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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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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虎符

“一個大夫開的,叫李仲新。”原榭說道。

“那個大夫在哪兒?”謝惟枋急忙問道。

“你找那個大夫幹什麽?他現在應該在醫館裏。”

“原大人,你真的不知道這瓶子的來歷?”謝惟枋問道。

“這瓶子……”原榭看到了瓶身上的四爪金龍,他平時沒事不會註意這些,“龍紋。”

除了皇室,誰敢用龍紋的東西?原榭心中陡然升起一個猜測,朱九章他們說找到了皇孫,難道是李仲新?

孔令玄說道:“他們可能被騙了。”

蹲在角落裏的錢遠清聽到了,大聲咒罵道:“你才被騙了!你們全家才被騙了!我已經找到了皇孫,我們都是有功之臣,日後這大宋的江山社稷,都是我們的。”

“你們找到的皇孫真的南唐皇孫嗎?”原榭詫異地問道,“你們的皇孫為什麽要給我一個大宋的縣令藥呢?”

“不會的,我們找到的就是皇孫,皇孫宅心仁厚,給你藥救了你狗命,是你天大的福氣。”錢遠清咆哮道。

原榭沈思了一會兒:“從李仲新來到靜岳縣,是不是靜岳縣救開始變得不太平了?原本這副的南唐影衛都開始蠢蠢欲動?”

孔令玄說道:“是這樣。但是這批南唐影衛很明顯,不是原來那批。要是南唐影衛的話,看到玉虎符,都會聽命令行事。但是他們不是,他們只聽錢遠清的,更像是錢遠清豢養的一批死侍,跟南唐影衛沒有半點關系。”

錢遠清盯著孔令玄:“你是東流的弟子?你跟東流一樣,都是叛徒!都是叛徒!東流當年悄悄帶走了皇孫,隨後又把皇孫弄丟了!”

“真的是東流弄丟的嗎?”原榭問道,“當初你們李、錢、馮、朱四個手下跟著東流一起突圍,為什麽東流會一個人落單,受了那麽重的傷?你們當時又在哪裏?”

錢遠清被問住了。

“我知道……當年的事情我爹是見證者之一。”李明德坐著馬車趕過來,他今年已經三十多歲了,只有一個不成器的兒子李希仁。聽到兒子李希仁被原榭扣押了之後,他就多方面打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結果是當年的事情被查出來了。

李明德大老遠就在馬車上喊道。等馬車搖搖晃晃地近了之後,李明德才從裏面出來,靠人扶著才能走路:“謝提刑,原縣令,我知道當年的事情。我爹名叫李曉樓,是東流手下的四大護衛之一。當年,東流突圍的時候雖然被傷得很重,但是還是有逃跑的能力,後來。”

“他們三個……朱顏、馮青、錢遠清三個人眼紅東流身上帶著的南唐皇室的寶貝,便聯手重傷了東流。東流只得扔掉手中的珍寶,獨自帶著皇孫逃跑。我負責掩護東流。”

錢遠清盯著李明德笑道:“你爹?你竟然是李曉樓的兒子。李曉樓當年被我們打落懸崖,竟然沒有死!”

“我爹記了你們一輩子,他從懸崖上被打落之後,斷了一條腿,成了半個廢人。都是你們這三個貪財的家夥,要不是你們,我爹怎麽會郁郁寡歡?在我剛出生的時候就死了。”

“哈哈哈!李曉樓真是個窩囊廢!連生出來的兒子也一樣是個窩囊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們的存在?”錢遠清問李明德。

“你們這群畜生……我確實一直在暗中調查當年的事情,我也知道你們躲在靜岳縣,所以才搬家搬到這裏,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親手鏟除你們!”李明德說得有些激動,記掛了四十多年的仇人,今天終於見到了。

“朱九章已經死了,錢遠清現在抓到了,還有一個逃跑的縱火者玉樟沒有捉到。”原榭看著謝惟枋,“謝提刑,你打算去抓李仲新嗎?”

“誰想要抓本王?”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在場的人齊刷刷看過去,只見李仲新穿著一身素衣右手拿著一把劍走過來,身後跟著的是禦史王鳴昭,不過,王鳴昭就不太輕松了,右肩挎著一個藥箱。

謝惟枋看到李仲新,立即拱手行禮:“臣,兩浙路提點刑獄謝惟枋拜見越王殿下!越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原榭楞了一會兒,趕緊行禮:“臣,靜岳縣縣令原榭拜見越王殿下!越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兩位愛卿平身,原大人,你的案子辦得不錯。”

“多謝殿下誇獎。”原榭看著這個年輕的越王殿下,難不成他就是錢遠清口中所說的皇孫?“這是……怎麽回事?”

錢遠清一眾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他們南唐的皇孫變成了越王殿下?

越王趙明哲說道:“事情是這樣的,趙官家一直在調查南唐影衛的事情,但是始終找不到從金陵逃出來的南唐影衛。後來有消息說,當年東流從皇宮裏帶出了一個皇孫。趙官家派了很多心腹明察暗訪,終於在五年前,聽說了靜岳縣一帶有南唐影衛出現過。”

“他又派了很多人來調查,但是只有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根本找不到南唐影衛的藏身之處。一年前,官家派我來調查,我扮作大夫,在這裏住下。後來,我慢慢了解到了更多的情況,當年從金陵逃出來的,不僅僅只有南唐影衛還有一部分在宮裏當差的宦官、工匠、宮女,一個曾經給南唐皇孫接生的穩婆跟我說,那孩子背上有一塊紅色胎記。所以,為了引出南唐影衛,我在自己的背上也紋了一塊。”

“沒想到,後來朱九章真的把我錯認成了南唐皇孫。但是,朱九章是個老狐貍,他還是不放心我,沒有跟我說南唐影衛藏在哪裏,他只說,他手中有銀子,有人,想要起事的話,隨時可以。”

“我當時勸他再等等,繼續力量。他把自己的宅子和大部分田地都賣了。籌了一大筆銀子,可能是為了贖清當年祖上的罪過。”

“原來如此。”原榭聽著,這樣一切就能對應上來了,“等等,還有一個疑點,錢遠清你剝人皮是為何?”

“他是為了錢,也是為了紙。為了造出佛心澄明,他跟四季海棠的段小翠勾結在一起,殺人取皮。”謝惟枋說道。

“真正的南唐皇孫在哪裏?”原榭問道。

“誰知道呢?也許早就死了吧?這麽小的一個孩子,在刀光劍影之間,哪裏能活得了命?”越王趙明哲笑道,“好了,原大人,謝大人,你們帶凡人回去審,審好了,連同供詞一並交給本王,本王負責押解上京。”

“是,越王殿下。”

原榭讓皂吏帶著錢遠清回衙門,其他的南唐影衛由越王的軍隊帶走。回到衙門,沈乘風已經把縱火的玉樟捉回來了。玉樟此人身長八尺,身形修長,跟四季海棠裏的簪花郎氣質不同。

“玉樟,你為何要縱火?”原榭問道。

“不為什麽,因為我是南唐影衛的人。”玉樟淡淡地說道。

“這麽說,昨晚是你殺了彩蝶?”

“是。”

“你為什麽要殺她?”原榭問道。

“不為什麽,因為任務。上面給的任務。”玉樟說道。

“過去的死者呢?也是你殺的?”

“是。我殺了之後,就把屍體送到地宮,剝皮的屠戶在那裏等著。”玉樟說道。

“你不覺得自己很殘忍嗎?”原榭說道。

“殘忍嗎?當初曹彬帶領在采石磯、秦淮河、江寧城滅我南唐將士數萬人的時候,大人覺得殘忍嗎?”玉樟反問道。

原榭沈默不語。

“大人,這廝巧舌如簧,不要被他繞進去了。戰爭殺人與太平殺人完全是兩碼事。”沈乘風說道。

“兩碼事?太平時期殺的是人,戰爭時期殺的人就不是人,是麽?”

原榭依舊沈默,這兩個問題對他來說都不好回答。

“也罷,你們都是這樣樣子,願意和稀泥,忘卻了過去的悲哀。你們就這樣茍且地活著罷!終有一天,你們會看清你們所效忠的大宋是多麽可悲又荒唐的一個朝廷。”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畢竟現在還不是就好。”沈乘風笑著說道,“一個國就像一件衣裳一樣,就算再破,也總有人舍不得扔掉。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補好了,雖然看著醜,不過也能勉強遮羞蔽體,要是扔了,在沒有找到新衣服之前,可能會被凍死。”

玉樟閉上嘴,沒有再說話。

“鄭秀芝叫來了嗎?”原榭問守門的皂吏。

“還沒有。”皂吏答到。

“你們先休息一下,到了午時再升堂審理。”原榭不是為了去吃飯,而是有個問題,一直搞不清,便繞去了靜岳縣衙門的卷宗府庫。

老白還在破舊的柳木板案桌前整理記錄。

見到原榭進來,老白慢慢站起來。

“老白,不用多禮,我只是來走走。錢遠清被抓了,你知道了嗎?”原榭一邊說,一邊觀察老白的神色。老白聽到這個消息,並沒有表現出很吃驚的樣子,反而只是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老白,你早就知道了?”原榭問道。

“不,我是剛剛才知道的。”

“那你為何一點都不吃驚呢?”

“人老了,對很多事情就看淡了,要是十年前,我聽到這個消息,或許會很高興,但是過了十年了,我已經看淡了。自古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這就是最大的天理。多行不義必自斃,也是天理。”

“老白,我想確認一件事,這張戶籍紙是不是你偷偷放進去的?”原榭拿出了一張泛黃的戶籍紙,上面清楚地記錄著十年前搬到靜岳縣的四戶人的名稱,分別是李曉樓、朱顏、錢春花、馮秋月。

老白默不作聲。

“老白,我來這裏不是為難你,也不是想要你出堂作證之類的。你要是還有其他的證據,或是以前的卷宗,可以拿給我一份嗎?”原榭問道。

“你等一下。我找找。”老白慢慢轉身,走去了卷宗木架子後頭,他在那裏安裝了一個暗格,專門用來放置一些珍貴重要的卷宗檔案。老白步履蹣跚地捧著一疊卷宗,放在原榭的手裏,鄭重其事地說道:“這些……是十年前四季海棠大火案的調查記錄、沈仵作的驗屍記錄,十五年前馮家慘案的記錄。這是最後的記錄了,你好好收著。”

原榭看著老白,雙手捧著卷宗記錄,跪下來,向老白跪謝:“多謝白先生,十載冤魂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了。”

老白轉身背對著原榭擺擺手,淡淡地說了三個字:“你走吧。”

“先生,告辭了。”原榭帶著檔案離開。老白的背影在昏黃的光線中漸漸淡去,他又回到了自己天天坐著的位置。在這張不足一尺長的小木桌上,他有時候,一坐就是一整天,從雞啼到日暮,看著太陽從東邊的角落一直走到西邊的院墻,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能堅持這麽久。

也許是因為心,也許是還相信,這個世界還有公正。

在他六十多歲的時候,他終於等到了公正。

他站在門口,朝著院子空無人影的地方,雙手交疊,深深地拜了下去。

“沈巖——”

“你可以安息了。”

*

原榭帶著卷宗回到衙門正堂。嚴冬也帶著鄭秀芝回來了:“大人,人帶來了。”

鄭秀芝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臉上並沒有多少得意的表情:“他死了?”

原榭看了一眼趙庭芳的屍體:“昨天晚上死的。”

“那倒是報應。”鄭秀芝淡淡地說道。

“不是報應,是朱瑾替你殺了他。”原榭說道。

“朱瑾?朱九章的管家?為什麽他要幫我殺趙庭芳?”鄭秀芝有些吃驚。

“完成他主人的遺願。”原榭說道,“你就不問問他現在怎麽樣了嗎?”

“他是幫他主人完成遺願,是死得其所,我有什麽好問的。”鄭秀芝的手指絞著自己的手帕。那是一塊白色的絲帕,上面繡著一朵蓮花,紅色的蓮花。

“你跟朱九章是什麽關系?”原榭問道。

“沒什麽關系,他說他喜歡我,但是我不喜歡他。我也從來沒有交他去幫我殺趙庭芳,只是他這個人一廂情願而已。”鄭秀芝隨意說道。

“那這條手串你怎麽解釋?”原榭拿出了一條紅色的鵝卵石手串。

“這種廉價的便宜貨街上到處都是,我又不戴。我怎麽知道是誰的。”

“你當真不知?”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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