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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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公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嗚嗚嗚。”

桂平捧著一張大花臉,在寧融身邊小聲嗚咽著。

寧融對著杯口吹了吹,入口卻發現溫度正好,一飲而過正好潤了幹涸的喉嚨。

回過神一看,桂平的兩只手上果然不大不小起了一片水泡。

寧融嘆了口氣,猜到了因果。

想來也是桂平為了保持這茶的口感,所以才將茶壺一直在竈上小火煎著,可是他剛才那一副八輩子沒喝過水的樣子激到了桂平,所以這個傻蛋剛才應該是用了那些冰冷的井水給他降了降茶的溫度。

換茶的時候不小心,估計又燙到了手。

寧融狀似無意道:“待會拿點燙傷膏擦擦手。”

桂平頓時藏起了自己的手指,他縮了縮肩膀,笑得像只跟著太陽旋轉的向日葵:“公子,我沒事的。”

他牽起了身邊玉芝的手:“公子,要是沒事的話,那我帶玉芝去收拾一下房間?”

寧融放下茶杯,杯蓋觸碰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寧融點了點頭:“隨便去收拾一間吧。不過你倆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去我的臥房。”

桂平朝寧融敬了一個禮。

“公子萬歲!”

相較於桂平的一臉洋溢,玉芝倒是畏畏縮縮,一直沈默寡言的站在那裏,無悲也無喜。

在寧融正打算一個人清凈一會兒的時候,桂平又空著兩只手折了回來。

他撓了撓頭,不解的指了指院中造了一半的烤爐。

“公子,這個烤爐你是打算做什麽用啊?”

桂平的生父是鐵匠,母親則精通各種手藝。

他從小就對這些東西耳濡目染,跟著寧融久了,會做的東西則更多更全。

不過這個烤爐的模樣實在是奇怪,不知公子要用它做什麽糕點。

寧融單手支著下巴,嘴角微微翹起:“大概是給某個傻子當禮物吧。”

“啊?”

桂平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花燈節當天。

在寧融萬般不情願下,他和謝既白還是各自戴上了一塊易容。面具。

寧融和謝既白其實都不是很喜歡這個東西。

不過好在謝既白的暗衛多才多藝,制作出來的易容。面具也輕薄透氣,貼在臉上如羽毛拂面,倒是沒有多不舒服。

他們兩人各自為對方挑了一塊。

寧融以為謝既白會給他挑一塊能讓小兒止啼的兇煞面具,謝既白也以為寧融會給他挑一塊地痞流氓般沒有排面的假皮。

結果沒想到對方竟然都默契的挑了一塊和本人樣貌差不多的。

寧融照了照鏡子,鏡中人的眼比他現在的眼更圓,原本容貌昳麗的臉變得稚嫩了幾分,倒是有點像他十六歲時候的樣子。

而謝既白的面具則更妖邪,原本就劍眉星目的眉眼此時更加冷而妖冶,皮膚更加冷白,原本就狹長的眼睫密密蓋住了眸光。加之他原本就久居高位的尊貴氣質,使得這張臉更加惹眼了。

寧融眼也不眨地盯著謝既白看,看得謝既白都有點想扯掉這張面具:“融融這麽盯著朕看,是覺得朕原本的樣貌沒有這張皮英俊嗎?”

寧融笑著搖了搖頭。

他道:“臣只是想,沒想到陛下就算戴了一張面具,還是那麽惹人註目。”

謝既白的臉瞬間變得有些紅,好在這面具遮住了他的神態。

他擡手咳了咳:“知道了,等回來朕讓你多看看就是了。”

寧融:“???”

花燈節,主題自然是各色花燈,而且要到了晚上才好看。

他們也是就著夜色而出。

與以往漆黑的夜不同,今日的坊間格外光芒大盛。

撤去了隨身的宮人,在街上行走的便只有易容後的謝既白和寧融兩人。

饒是戴了易容。面具,二人的容貌也是相當惹人註意。

寧融簡直要被這各色花燈給迷了眼。

原本結冰的河流已被打通,蜿蜒小河上飄著各種各樣的蓮花紙船,不少男女還在岸邊寫下自己的心願,而後將紙條放到了蓮花紙船上,每只紙船上都點著一根小小的蠟燭。

成片的紙船一齊飄蕩,在水面上蕩開各種各樣的溫柔光芒。

街上也是一片燈火通明,不少小販高聲叫賣著,有賣燈籠的、糖葫蘆的,香囊胭脂、還有各色小吃的。

不少女子也著盛裝出場,各自挑著一個燈籠,照得這昏暗夜空明亮而迷人。

寧融拉了拉謝既白的袖子,有些小興奮道:“陛…哥哥,我們也去買個燈籠吧?”

這是他和謝既白約定好的出宮時的稱呼,雖然寧融一開始拒絕的十分徹底,但是在謝既白那作勢就要不安分的嘴下,他最後還是妥協了。

不過他現在被景色迷了眼睛,突然覺得這個稱呼也沒那麽難以啟齒。

謝既白不動聲色拉起了寧融的手:“你想要什麽樣的?”

“不知道,先去看看。”

寧融擡起頭,用亮晶晶的眼神跟他對視著。

謝既白這一舉動,讓原本在一旁躊躇打算跟他搭訕的女孩們頓時洩了念頭。

不過二八年華的女孩甲埋頭靠在了女孩乙的身上:“嗚嗚嗚,那個黑衣酷哥原來有龍陽之好。”

女孩乙安慰著女孩甲:“萬一他們只是兄弟朋友呢,別灰心嘛。”

女孩家拾起自己破碎的小心臟,擡頭一看。

謝既白似乎覺得寧融的手有些冷,他微微皺了皺眉,而後用雙手包住寧融的手,輕輕在掌心裏搓了搓。

他低眉看著寧融的手指,就像在守護著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冷不冷?”謝既白問寧融。

女孩甲丟下燈籠就飛快的跑走了。

邊跑邊向女孩乙哭訴道:“哪有兄弟會是這個樣子啊,嗚嗚嗚嗚嗚。”

女孩乙忙朝女孩甲追了過去。

花燈小販攤位前,寧融拉著謝既白看著各種各樣的花燈,只覺得一陣眼花繚亂。

這裏的花燈種類還真不少,有紙紮的小動物的,還有在上面寫著諸如“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與“心悅君兮君不知”這些柔情蜜語的詩句的,高級的還有一些山水花鳥畫。

寧融仰頭看向謝既白,笑得像個孩子:“哥哥覺得哪個好?”

明明是謝既白自己提出來的稱呼,此時他卻有些不好意思了。

謝既白的耳朵尖逐漸染上了一點紅,他輕聲道:“你喜歡的話,都買下來也可以。”

“不,我買兩個就好了。”

寧融挑了一個最貴的山水畫的,還有一只粉色小兔子的。

而後拿出了兩枚碎銀子放在了小販手中:“不用找了。”

謝既白目染笑意,沒想到寧融居然喜歡這些可愛小動物花燈。

下一刻,寧融將小兔子花燈遞給了謝既白,兩只眸子微微彎起:“這只兔子給哥哥。”

謝既白:“……”

他伸出二指拿走了那枚粉色兔頭燈,微微磨牙道:“融融真是了解我,其實我最愛吃兔子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戴了面具後,逐漸和記憶中重合的人,微微舔了舔犬齒:“尤其是喜歡吃跑路的兔子。”

寧融下意識覺得後頸莫名一涼。

小攤販老板難得遇見出手這麽闊綽的主顧,且兩人長得都是一副風華絕代的模樣,一看就出身非凡。

小攤販老板樂呵呵道:“你們兄弟感情真好啊。”

寧融被兄弟這兩個字逗笑了,看見謝既白那明顯怔楞的臉,他更想笑了。

他搖了搖手中的燈籠,對小攤販老板說:“老板的燈籠做的也很好啊,想必每年花燈節的銷量都不少吧?”

小攤販哈哈笑了:“我確實是做了十幾年燈籠,不過公子,花燈節是今年才辦的啊。”

小攤販還由衷感嘆了一下:“說來也奇怪,以前陛下明明最討厭辦這些節日了,今年卻突然要辦什麽花燈節。不過也是多虧了陛下,我這小本生意才好過多了……”

小攤販回過神來一看,原地早就沒有那兩位公子的蹤影了。

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裏,寧融挑著自己的山水燈籠,步步朝謝既白逼近道。

“陛下不是說,花燈節每年都會辦的嗎?”

謝既白難得有些心虛:“那、那也可能是朕記錯了。”

寧融沒想到謝既白居然還有這麽心虛的一天,他極力控制住自己想要瘋狂上揚的嘴角:“沒想到陛下還會騙人了,居然還是這麽低級的騙術……”

陛下也沒想到他隨口編的謊話還被人當面拆穿了。

陛下故作清冷,絲毫不慌:“朕的一個小騙局,居然還讓融融這麽認真。”

謝既白拉過寧融的手,頃刻間兩人便換了一個位置。

謝既白壓過寧融的手腕,將他摁在了身後墻上,俯身在寧融耳邊說:“融融才是傻子。”

寧融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被將軍了,他剛想出口辯駁,手中便多了一只一個兔頭燈,嘴裏則被塞了一顆甜甜的東西。

寧融下意識嚼了嚼,發現這清甜的外殼下居然是酸酸脆脆的一顆小果子。

謝既白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包甜果,對寧融說:“甜不甜?”

寧融看著高他一頭的謝既白的臉,再次覺得這主角的臉長得實在是太犯規了。

明明戴了面具還那麽好看,真是一張藍顏禍水,動搖人性取向的臉。

寧融抽了抽鼻子,把甜果咽了下去:“陛下哪裏找來的?”

“剛才你挑燈籠的時候順手買的。”謝既白觀察著寧融的臉色,感覺對方應該是很喜歡。

“好吃嗎?”

寧融才不會承認自己很喜歡,他一手一個紙燈籠,沒有手去拿謝既白買的果子,只能張開嘴被迫投餵。

倉鼠進食的寧融滿足的瞇了迷眼睛:“一般般吧。”

口是心非。

最後,謝既白還是提著那只兔頭燈,剩下的那只手則緊緊攥緊了寧融的手。

不知為何,寧融覺得謝既白的手拉得有些過於緊了。

他忍不住抽了抽自己的爪子,卻被對方下意識握得更緊。

寧融忍不住小聲道:“陛下握那麽緊幹嘛?臣又不會跑了。”

謝既白看了他一眼,眸色不明道:“這可不一定。”

寧融:“嗯?”

謝既白這才微微松了一點自己的手,卻依舊沒有松開兩人的聯系。

他跟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朗聲道:“朕的意思是這裏人這麽多,朕要是不握緊融融的手,待會被人流沖散了怎麽辦?”

寧融想了一下,居然覺得有點道理。

他就也隨著謝既白拉著他了。

不過謝既白的腳步似乎十分堅定,不管周邊有多少好玩的小玩意,謝既白卻固執是要拉著他去一個確定好的地方。

寧融忍不住問道:“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謝既白買個了關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走得寧融那豆腐渣工程的身子骨有些累了的時候,謝既白的目的地終於到了。

寧融沒想到,謝既白居然帶他來到了一條橋上。

這條橋上正好能看見瑩瑩的蓮花燈,此處這裏雖然有人,但是並不是很擁擠,但是所有人都盯著同一個方向,嘴邊默默念著什麽。

背景音瞬間便嘈雜了許多。

寧融也忍不住回握住了謝既白的手,他忍不住翹起腳貼在謝既白的耳邊小聲念道:“陛下,我們是要看什麽啊?”

謝既白卻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謝既白用一只手摩挲著寧融的後頸,然後輕輕轉了轉寧融的視線,對寧融說:

“融融,往上面看。”

寧融擡頭一看,下一秒眸子倏然睜大。

夜空中飄起了數千盞孔明燈,大大小小的孔明燈像是緩緩升起的星星,為這夜空填上無數熾烈色彩。

數千孔明燈徐徐升起,壯觀而廣闊,正對著寧融眼中的那片夜空。

而那些每一盞上,都寫著一模一樣的字。

像極了很久很久以前——

“寧融,你喜歡什麽?”

“小面具,我喜歡亮的東西,就像是孔明燈和……”

身邊傳來陣陣驚呼聲。

寧融轉過頭看向謝既白,對方似乎期盼已久,早就在那裏等著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在他眺目而望的夜空中,再次盛放了更加繽紛的色彩。

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出盛大的光芒,把原本漆黑的夜空照得無比斑斕。

那一刻,世界驟然明亮。

“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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