“我下回不敢了!”

世子的臉色並沒有絲毫好轉。他晲了她一眼,走到樹旁,拾起根拇指粗的斷枝。

“他這人睚眥必報,本世子若不幫你長長記性,只怕我春安院早晚多出一只冤鬼。”

他掰了掰枝條,對韌度和硬度還算滿意。

“手伸出來。”

阿銀把手背在身後:“不打行不行,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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