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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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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眼前的小宮女顯然是白日裏見過的。

可與白日裏的模樣卻仿佛判若兩人。

小宮女手掌下的臉讓人看了便覺得呼吸一窒,那張原本清秀的臉上此刻疤痕縱橫,鮮紅的底色上遍布血泡,其中不少已被戳破,從中流出膿液和鮮血。

從額頭到下巴無一幸免,整張臉猙獰而恐怖。

她緩緩站了起來,哀求地看向寧融。

寧融大概已經猜到了事情經過。

他輕輕推了推桂平:“桂平,去拿點燙傷膏。”

桂平怔怔地看了幾眼小宮女,而後磕磕絆絆地撿起地上的芙蓉酥塞到了懷裏,按照寧融的命令去拿了燙傷膏。

外面天色漸暗,寧融示意小宮女跟他進去。

屋內燭火明亮,她那張臉也就更加可怖。

寧融仔細觀察了一下她的臉,然後發現那張臉上不止只有水泡,還有一些灰塵和幹涸的淚痕。

他嘆了一口氣,在桂平翻箱倒櫃找藥的時候去打了一些冷水,而後用手帕浸濕後擰幹。

小宮女玉芝坐在位子上不知所措,只覺得眼前的人跟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呆呆的看著寧融,專註到臉上的疼痛都有些感受不到。

擰幹了手帕後寧融又找了一些銀針,而後又拿了一塊吸水性強的手帕出來,端著一盞油燈坐到了小宮女的面前。

他自然且熟練的放下了油燈,鋪開了銀針,看著玉芝那張恐怖的小臉溫柔道:“叫太醫來應該也要一段腳程,我先給你處理一下你不介意吧?”

玉芝呆呆的“嗯”了一聲。

桂平已經找到了燙傷膏放在了桌上,此刻正十分矛盾的站在寧融的身後。

他其實很害怕看到玉芝的臉,但是他不能拋下寧融自己躲在一旁。

這燙傷膏是寧融從楚國帶來的,效果奇佳,但是玉芝臉上的那些水泡和臟物如若不處理一下,也是不能用這燙傷膏的。

寧融拿起一枚銀針放在了玉芝臉前,驚的小宮女下意思便咯噔了一下。

“公子,是要殺了我嗎?”她顫抖著說。

寧融手一抖,汗顏解釋道:“這根針是處理你臉上的水泡的,裏面的東西不放出來會讓你變醜的哦。”

玉芝這才梗著脖子一動不動。

寧融湊近了她的臉,用針一根一根放出了裏面的膿液,而後用幹手帕吸幹了這些東西。

待所有水泡都放盡之後,寧融又擦了擦她臉上其他臟汙的地方,最後才拿起那塊擰幹的手帕遞給她,讓她冷敷在臉上。

離得近,玉芝能看到寧融臉上所有的表情。

專註、一絲不茍、沒有一點嫌棄。

就好像他們這些奴才的命,也是一條命了一樣。

玉芝臉上不自覺留下一行清淚,交融在蓋在臉上的半幹冰冷手帕中。

他之前不也是楚國的皇子嗎?

貴為一個皇子,為什麽要擔心他們這些宮人的命呢?

寧融打開了裝燙傷膏的玉瓶,還好他早有先見之明,來昭國之前沒少私藏一些瓶瓶罐罐。

待玉芝冷敷的差不多了,寧融才叫她拿下臉上的手帕,遞給她這瓶全新的燙傷膏。

桌上赫然又多了一扇銅鏡,就著燭火格外的亮。

寧融推了推銅鏡,道:“還好你的傷並不重,從今天開始臉上便不要再沾水了,保持清潔便可。這瓶燙傷膏每日早中晚各塗三次,堅持七日便有效果。”

銅鏡放置在這裏,自然示意剩下的她便要自力更生。

古代女子視名節十分重要,雖然寧融覺得這都是放屁的憨批理論,但此刻還是不親自給她塗比較好。

畢竟萬一給人不正確的幻想,耽誤了人家小姑娘的終身大事可不好。

玉芝動了動嘴唇,看向面前那瓶光看著就造價不菲的玉瓶:“奴婢只是一條賤命,哪值得公子用那麽尊貴的東西。”

清潔完了之後玉芝那張臉也變得不再那麽恐怖,桂平這才放下了自己擋眼的手指,豎起了自己的耳朵,給了她一個“你可別再瞎說了”的眼神。

桂平表現的像個勇士:“你就收下吧,我們公子一向慷慨大方舉世無雙,你辜負他的好意可就是在他心口上插刀。”

寧融:=。=

這說的好像也有些過於誇張了。

玉芝被震撼到只能收下了這瓶燙傷膏。

蠟燭上的火苗彎彎曲曲的閃了閃,最中間的幽藍色莫名帶了一點冷意。

玉芝來這兒之前,從未想過寧融會為她治傷。

她這張臉爛了也就爛了,她來這也不是為了這張臉。

夜色半昏半深。

寧融伸了一個懶腰,從楚國帶來的東西清了不少,眼下這小巧精致的房間裏更加利落了幾分。

他懶懶下了一個逐客令:“天色也不早了,再過兩刻鐘這宮內便不能自由行走了吧。”

桂平有些意外寧融的態度。

玉芝這才攥著那瓶燙傷膏,跪在了寧融的面前,膝蓋都磕出了一道清脆的響聲。

“玉芝求求公子收留奴婢吧。”

寧融正兩手交叉托著後腦勺,打算前去自己的臥房休息。

他緩緩轉過了頭,視線落在了跪在地下的宮女身上。

“我記得,你是太後身邊的人吧?”

“奴婢此刻要是回太後的身邊,便只有死路一條了。”玉芝眼裏全是淚,她止不住地全身顫抖著,“奴婢也不知是怎麽惹到了太後娘娘,便得了這一臉的傷。奴婢一條賤命沒了也就沒了,可是奴婢家裏還有一個瞎眼的老娘,沒有奴婢這每月的月食,娘就活不下去了……”

桂平聽得淚眼汪汪。

寧融轉過身扶她起來,後者卻大有一幅寧融不答應她她便不起的架勢。

寧融低垂著眸子,第一次沒有任何表情。

“玉芝,我不能收留你。”

寧融見她執拗,便也不再阻攔。

他拂袖站了起來,眸中情緒不明,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寧融語氣淡淡:“我記得這昭國宮中有兩處宮女所,一處靠近桂蘭殿,一處接近勤政殿。”

他的眼神亮亮的,又讓人看不透:“你今夜便去靠近勤政殿那處宮女所住著吧,今日我看陛下與太後的關系似乎並不相容,你去勤政殿那處宮女所住著,想來太後的手也伸不到那麽長。”

“再者你若是在那處宮女所出了任何事,我一定對你負責到底。”

寧融轉過身走向自己的臥房:“桂平,送客。”

寧融此刻的態度與剛才完全判若兩人。

玉芝咬緊了牙看著他的背影,指骨間攥出一片青白。

桂平只能聽從公子的命令送客了。

他為難的看向玉芝,其實他也很想把她留下來。

桂平小聲安慰著她:“公子肯定也很想留下你,你先去宮女所住一晚吧,我明日幫你探探公子的口風。”

玉芝含淚點了點頭。

屋外天徹底暗了下來,彎彎的月亮在空中打了一個冰冷的勾。

玉芝看著這所其名為宮殿,實則不過一座小院大小的房子。

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眼前虛晃的閃現兩張完全不同的臉。

屋外的冷氣凍得人打哆嗦。

她想,如果就這麽死去了,好像也是一件幸事。



屋內。

寧融拿出了一張珍藏許久的地圖一寸一寸的用目光描摹著,地圖上的每個細節早已熟記於心,枕邊散落了幾片金葉子,手邊放著一包鼓鼓囊囊的黃金白銀,正是他這幾年的積蓄。

直到最後一遍看完,寧融閉目幾瞬,腦中清晰地浮現了這張地圖所有完整的細節。

寧融有些緊張的嘆了一口氣,而後他拿起一旁的油燈,將這張地圖燃的幹幹凈凈。

直到地圖變成了灰,寧融這才跟松了一口氣一般。

這張地圖不是別的,正是他耗費不少心力找到的盛京全貌地圖。

上面詳細了記載了盛京城中的一切,酒樓舞館,皇宮布置。市坊的開閉時間,以及盛京各個城門與暗道。

自從進了楚國皇宮,他就早已做好了來昭國當質子的打算。

可是……

寧融看著指尖那枚小小的水泡,水泡已經消退大半,上面還依稀有著謝既白為他塗得晶瑩藥粉。

沒什麽可是的。

寧融收好了自己的小金庫。

門外傳來敲門聲,桂平端著一盆洗腳水進來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寧融暫時還不打算告訴桂平自己的打算。

他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的跳。

“想說什麽說吧。”寧融無比了解自家小隨從。

桂平輕巧地放下了銅盆,撓著頭道:“公子方才那麽幫那位宮女,為什麽不把她留下啊?”

“桂平,你覺得如果有選擇我會帶著你來昭國嗎?”寧融淡淡反問。

“當然不會!”提起這個桂平意難平,“殿下貴為一國皇子,如若不是謝既白那廝陰險狡詐,您何苦……”

桂平又氣又委屈。

寧融利落下床,走到桂平身旁仗著身高優勢揉了揉他的頭:“所以你明白了吧,有些事情是沒有選擇的。”

他的語氣中有些暗暗的:“而且有些事情並不是你看起來那般非黑即白,何況我在昭國不過是一個敵國質子,就算謝既白現在對我們稍加辭色,但若明日楚國與昭國再發生什麽大戰——”

寧融有些苦笑道:“那你公子我說不定就要被謝既白用來戰前祭旗了。”

桂平嘴巴巴的往下撇,鼻頭開始控制不住的湧上了一股酸意:“公子,原來……”

寧融“啪”的一巴掌拍了拍桂平的腦殼,摁回了他發達的淚腺。

“收留一個宮女事小,可現在不是在楚國。一來我沒有這個權力,二來……”

二來他也護不住兩個人。

“說不定我今天收留了她,明天她就真的會死在這昭國皇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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