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關燈
13

“栗婷,緊張嗎?”敬重的秋田霜領導緩緩踱步至面前,眉目和藹親切地掃著自己外表。

青澀的栗婷驕傲地高昂起頭顱,努力摁下心中燃燒的火苗,板住神情,一板一眼答覆,“報告,秋領導,栗婷不緊張。”

“哈哈哈哈。”秋田霜拍了拍她肩。

彼時她們仍是初識的模樣。

栗婷作為秋田霜部下最得力的實習生,大家都說她前途風光無量,過了實習期就要一路平步青雲,甚至大有提拔到秋田霜副位的趨勢。

栗婷才不去管這些風言風語,她只想踏踏實實地度過實習期,然後混個機動隊裏閑職幹幹。

她,累了。

為了進入機動隊,幾乎耗盡了她心力精力。

但到底是自己執念了十幾年的理想,一朝真切實現,一朝即將隨隊出任務,說不激動和不雀躍,又太過假。

“走吧,跟緊隊伍。栗婷,帶住他們。”秋田霜吩咐道。

“是!”栗婷鬥志滿滿。

瞧著秋田霜英姿颯爽的背影,栗婷眸中太多覆雜情感,佩服、向往、喜愛與尊敬,是心底克制不住想模仿的榜樣,是骨子裏會害怕的前輩,也是培訓期間一次次朝自己投來友善鼓勵眼神的朋友。

馬上就是隊裏征集分配去向的截止時間了,自己想混閑職的想法遲遲未說,很大程度就是因為秋田霜。

難以想象,如果自己說了自己想混閑職,秋領導會有多生氣和怒我不爭。

不想平白無故虧欠別人的期待,也不想辜負自己內心真實。

所以栗婷其實自己也沒想好。

思緒回到當下。

這次出任務,是陣雨二居住區邊界的一處體育館發現了怪物蹤跡,前方探查的隊員已查明,確實有一只中型怪物趁機動隊換班時從荒蕪處漏洞混入。

一同出發的正式隊員不多,多是即將轉正的實習隊員,與栗婷同期,算是她生死與共的同伴。

因為對於機動隊的成員來說,那不過只是一只中型怪物而已。

主要當給實習隊員練手。最好的實教課。

“栗婷,在想什麽?”身側趕上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女生,甜妹的外表,卻有一口粗嗓門。

她叫金蔬,是陣雨一居住區來的,很難得的純戰力,實力強悍足以超過隊裏大多數引武力值為傲的男生們(男生天生有戰力加成)

當時一進培訓隊就向所有人下挑戰書,那一個月八/// 九成學生臉上都青一塊、紫一塊的,直到栗婷打敗她。從此後金蔬就成了黏在栗婷身後的狗皮膏藥。

“沒什麽。”栗婷瞥了瞥她。

金蔬戰力強還好戰,她肯定是想進巡防部門,能滿足她一直在蠢蠢好動的戰鬥心。

“心裏肯定有事,你就同我說說嘛。”牽起栗婷的手,矯揉造作地晃了又晃。黏著栗婷的這些日子,她實在是已經摸清栗婷這人脾氣,妥妥的吃軟不吃硬。

栗婷受不住。金蔬努力夾細那口粗嗓音,還拼命做出小鳥依人一副樣子。栗婷掙紮出手,“真的沒什麽。”

金蔬眨巴眨巴眼盯她。

“……”栗婷沈默,栗婷妥協開口,默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我在想分配意向去哪?”

“什麽?”金蔬得意栗婷又一次拿自己沒辦法,轉而就被對方的話給驚訝到,擡頭望了望四周,壓低聲音,靠近耳朵,“難道你不是已經被秋領導預定了嗎?我們都以為你遲遲沒給意向是因為已經默認了呢。”

“真沒這樣的事。”栗婷無奈再次解釋。

“那還挺奇。所以你想去哪?要不跟我去巡防吧,可以天天打架。”

“我只想混個閑職。”

“什麽!?”

“不允許!怎麽能浪費自己的實力呢?”金蔬有些破防,“是不是舒若晨!他整天宣揚些反機動隊的言論,然後影響到你也那麽認為了嗎??”

“沒有沒有。”舒若晨這個名字在機動隊可真算得上是禁詞,栗婷擔心這群瘋子又去找他麻煩,連忙摁下情緒激昂的金蔬。

“是我自己覺得累了。真的。”

“不不不,我覺得就是舒若晨作怪,你能不能跟他離婚啊?他真耽誤你。”

栗婷撂了臉色,舉起拳頭,展示在金蔬面前,“你看這個拳頭,又結實又有力。”

自知嘴快說錯話的金蔬忙閉上嘴,“不敢了不敢了。”邊道歉邊跑開,是真擔心栗婷因為舒若晨下手沒輕沒重。

栗婷半笑著望她跑遠,其實知道金蔬並無惡意。

夕陽斜落,餘光輕灑正巧落在栗婷手心,有些傻地伸出手來想抓住這縷光,被群山所擋,光芒盡失,栗婷放下手,好笑地輕嘲了會自己。

晴了大半天,濕答答的地有些被太陽帶走水分,胸口清新,美好未來和憧憬人生自在前方。

“到了。註意警備。”最前方,秋田霜的聲音傳來,整支輕松交談的隊伍瞬間認真嚴肅起來,打起十萬分精神。

栗婷瞟見隊伍後方的金蔬隱隱有興奮之勢,默默流露出笑容,擡頭就瞧見秋田霜朝她招招手。

“秋領導。”行至秋田霜身旁。

“你就在前方,就在我旁邊。帶你看最刺激的屠殺怪物的第一手畫面,怎麽樣?”

栗婷頓了頓,心說這份待遇實在有些超過了,難過秋領導真有拉攏我為部下的意思?

她總是搞不清楚這些人的意思,要是這世上的人都是舒若晨或者金蔬如此的簡單直白就好了。

“謝。謝謝領導!”管是什麽意思,先謝著總沒錯。

“栗婷,客氣了,我本就是你教導老師。”秋田霜又拍拍她背,似乎有不悅。

跟隨正式成員,作為第一梯隊進入被汙染的體育館,栗婷呼呼氣,松松手裏的勁,陡然提升的壓強,和優等生向來的高要求,無不壓迫著她的神經。

體育館裏空空蕩蕩。

不是,是那些尋常器材也不見的空蕩,顯然非常不對勁。

不清楚那怪物藏身何處,往往前鋒部隊就被承擔著後方全部同伴們的莫大希冀。

栗婷甩甩發酸的手掌,身旁秋田霜一把握住她的手,比了個“噓”動作,示意了一個方向。

窸窸窣窣的,細微動靜。

秋田霜的這一指帶給了他們方向,所有人邊輕輕靠近邊準備看家本事。

小心翼翼、控制呼吸頻率。

一步、兩步,猛然,怪物躥出!

眾人和栗婷眼疾手快,聯合捉下發狂的怪物。栗婷的餘光中,看見了好端端站在一旁微笑的秋田霜。那笑容,笑得人渾身不舒服。

栗婷沒多想,著急忙慌地使出畢生所學捕捉怪物,有驚無險,甚至有些滑稽搞笑,制服住怪物等待後勤同伴來押走它。

“栗婷,你好強!”金蔬在人堆裏喊了聲。

眾人其樂融融的哈哈大笑,栗婷不好意思地低下臉。

秋田霜走近,讚許地沖她比了比大拇指。

一時之間,氣氛友善而輕松。無人去管已被困住的籠裏的怪物。它失了血,倒在冰冷冷的特制鐵籠裏,有出氣沒進氣地悲鳴。

栗婷抿住唇,反思方才不得當的地方。

——陡然,意外總是來得突然又意料不到。

——玻璃窗乍裂,四五只成年怪物躍入體育館,從天而降,大有不死不休之勢。

沈浸在輕松氛圍裏的機動隊眾人晚了幾秒察覺,就已來不及避開。

首當其沖的栗婷躲開怪物的攻擊,明明已經退出怪物的襲擊圈,忽然後背一股不容抗拒的推力,將她推了出去。

推進了怪物的包圍圈。

勉強抵擋的同伴們見栗婷挺身而出,還以為她是有什麽對付的辦法,紛紛且戰且退地退出。

栗婷什麽都沒準備,茫然的大腦一片空白。

眼睜睜瞧著一只醜陋怪物的獠牙生生紮進了自己肩膀。

我的背後,只有秋田霜。

所有意識裏,只有這句話。

下一秒,肩膀處的疼痛拉回她,血液抽離出身體的感受,仿佛迅速衰老。

嘶。抽動了下眉毛,好痛,清醒意識,栗婷看見源源不斷破窗而入的怪物被血腥味吸引圍上。

看見縫隙裏,徹底慌了神的同伴們一點點退出體育館。

為首的秋田霜,還是那副親切和藹模樣。

看見金蔬的擔心掛念神情,看見許多人眼中的惋惜。

看見了很多。沒看見一只援手。

肩膀上的傷口仍在加深,血溢出,失力軟了身軀,密不透風的怪物墻團團圍起她。

原來,原來,生命流失是這樣的感受。

可是怎麽辦?舒若晨還在家裏等我回家……意識模糊前,走馬燈似的閃過一幕幕舒若晨的臉。

如果是他在,他會不會救我?

我死了,他會不會為我哭?

/

嘩啦啦的瓢潑大雨。

夜深了。誰都沒想到今晚那樣好的夕陽,居然還會下雨。

栗婷是在肩膀的疼痛中醒來的。

“這是哪?”她茫然地勉強支起半身。

劣質的簾被掀開,一只女怪物走了進來,端著白花花的一碟東西,冒著熱騰騰白氣。

栗婷皺了皺眉,如果不是實在失血過多虛弱,她怎麽可能允許一只怪物堂而皇之在自己跟前晃悠。

“這裏就是你們稱為荒蕪區的地方。不好意思,我阿爹沒忍住吸了你的血,我會照顧你到恢覆的。”

“你……”栗婷被震驚得說不出來話,蒼白的嘴唇幹涸,“你通人性?”

女怪物聞言自顧自笑了笑,遞來那白花花物件,“如果我說,我是人類,你那機動隊裏的人才是怪物呢?”

“吃吧,這叫饅頭,很管飽,吃飽了才有力氣恢覆。”

“……”栗婷沒動作。

血管裏滾燙的血脫離身體的感受尚且記憶猶新,陡然漸冷的身軀。

鬼門關前走一遭,結果醒來,怪物向自己塞來一口吃食?還說其實怪物才是人類。

哦,有可能這便已經是鬼門關內,不然怎會如此荒唐怪異。

女怪物見栗婷不接,自作主張捏了個饅頭,硬生生塞進了栗婷的嘴裏。

“咳咳咳。要不是我現在虛弱……”栗婷憤懣。

“像你這樣不相信的人多了,不過他們後來都成為我們的朋友了,只不過沒幾個人能回你們那邊去,不然這世間也不至於對我們誤會這麽深……”

“不過早些年,我救過一個男子,他成為回去了,我想想他說他叫什麽名字來著?”女怪物似乎急於獲取栗婷的相信。

栗婷詫異,大眼瞪小眼般麻木地嚼著,嚴重失血極大影響了她大腦的運轉,極其緩慢。

女怪物絞盡腦汁似的,看上去很是廢力,“——舒若晨!對,舒若晨。”

“怎麽樣?你知道這人嗎?那時候我記著他還說他以後想做科學家來著。”

如果是科學家,影響力應該蠻廣……

女怪物仍在喋喋不休嘀咕。

饅頭掉出栗婷的手,停下咀嚼,眉頭籠罩陰霾,胸口一抽一抽的。在聽到舒若晨三字之時。

她何止是知道舒若晨……

忽然覺得,有誰跟她開了個大玩笑。

“誰?”顫抖著問。

“舒若晨呀,你真知道他!”女怪物不明所以,好奇地追問。

“不知道。”栗婷下意識,就否認了。

“哎呀,好可惜。”女怪物瞧見掉在床被上的一半饅頭,撿起它塞回栗婷手裏,“趕快吃,不管怎麽樣,我真的沒有傷害你的意思,不然我早就可以動手了。對不對?”

塑料帳篷外的雨點劈裏啪啦,女怪物掀簾離開,栗婷靠在床背上,麻木永動機般咀嚼著手中所謂饅頭的東西。

想著舒若晨,想著機動隊。動動肩膀位置,痛感穿透皮肉直抵骨頭,偏頭瞧著綁布上絲絲滲出的血,一切不真實感如潮水一陣一陣包裹她。

為什麽秋田霜要推她?

為什麽機動隊會放棄她?

為什麽荒蕪區的怪物不僅口吐人言還通人性?甚至就是人,只不過是怪物的模樣。

為什麽,為什麽舒若晨的名字會出現在怪物口中?

想破腦子也想不出,失血的疲憊感襲來,慢慢的閉上眼睛,沈入深淵般的水底,缺氧似的掙紮無能,只能瞧著自己一點點往深處下墜。

之後,荒蕪區的怪物們輪番來看望她。

特別是那位咬了栗婷的怪物,扭扭捏捏地道了歉。

但也有怪物,很是恨栗婷。不過,倒不如說是恨她身上穿著那件制服。

栗婷在荒蕪區休養了三個月。

早脫掉了那件制服,丟在毫不起眼的角落。沒事,她現在也挺恨這件制服的。

栗婷正式告別那一天,特地選了個瓢潑大雨的夜晚,之前聽說過,每逢雨夜,機動隊在邊界的控防會減輕許多,似乎他們骨子裏就很討厭下雨。

“你要平安回去。”年老怪物宛如記憶裏曾有過的慈愛奶奶,抓著臨行栗婷的手,粗糙的皮膚硌紅了手。

栗婷沒說話,回頭深深望了眼荒蕪區。

“如果你有能力的話,能不能回來看看我們?”人群中,有怪物喊。

栗婷依舊是沒回答。身影一點點在雨夜裏消失。

她突破了機動隊的圍剿,冒著大雨,狼狽地奔跑在滴滴答的石板路上。

追兵的喊殺聲和腳步聲咬死在身後不遠處,栗婷循著記憶,接近那住亮著溫暖燈光的房子。

咬緊牙關,肩膀的貫穿傷雖然已愈合,但是雨水浸濕還會有陰冷的酸痛感,裸露的手臂和腿全是機動隊剛劃的新傷。

越來越接近的的暖黃光芒似乎忽然抖動了下,熄滅幾盞,栗婷有些精疲力盡。

“栗婷!”不知道從哪冒出的舒若晨抱住栗婷。

她看見是他,放心地松懈力氣,倒入他懷中。

舒若晨望見不遠處喊打喊殺的機動隊,一把抱起栗婷,不管不顧她身上的泥濘,一同冒著大雨,拖著泥水進入了房子。

“栗婷,醒醒,我們回家了。”將她冰冷的手貼在自己溫熱臉頰,輕聲細語喚她意識清醒。

嘭嘭嘭、嘭嘭嘭,窮兇極惡的敲門聲。

舒若晨嚴肅打開門。

“舒先生。”來人尊重敬禮,“你家中可有什麽逃犯?”

“沒有。”說著便要推他出去。

“哎。”他們抵住了門框,“舒先生,那地上的泥水痕跡是怎麽回事?”指著地面,咄咄逼人。

“我在外面摔了一跤。怎麽了?機動隊就可以深夜闖平民家中嗎?你們是需要我把這件事廣而告之整片居住區嗎?再強調一次你們是怪物走狗?”

來人不服。旁邊人怯懦地拽了拽他,小聲,“領導交代了,別招惹舒若晨。”

舒若晨更加有底氣地抱手,居高臨下,斜眼盯著他們。

“哼。我們走。”

舒若晨關上門,鎖好,打開了幾盞燈,回頭就看見客廳沙發裏已經醒來的栗婷,正怔怔瞧著他。

笑了笑,擦去手掌上的汙泥,“你醒了?”

“舒若晨。”

可栗婷很是嚴肅。

“你曾經去過荒蕪區。什麽時候?”

舒若晨自知不可能再瞞她,老實地坐在一旁的沙發,“遇見你之前,陣雨二學明確拒絕機動隊時,是我剛回來。”

栗婷忽然發笑,“所以你早就知道,騙局?”

“為什麽不說?為什麽不告訴我!如果你告訴我……”魔怔般,瘋魔。

“如果我告訴你!”舒若晨提高音量,喊斷了栗婷的話,放軟神情專註地盯著愛人,“如果告訴你,那時的你會信嗎……或者,會有人信嗎?”

栗婷陷入死寂的沈默。

屋外劈裏啪啦的雷雨聲噩耗吞沒海浪小船般,他們就像洶湧波濤上的孤舟。

“你說的沒錯,”忽然開口。“所以我現在也還是難以相信。”

“否認機動隊,就好像在否認我之前所有的人生。”

“否認曾經失去的、放棄的。”

自言自語,沒期待有人能回答她。

雨點敲打在澄清幹凈的玻璃窗面上,舒若晨天天站在那裏望栗婷有沒有回家。

燈光呲呲冒著電流,好像快承擔不起,就要徹底報廢,暖黃色熄熄滅滅。

“只要你消失,就再也無人知道這件事。”栗婷緩緩起身,走到舒若晨面前看著他眉眼。面無表情的臉上盡是初識時的冷淡。

“會恨我嗎?”

“會。”

“但我更愛你。”

栗婷流下淚側目閉眼,舉起顫顫巍巍的手,握緊機動隊分配的專屬槍。

黑漆漆的槍口朝向舒若晨,黑漆漆,看不到光明和未來。

“嘭!”

燈光終於負擔不起,罷工在這個雨夜中。

一顆彈殼掉落地面的清脆聲,完全死寂的房子。無聲的淚花。

“舒若晨,我後悔了。”

.

栗婷滿身是血,有她的也有別人的,一步一步緩緩走進象征機動隊權威的大樓。周圍一圈害怕膽寒的嘍啰,不缺曾經同伴。

把配槍放上秋田霜桌前,垂著頭沒看對方,額前發絲滴落混血色的雨水。

“這是你的計劃。就,為除掉他?”栗婷想明白了。

“對。”秋田霜沒有避諱,坦然以上位者姿態註視狼狽不堪的栗婷。

“犧牲我?”不甘。

“算了。”立馬,這份不甘又似被咽下,“你的願望實現了,我要我安然無事。”

“當然。”秋田霜起身,張開懷抱,如同初見時歡迎她。

栗婷後退開幾步,“既然放棄了,就得想過失去。”一點點擡起頭,泛紅的眼眶直直盯著秋田霜。“不死不休。”

秋田霜看著她模樣,泛起難得的震驚。

“哈哈哈哈。”

“有什麽可不死不休的?殺死你愛人舒若晨的真兇,不是我啊。”自震驚脫離,沖向栗婷孤獨離去的背影,開口譏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