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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真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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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真相二

“我是只半妖,聽說我母親是捉妖師,父親是從泠鳶山裏逃出來的惡妖九尾。人人都想扒掉他的皮毛做衣服,我也想,因為他和我母親生卻不養我,還給我留下一個人身狐耳,走到哪都帶著這雙耳朵招搖過市,人類孩童容不下我,罵我是妖怪,妖怪卻說我擁有捉妖師的血統,它們最痛恨捉妖師,更是容不下我。”

“抓住她,快抓住她,我阿娘說了,這東西就是個害人精,是個惡妖。”

這是我聽過最多的話了,都是從和我一般高的孩子嘴裏喊出來的。

小孩子不都是純良的,就像剛剛那群孩子,他們說我是惡心的半妖,所以把我關起來,天天打我玩,我想想我以後可能還會活很長時間,要是每天都這樣挨打就太難受了,所以我逃了。

我生來被人遺棄,連爹媽長什麽樣子都沒見過,就更別提生存了,我基本上都是靠偷為生。

哦,我不知道這是偷,我只是看路上跑來一只雞很可口,就抓來咬死了,就有人追著我罵小偷。

我雖然逃出來了,卻不知道往哪逃,好在我路上勾搭上了一個俊俏少年,這少年也就長的好看了點,笨得要死,我說我被惡人追殺,他就信了,還讓我躲進他的馬車裏,還給我好吃的,還把自己的衣服給我,讓我換衣服。

只不過我剛把衣服脫了一半,這少年突然叫著,問我怎麽是個長著貓耳朵的姑娘。

我也傻了,我說我這不是貓耳朵,是狐耳,那少年卻紅著張臉揮手讓我趕緊穿好衣服,他慌慌張張的,那我估計我剛剛那一通解釋白搭了,就想再解釋一遍。

誰知那少年突然擺擺手道:“算了算了,這世界都是bug,有個長貓耳的姑娘也不稀奇。”

他聲音小,我也被吃的吸引住了目光,就沒管他到底說的什麽意思,反正我們聊得很愉快。

但自從這少年知道我從小被爹娘拋棄後,看我的表情就一直怪怪的,還對我特別好,他把我帶回了家,給我一間屋子。

屋子裏竟然還有床榻和棉被誒,我覺得這少年真的很不錯,看來人類也不都全是壞的嘛。

後來我知道這個少年叫楊明安。

少年也給我取了一個名字,叫阿馨。

我覺得楊明安特別傻,我從沒見過像他這麽傻的人,我說什麽他都信。

他覺得世上就沒有壞人,以至於我覺得就算有一天他一家人都被滅了口,他也會為那些人找借口。

但我沒想到,我一語成讖。

楊明安收養了一只半妖的事被人知道了,他們懼我,所以想殺我,他們要毀去一切不能掌握的事物,他們找了一萬種理由,證明我是惡妖。

可我是妖誒,我吃飽了喝足了,普通人類豈能奈何我?

直到一個自稱替天行道的捉妖師來了,他花言巧語的蠱惑眾人,征討楊家人把我交出來,楊家人終於被說動了,楊明安卻死活不肯交出我,他把我藏在地窖裏,藏在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我那時無知,不知道區區一個捉妖師能拿我怎麽樣,所以我有次被悶壞了,偷跑出去了,正好撞到那只那個捉妖師,我他一眼就看出我是只九尾狐,看我的眼神更熱切了。

後來我才知道,這捉妖師是偷妖丹修煉的鬼修,只是個冒充的,只是看上了我九尾狐的妖丹,我爹也是這麽慘死在他手中,這捉妖師還放話說我爹是惡妖,其實他才是惡人。

但人類就是相信和他們披著同樣皮囊的東西,哪怕那個東西是只披著人皮的鬼,他們也只相信他們看到的表面。

我與那鬼修交了次手,我逃了出來,被嚇得再也不敢出去。

楊明安來看我的次數越來越少了,他是要餓死本妖不成?

我從地窖上來,看到了洞口楊明安放著的兩塊石頭,這是他留給我的信號,兩塊石頭代表危險,不要上來,可是我實在是餓壞了,我想上去看看。

然後我在後院看到了滿地的鮮血,遍地的人頭,和肢體,有熟悉的小廝丫鬟,數不清的斷肢殘骸。

我在裏面翻找,生怕看到楊明安的屍體,最後沒找到,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該松口氣。

最後,我在大門外見到了楊明安,他一身白衣被血染盡,卻站的筆直。

“明安哥哥!”

我叫他,他轉頭看過來,憋出了一個十分難看的笑。

“馨兒,我想吃鮮花餅,你去幫我買好不好?”

這是他第一次向我提出要求,鼻間是濃重的血腥味,我卻沒察覺他現在的要求有多奇怪。

我笑著點頭,在他身上摸了點銀子,他一直催促我快一點。

我就拿著銀子趕緊跑走了。

我覺得不對勁,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走了幾條街後,我連忙轉身回跑。卻在那熟悉的地方,看到楊明安倒在地上,鮮血蔓延了他腳下的一片土地。

而他腳下的是那鬼修慣用的陰陣,那個陣法足以讓我灰飛煙滅,更別提他一個人類。

“明安哥哥!”

一想到我可能連他轉世都看不到,我心口就悶得難受。

我把他抱起來,他害怕鬼修會突然出現,掙紮著讓我快走。

“別為我難過,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看著我,眼中充滿了不舍:“我現在可能要回家了,你應該替我開心,我也應該開心。”

我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但我能看出他並不開心,他笑的醜極了。我看到他伸出一只手,我知道他是想摸我的臉,像以前那樣,可是他沒力氣了。

在他手垂下去的瞬間,我抓住他的手握緊了,把我的臉貼了上去。

他的手已經開始變涼了。我不知道人類死的時候是不是都這麽痛苦。

我眼眶酸澀,不知道什麽東西從裏面奪眶而出,我伸手抹了一下,手背上全是水,鹹鹹的,這是淚水,是我第一次流淚。

看著手中人越發輕緩的呼吸,我心口鈍痛的無法呼吸,我張了張嘴,竟是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他耳垂上的一顆鮮紅色的血點,我伸手替他搓了下。

——那不是血,那是顆痣。

我笑他:“嘿,你耳垂上有顆紅色的痣誒,你快醒醒,你快伸手摸摸它。”

我試圖抓起他的手。

他半睜著眼,有氣無力道:“你又騙我……”

不,我沒有騙你,這次是真的。

不過,你可能再也聽不到了。

我心口疼的發緊,楊明安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僵硬,我無能為力,我什麽都抓不住,我沒有這麽清晰的感覺過,原來我這麽沒用……

行如故在黑暗中大口大口的呼吸著,胸口的那片衣料被他撕扯的裂開,卻無法解救他的窒息感。

他的心要疼死了,他仰躺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往他胸口上拍了幾下,他瞬間解脫似的粗喘著氣。

“好點了嗎?”魏俞問。

“……你怎麽在這……咯——”行如故哭的打嗝。

魏俞回道:“盧馨兒的共情能力太強了,我也被拉進來了。”

他聲音清朗,不帶一點不適。

行如故頓時不滿了:“你怎麽一點事也沒有……咯,我怎麽就快哭斷氣了……咯。”

魏俞沒回答。

哦,忘了,這人冷血。

“你把你的命給我,就為了換他的轉世?”

一道空靈的聲音在空中響起,隨即,行如故眼前浮現出一幅畫面。

昏黃的山洞中,到處是尖銳透亮的琉璃,盧馨兒一身狼狽的跪在鋪滿琉璃碎塊的地上,鮮紅的血從她腿上蜿蜒流出,填補進碎塊之間,血紅色的路觸目驚心。

盧馨兒道:“是”

一雙狐爪從鋪滿毛皮的軟塌上下來,狐爪落地變成了一雙纖細嫩白的美足,腳脖上的銀鈴叮叮作響,一只腳挑起阿馨的臉。

“嘖嘖嘖,九尾狐一族現如今都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欣賞完盧馨兒的狼狽,那雙腳收回,躺回塌上,瞬間又成了一只毛光油亮的紅狐。

紅狐瞥了她一眼道:“九尾狐一腳踏進仙門,我祖奶奶當年也不過是個給你奶奶端茶遞水的丫頭,現如今她的後人卻跪到我面前,求我救一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呵,真給九尾狐一族丟臉。”

阿馨凝視它:“少廢話,救不救?”

“救,當然救,這麽好的事。”紅狐心情頗為愉悅,瞧著自己剛染了色的紅指甲,“可你知道你是九尾狐的血脈,只要你潛心修煉,你將擁有無盡的壽命,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你現在拿這些去換那短短幾十載,值得嗎?”

“值得。”

“嘖嘖嘖”紅狐搖頭輕嘆:“姑奶奶我可是好些年沒見過這麽傻的了……那我就成全你。”

畫面突然翻轉扭曲,模糊不清,正如阿馨扭曲的記憶。她不知道答應的這一刻會經歷什麽樣的痛,她只知道她想讓一個人回來。

即使付出所有。

“以你的靈養他的魂,靈散魂收,此消彼長……把你的心給我,我送你去見他最後一世。”

畫面的最後一刻,行如故看到了閉著眼躺在冰床上的盧馨兒,她心口處開出一朵並蒂蓮,仿佛在吸收她即將散盡的朝氣。她虛弱一份,並蒂蓮便更加妖冶幾分。

“我這妖向來心軟……”紅狐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知從何處出現的,它緩步走來,每走一步,就會有一條藤蔓纏到她身上,腳上的銀鈴有規律的晃動著,像是在召喚誰。

當她慢步走到冰床前,遠處突然出現一個人,那人身穿一件紫色披風,寬大的衣服把他整個籠罩在披風下,身材高挑,辨不出性別。

紅狐看到他,聲音魅惑道:“你回來了?事情可辦成了?”

那人沒理它,看到冰床上的阿馨也沒有過多的關註,好像對這情形已經習以為常了。

那人轉身要走,紅狐突然叫住他。

“無常,等等,本姑奶奶請你看出好戲……”

無常停下腳步,回頭靜靜的看它。

紅狐摸了摸自己因為興奮而炸出的耳朵,嘴角勾著媚笑,轉身對阿馨說道:“我這妖向來心軟,看不得你用命救的情郎來世是個癡兒,也不記得你,我這有一種可換命的鬼符,你若不想讓你的情郎最後一世癡傻渡過,也可以把自己的命換給他,只不過這樣你這最後一世也算是走到頭了,這樣你還要這鬼符嗎?”

紅狐本是本著看笑話的心態,畢竟誰會這麽傻,拿自己的命換短短一世就算了,這一世還要跟人換了命,然後直接灰飛煙滅。

卻沒想到它話剛說完,阿馨就睜開眼,一眨不眨的盯著它,她說:“我要”

紅狐眼神瞬間陰鷙,它渾身的毛發豎起:“你沒聽到我說了什麽嗎?我說你會直接灰飛煙滅——”

阿馨打斷它的話道:“我願意。”

紅狐立刻沒了聲,心有不甘的瞪著阿馨。

本來準備直接離開的無常駐足,轉身走過來,從懷中掏出兩張鬼符印到阿馨的身體內。

“這是兩張子母換命符,姑娘想好了,就拿去吧,母符留給換命者,子符給被換命者。”

阿馨道了謝。

紅狐見她真接納了符紙,眼神驟變,瞪著無常,意有所指道:“本姑奶奶最惡心你們這些為情為愛要死要活的,全天下的妖都死光了不成?”

一怒之下,它一掌打碎了整塊幻境,亮如繁星的幻境碎片漫天飄散,一如行如故他們被拉入這幻境的時候。

一瞬間,行如故只覺得所在的地方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在迅速的旋轉扭曲,周圍的一切都被卷了進去,先是黑夜,再是他和魏俞。

“救他你後悔了嗎?”

耳邊突然出現一道空靈的女聲,把行如故嚇了一跳,眼前還是一片漆黑,他不知道聲音從哪來,又是對誰所說。

但下一秒,有女聲回答:“只要他過得好,我無悔。”

行如故聽明白了,原來是狐妖和盧馨兒的對話。

盧馨兒沒死嗎?

“那你這幅痛徹心扉的模樣又是給誰看啊……”狐妖問。

“我只是有幾分難過,他曾對我那麽好。”

“這便是男人的無情。”

“情是什麽?”

“情是這世間最烈的毒藥,意志再堅定的人吃了它也會腸穿肚爛,可惜你重活一世,卻仍不懂它。”

……

“馨兒……我可憐的馨兒啊……”

淒厲的哭嚎撕裂了黑暗,眼前陡然明亮。

行如故聽到有人在哭喊著,仿佛正在經歷什麽無力承受的悲痛。

這聲音一下子就喚醒了行如故之前做的那個夢,他媽哭著跪倒在墓碑前的一幕。

當魏俞睜開眼時,看到的就是淚眼婆娑的行如故。

魏俞:“……”

沒見過這麽能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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