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廟

很久以前，常風問過路敬堯一個問題，他說：“姐夫哥，你為什麽就非楊又不可呢，她有什麽優點是讓你欲罷不能的嗎？你別生氣啊，我就是好奇，在我看來她實在是嬌氣，性子也算不上討男人喜歡，若是作為一個妻子，肯定很麻煩。”

常風嘿嘿笑了兩聲，有點不好意思。

路敬堯睨著他沈默半晌，他不喜歡別人說楊又的不好，但也沒發火，而是問他，“那你為什麽喜歡那個姐姐，她年紀比你大那麽多。”

“你風華正茂時，她青絲裏或許已經摻雜了白發，眼角也有了皺紋，她會焦慮害怕，會嘮嘮叨叨，會用作鬧來驗證你是否還像十九歲時那樣愛她。”

路敬堯口吻嚴肅，淩厲的眼神緊盯著常風，“你還會像十九歲時那樣愛她嗎？”

常風僵在原地，不敢動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來，他想到姐姐有了白發後的樣子，突然想流淚，那是一種心疼的感受。

路敬堯站在風中，周身散發出一種純粹的氣息，他很堅定地說：“權衡利弊不是愛，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事身不由己，為了活著，為了體面，我們要違心選擇最有利的那條路，可是愛情這條路，我永遠忠誠於內心，不選最優的，只選最愛的。”

“你認為楊又嬌氣，可這一路上你有聽她叫過苦累嗎？累了她就安靜睡覺，苦了就忍著，遇見不愛吃的她就少吃一點，從來沒提什麽過分的要求。”

路敬堯抿唇淺笑，“你認為她單純好騙，事實上她是永遠對這個世界抱有善意，這不是笨，是勇敢。”

“我的愛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勇敢的人，她用她的善良純真與虛偽骯臟對抗，永不妥協，永不言敗。”

路敬堯永遠也忘不了第一次見楊又的場景。那時他休假回國，閑來無事就去找朋友，結果被誤認為是員工，他覺得好笑，懶懶散散地走過去準備解釋，在看到不遠處女孩的那一眼突然就改變了主意。

他滅了煙，閉了口，規矩地融入隊伍中。

那是一雙什麽樣的眼睛呢？

路敬堯從來沒見過那樣幹凈澄澈的眼睛，純凈到他不敢窺探，純凈到他無地自容。

碎雪飛舞下的她，一身鵝黃色的棉衣，頭上一頂白色的絨帽，羞怯指向自己，說：“那個哥哥。”

人一旦習慣了刀口上舔血的生活就很難再將生命看的太重要。

那間空置的臥室是張衛哥哥的，路敬堯一直替他留著，無數個夢境裏，他都在奔跑，地上是雪，是血。他以為自己無堅不摧，可還是會夜夜不能寐。

路敬堯心裏的那場戰爭一直都沒結束，鮮血淋漓，硝煙彌漫。楊又是一場雪，潔白如她，她靜靜飄落，覆蓋了這場年久的戰爭，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就知道——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他想好好活著。

楊良華說他身上有一股匪氣，邪氣。

世間妖孽橫生，那就讓他用這看不見的匪氣、邪氣，築起一座神廟。

要百鬼繞行，要擋諸惡，辟鬼魅，庇佑她一生的純真與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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