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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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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流

衙門的公堂上,原榭沈默良久。

謝惟枋說道:“原大人,還有什麽疑點沒有問清楚嗎?要是沒有的話,本官就押著這廝和一幹人等回去,跟越王殿下交差去。”

原榭嘆息良久:“沒有了,謝提刑帶他走吧。”

謝惟枋帶著人把玉樟、錢遠清、段小翠等人一起押走,至於屍體,就留在了靜岳縣衙門裏。

人走了之後,靜岳縣衙門又安靜了下來,原榭看著西斜的太陽,怔怔地站在明鏡高懸的牌匾下,有些茫然:“一切……都結束了嗎?”

孔令玄握住他的手:“都結束了。”

原榭靠在孔令玄的肩膀上:“怎麽感覺像做了一場夢一樣……”

“明天都會好起來的……不用擔心。”

想到明天都會好起來,原榭的心中很不是滋味:“汝城死了。”

孔令玄的手一滯,他知道齊汝城死了代表什麽:“他很難過吧?”

“嗯,他家原來在四季海棠的旁邊,後來跟著四季海棠十年前的大火一起被燒了。我們都誤會他了,他不是不想回家,而是太想家了,寧願呆在四季海棠裏被人恥笑,也不願意離開。”原榭慢慢地說道,他的身體很累,很沈重。只有孔令玄的身邊,是唯一能讓他安心的地方。

孔令玄抱住了他:“他會走出來的。”

*

齊汝城的死訊傳到齊府,齊府上下一片哀嚎。原榭不用來看也知道是什麽樣的慘狀。他走進齊府,滿府縞素,齊老爺一下子老了十多歲。

“齊老爺,您別傷心!齊公子是為了救人而死的。”原榭安慰道。

“我知道,雖然是救人而死,可是他怎麽……他怎麽能去那種地方呢!”齊老爺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如果是活著,肯定要劈頭蓋臉責罵一頓,但是現在,連屍體都找不到,他們只能從四季海棠鏟了一罐子灰回來安葬。

“人之常情。”原榭說道。

“他……喜歡的是哪個姑娘?”齊夫人忍不住問道,“說不定會有遺腹子什麽的,帶回來做個念想。”

“孽債啊!孽債!風塵之地的姑娘要回來幹什麽!不要!堅決不要。”齊老爺子頑固地說道。

原榭原本還想把翟玉卿的事情告訴他們,但是現在看情況,還是不說了。

離開了齊府,原榭跟著孔令玄去看望翟玉卿。翟玉卿在四季海棠的廢墟裏找到了齊汝城的骨灰,很多,其中有壓在他身上的房梁的灰燼。翟玉卿分不出來,只好全都裝回來,裝了一大袋子,足有半人高。

翟玉卿將骨灰埋在了城東郊外的一個荒地上,他給齊汝城立了一塊木牌,上面用血書了一行字:汝城之墓。未亡人玉松書。

原榭來到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了翟玉卿癡癡地跪在墳前,披頭散發,身上罕見地穿了一件純白的衣裳,額頭上綁著白綢帶子。他的頭上也沒有戴花。

“節哀順變。”原榭來到身旁。

“你們走吧,不要再來了。”翟玉卿淡淡地說道。

“你打算在這裏跪多久?”孔令玄問道。

“三年,我給他守孝三年。從此以後,世上再無翟玉卿,只有玉松。”

“你不要老是困在過去,家人死的時候,你活在了四季海棠裏,現在,齊汝城死了,你打算一輩子活在他墳墓前嗎?”孔令玄厲聲說道。原榭平時很少看見他發火,今天為了自己的這個二弟,實在是煞費苦心。

“大哥,你走吧,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需要你管。”

“好!你翅膀硬了!你可以自己飛了!翟玉卿,以後,你的事情,我再也不會管了!你就等著餓死了,去到齊汝城的身邊,看他是高興還是心痛吧你!”孔令玄咬著牙說道,手中的拳頭已經快要落到對方的臉上了。

終於,還是停了下來。

“我們走。”

原榭看著孔令玄轉身離開。

“原大人,你也走吧。”

“你保重。”原榭只是淡淡地說了三個字,而後轉身離開,走了一段路後,他回頭,看到翟玉卿面向他們,慢慢彎腰跪在地上,朝原榭和孔令玄磕了一個頭,隨後久久地匍匐在地上沒有起來。

這是一個真正的深情人,卻也是個為情所困的人。從此以後,世上再無愛簪花的風流書生,只有一個一身縞素的未亡人。

原榭心中覆雜得緊,到底是人各有命,只有本人看破了才能出來,別人哪怕有天大的本事,也是管不了的。

追上孔令玄後,原榭問道:“你就這麽不管了?”

“他那個樣子,是我能管得了嗎?”孔令玄心中憋著一股氣。

“他只是需要時間。過段時間,他就會好的。”

“我倒是希望他能好,萬一不好呢?真是上輩子欠他的!”孔令玄無奈地說道。

原榭笑而不語。

望著城郊的天,是那麽地藍。

風從無限遠的地方吹過來,仿佛就在眼前一樣……

原榭笑而不語。

他們十指相扣,眼睛望著城郊的天,湛若一汪春水,風卷流雲,滾滾而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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