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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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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宿

外面的洪水漸退,行如故看著客棧外停放了幾艘小竹筏,便撐了竹竿,慢慢的往外面劃去。

之前魏俞說這個鎮上有一個法陣,用來禍水東引的,也就是說時把別處的洪水都引到這來,讓這些無辜的人遭殃。

但好在這個陣法已被盤古刀毀去,禍水不再被洩進來,現下只能等這些洪水慢慢消退,再重建家園了。

行如故的竹筏突然在原地打起轉兒來,他的竹竿支撐不起來,只感覺水面蕩起層層漣漪,要把他吞噬進去。

他焦急地前後望著,看見魏俞站在客棧二樓,正透過窗口看著他。

整了半天還沒走出客棧?!

行如故頓時驚道:“我費老大勁劃這竹筏,怎麽才走了幾步?”

他還以為已經劃出去離客棧老遠了,這竹筏看人家撐著怪簡單的,自己來就不行了。

“魏俞,你要不要下來劃船啊。”行如故朝魏俞招手。

魏俞直垂眸看他,並沒有回應。

行如故這一放下手只覺得竹筏晃得更厲害了,連忙不敢動了。正躊躇著不知怎麽返回的時候,竹筏被從後撞了一下,行如故差點沒站穩。

他連忙回頭看,見是那個救人非常利索的姑娘,她正撐著竹筏往前劃,兩個竹筏一前一後相抵著,行如故不用動,就被這姑娘帶著往前走了。

“公子不會劃船為何還要下水?”那姑娘一邊劃著竹筏,一邊睜著大眼睛,輕聲詢問道。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劃船?”

“你的船搖搖晃晃,停在原地打著轉,這如何像是會劃船的?”

行如故聞言打量著眼前的姑娘,兩眼無焦距,斜望著一旁,手下的動作利落幹脆,像是心中有路,所以不管其他。

這姑娘確實是目盲,但她怎麽知道自己在原地打轉?

“姑娘怎麽知曉我是在原地打轉?”

那姑娘笑道:“我聽出來的,別看我眼盲,但我心不盲,做事一向憑心判斷。”

行如故看著這姑娘,眼中不由得生出敬佩之意。

船一瞬的功夫劃出很遠,比行如故剛剛的速度不知快了多少倍,他在擡頭看向客棧二樓,魏俞早已不見。

“公子要去往何處?我送你過去。”姑娘道。

行如故想了一下,“我本是想出來救人的,但沒想到反到是給你添了麻煩,要不,你還是送我回客棧吧。”

那姑娘楞了一下,突然驚喜道:“您就是那位仙人吧,聽店小二說,是一位仙人施了仙法,才讓鎮裏的洪水退去,您可真是我們鎮上的大恩人。”

行如故之前不過是舉手之勞,哪裏敢受這麽大的帽子,正準備說救人是應該的,就聽那姑娘繼續道:“既然恩人有這麽大本事,自然不回給我添麻煩,不如隨我一起去救人。”

行如故連忙稱好。

兩人一路走,倒真是遇上許多在水中抱著浮木苦苦支撐的人,行如故把人撈到竹筏之上,果子撐著竹筏找落腳處。

兩人這麽搭配,也救了不少人。

那些被救的人神情恍惚地靠在岸邊,一動不動地看著被水淹沒的房屋和莊稼。

這麽一坐就是一天。

行如故把這事和果子說了之後,果子輕輕一笑:“那些東西沒了,可以再建,但命若是沒了,那便是真的沒了。”

行如故看著果子,只覺得她年紀輕輕,思想卻很沈重。

果子繼續道:“只恨我們這裏是洩洪地,窮鄉僻壤的,除了洩洪,沒別的用處。”

“洩洪處?”行如故想起來這裏的陣法。

“對啊,大雁城多雨,雨多積澇,為了維持城內秩序,每年要向我們鎮上洩洪,這事還是少城主的註意。”

說到最後,果子的語氣有些發冷。

行如故道:“大雁城的少城主?那不就是元送?”

“可不就是他。”

之後,氣氛稍微凝滯了片刻,行如故又開口,“果子你放心,這裏洩洪的陣法,已經被毀去了,之後再也沒有洪水能進來了。”

果子不知有沒有聽到,依舊沒有回答。

兩人回到客棧時,天色已經暗沈了。果子長竿攪著水把竹筏停在客棧旁,行如故先跳下竹筏,轉身欲要扶著果子進來,這姑娘卻極為自然地單腳著地,不急不緩地進了客棧。

動作比行如故利索多了。

行如故走在果子身後,目光繞過她,一眼就看到了裏面站著的魏俞,長身玉立,身姿挺拔,一身氣度與周圍格格不入。

他正與行若若說著什麽,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眉眼如畫,令人不由自主的側目去瞧。

行如故剛走近了一步,魏俞似有所覺地看過來,不知是不是行如故的錯覺,他只感覺魏俞的眉眼都舒展了開來,似是松了口氣。

“你去了哪裏?”魏俞問完話,這才看到旁邊的果子。他眉頭再次擰巴,朝行如故走近,再次問了出來。

“你去哪了?”

行如故話未出,便先展出三分笑顏,將他與果子之前做的事都說了。

魏俞並未多說什麽,只是側頭瞧了別處,眉頭深鎖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行如故就這麽多看了一眼,突然聽魏俞說:“她有問題。”

“啊?誰?”行如故猛地收回視線,下意識吸了下口水。

魏俞擡手指了指那邊正跟掌櫃的說著什麽的果子。

行如故立刻反駁道:“她?她一直在救人,能有什麽問題?”

魏俞看了眼懷中被黑布包裹著的盤古刀,“盤古對她有很大的反應。”

行如故嘶了一聲,道了句:“你這不嚴謹啊,那盤古刀對我也有很大反應啊,我一看它它就顫……誒,你看你看,它又開始了吧。”

剛剛還安靜躺在魏俞懷裏的盤古刀,一聽到行如故叫它名字,果然開始震顫起來,幅度還越來越大,像只欲求主人撫摸的狗子。

行如故上手摸了一把,盤古刀竟真就不動了。

魏俞:“……”

“她的氣息不對,我能在她身上聞到不朽珠的味道。”

“您還真是長了只……好鼻子。”行如故默默地吞了狗字。

“你沒聞到嗎?”魏俞問他。

行如故在空中嗅了兩下,好像還真是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有股說不出的焚香味。刻在骨子裏的熟悉,因為那是無數的祖輩用最虔誠的叩拜姿勢,用數不清的供香滋養出的味道

他施了張符紙想看看這股味道的源頭在哪,符紙一出,整個世界都灰了,只有兩處留下非常艷麗的紫色,一處是盤古刀,一處則是果子身上,紫色的光圈把她整個人圍了起來。

兩人一起靜默了。

晚飯是在這個客棧裏吃的,饅頭小菜,非常簡樸的一頓飯,吃過飯水位已經降的差不多了,想來是那邊的陣法已經完全毀滅了,並且因為盤古刀的餘威,那陣法根本拾不起來。

眾人都嚷嚷著趁著天還沒全黑,趕緊回家去,可一出門大夥才恍惚想起家沒了,被水淹完了。懷著沈重的心情,大家又重新圍坐在一起。

這邊趁著沒人註意,行如故把修整好的果子請了過來,姑娘眼睛還是很亮。

魏俞開口問:“你從小就住在這個鎮子?”

“對啊。”

魏俞:“最近有沒有見過一個奇怪的人,或是碰到一個奇怪的事?”

果子楞了一瞬,收了臉上的笑,搖頭說沒有。

她遲疑一瞬的表情明顯就是遇到了不平常的事,卻隱瞞了下來。

行若若拍了下魏俞,“你歇會吧,讓我和她聊聊。”

魏俞讓開。

行若若順勢坐在果子對面,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果子姑娘你別害怕,我朋友沒有惡意,我們就是在找一個特別重要的東西,現在那個東西給我們提示了,而提示就在你的身上,所以才想問一下。”

果子眼珠遲緩地轉了幾下,輕巧地哦了一聲。顯然也是不想多說。

行若若嘆了口氣,抓著魏俞離開,“先別問了,人家現在正在防備我們,再問也問不出個什麽,等等吧。”

“唉,果子就是個命苦的誒。”客棧老板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又開始嘆氣。

行如故:“怎麽說?”

客棧老板小聲說:“就前年,我們這發了一場洪水,那洪水可比今天的大多了,她爺爺為了救人被淹死了。到去年,他家養了快十年的老牛又突然發瘋,把她阿弟活活拖死在地上了。”

“怎麽會這樣?不是家養的牛嗎?”行若若聽是以悲劇結尾的故事,不自覺地皺著眉,兩手攪著身上的衣料。

“唉,誰說不是呢”客棧老板神情悲痛,“死的是果子的弟弟,這倆孩子自小死了爹娘,就被爺爺帶著,爺爺走了就留下頭牛,果子又是個瞎了眼的,家裏長短的全靠栗子,兩人就靠著這頭牛為生,栗子也才七歲,放牛時怕牛跑了,就把繩子栓自己身上了,可他那麽小個身板,牛一發狂,直接把人給拖死了呀。”

“唉,放牛的地方平時都沒什麽人,等到有人看到的時候,人已經死透了,翻過來時腸子都流出來了。”

客棧老板講述時,停下來幾次,捂著胸口順氣,不住地嘆道好人為什麽就沒好報呢。

行如故問:“那牛呢?處理了嗎?”

“當時我們心有餘悸,怕那牛在出來惹事,趕緊上報給了城主,是少城主親自來把那頭給殺了,說是怪物上了身,所以才會發狂。”

“少城主?”

“對,好像是叫元送什麽的。”

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行如故咦了一聲,“他竟肯出面。”

客棧老板咬牙道:“我們這的洪水本就是他們搞的鬼,若不是我們輪流上報把這事鬧的大,他們根本不管我們的死活。”

客棧老板越說越氣,最後把抹布一扔,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離開了。

果子過了一會又改了主意,說願意讓幾人去她家借住。

果子的家在一個小山坡上,離這個客棧比較遠,山坡地勢高水淹不到,幾人乘著竹筏過去,又走了半天陡路才終於到。

“我平時沒事不怎麽下山,家裏就我一個人也沒什麽好看的,若若說你們沒地方住,讓我收留你們一夜,你們就自己找房間睡吧。”

果子十分熟練地開了院門,進去是個不大的石路院子,院內有兩個屋子,屋頂都是用茅草搭建的,墻壁是用泥糊的,看起來及不牢固。

大老遠跑過來為了睡覺,這是不可能的,他們有地方住,來這只是追尋著果子身上的氣味,想看看這有沒有關於不朽珠的線索。

行如故邊聽邊道謝,施了張符紙想看看這院子裏有沒有不朽珠的影子,可符紙扔出去,紫色的光圈還是只圍著兩處地方——盤古刀和果子。

房子裏沒有半分紫色的光影。

行如故和魏俞對視一眼。

魏俞:“那就多謝姑娘的招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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