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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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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人來

孔令玄立即從車上飛下來,一眨眼的功夫就躍上了大發錢莊的屋頂。他頂著毒辣的太陽小心翼翼地貼著屋頂行走。前兩進院子都是算師和賬房先生所在的地方,沒有什麽可以刺探的秘密。他徑直來到了第三進院子。

清風堂裏,孫大源翹著二郎腿坐在太師椅上優哉游哉地喝茶,旁邊還有一盆冰鎮的酸梅湯。靜岳縣雖然在長江以南,但是到了冬天,依舊有雪有冰,但凡大一點的人家都會在自己屋子的地下挖一個冰窖,開采河水結成的冰,貯藏在冰窖裏,等到夏天的時候就可以拿出來用了!大發錢莊自然不例外。

孔令玄看了一會兒孫大源那個二世祖,並沒有得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腳尖一點,身輕如燕,立即飛到了西邊的屋頂上,他小心翼翼地揭起一片灰色的瓦片,朝裏面看了一眼,裏面空蕩蕩的,沒有人影。他又轉身飛到了東邊的屋子,以他身手來說,整個靜岳縣對於他來說,就是一個不設圍墻的平原,只要他想去,沒有什麽地方去不到的。

孔令玄落在了東廂房的屋頂上,他聽到屋裏傳來了嘻嘻哈哈的笑聲,於是小心地趴在屋頂上,用拇指悄悄撥起一片瓦,裏面裝飾得富麗堂皇,濃郁的香氣從裏面湧出來。他嗅了嗅,便立即捂住口鼻,這種香氣跟朱九章家裏用的香幾乎是一模一樣。

孫大發到底在幹什麽呢?

孔令玄繼續看下去,只見孫大發用一條紅色的手絹蒙著雙眼,在屋子裏玩捉迷藏的游戲,追逐的正是四季海棠的花魁李昭昭。

“來啊!孫老板!來抓我啊!”

“來啊!我在這兒呢!快來啊!再不來,時間到了,我可要回去了!”

“別啊!別啊!美人,我這就來!等著哈!”他往屏風撲過去,李昭昭立即躲到右邊。只見孫大發一頭撞在了屏風上。“哎喲!疼死我了!”

孔令玄看他要揭下眼睛上的手絹,趕緊將瓦片蓋回去。他立即飛身下了後院,從後院的圍墻翻進了庫房。三步並作兩步走,他很快就來到了大發錢莊庫房附近。庫房外站著兩個守門的,手裏拿著大刀。

孔令玄從懷裏拿出之前配的迷香千秋令,倒了一些藥粉在手掌心裏,然後悄悄地摸到兩人後面,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他就擡手捂在了兩人的口鼻上,守門人立即倒地。孔令玄把他們拖到了門口的左右兩側,偽裝成兩人打瞌睡的樣子。

他查看了門鎖,開鎖對於他也是一件小事。在平陵山上當土匪當久了,什麽溜門撬鎖的手段都學到一點。他從懷裏摸出了一根銀針,伸進鎖眼,而後輕輕挑起鎖孔裏面的鎖芯,便打開了府庫的大門。進來之後,庫房放著兩座金山銀山。金子在右邊堆成一堆,銀子在左邊堆成一堆,銀子表面都落了一層灰塵,看起來似乎很久沒有人動過這些錢了。

在金山銀山的旁邊,放著二十五口箱子,這些箱子都被封條縫著。孔令玄走近了些,封條上的朱砂印是朱記當鋪的,封上去的時間則是至道二年八月初七。他立即撕開了封條,從裏面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水罐裏,小魚再一次被驚嚇到,然而它不知道的是,死亡很快就來到了它的面前。小魚撞了幾下罐子的內壁後,便不動了,隨後魚肚白翻過來,浮在了水面上。

孔令玄一陣驚喜!是這些沒錯!有毒的銀子!他找到了!

他立即拔出刀在箱子側邊做了個記號,隨後立即將銀子放回去,轉身離開。剛離開不久,巡邏的家丁就來到了庫房門口,看到兩個守門的在睡覺。

“餵——起來!起來!”領頭的家丁踢了踢沈睡的守門人,但是沒有踢醒。

“壞了!有問題!”他立即從懷裏拿出哨子吹響,整個大發錢莊聽到哨子的聲音,就立即放下自己手中的工作,門窗都被家丁關起來。

“餵——你們這是幹什麽?放我們出去!”

“好好的,幹嘛鎖門呢?”

“餵——你們聽到沒有?我們是來打雜的,又不是來幹什麽的!憑什麽把我們關在裏面!”雜役們有些恐慌,他們在大發錢莊做事做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到大發錢莊這麽緊張,幾乎整個錢莊的護衛都行動起來,把手好各個地方的出口。

孔令玄找了個視野較好的位置,趴在屋頂上,一方面可以看到孫大發錢莊裏面的人處理事情,另一方面也可以隨時看到街面上的情況,他只希望原榭快些搬來救兵,要不然孫大發將銀子轉移,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一趟。

“什麽事!什麽事?發生什麽了?”孫大源原本在清風堂睡得好好的,冷不防被一陣哨聲驚醒,他知道,平日裏護衛沒有事情是不會吹哨子的,這一下整個院子都響起了哨聲,必定是有大事情發生了!

他趕緊去找二哥孫大發。孫大發這時候也在東廂房內聽到了哨聲,趕緊一把推開懷中的美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即披上衣裳邊穿邊走出去。

“來人!怎麽回事?發生什麽情況了?”

在門外的護衛已經等了很久:“老爺,有人進了府庫!”

孫大發雷霆大怒:“什麽?你們這些守衛都是幹什麽吃的?小小的一個庫房都守不了!”

“老爺,不是兄弟們沒用,而是那人給看守庫房的兄弟下了迷藥,這迷藥還挺得勁兒的,到現在他們還沒有醒呢!”

孫大發臉都被氣得發白了:“你們還有臉說!庫房丟了什麽東西?”

“賬房先生在查,應該沒有丟。”

這時候賬房先生來了,他是一路小跑著過來的:“老爺,庫房沒有丟任何的東西。”

孫大發懸著的心裁稍稍放下:“其他地方有沒有丟東西?”

“沒有。”賬房先生說道,“或許是咱們的護衛來得比較及時,那個小毛賊只是剛剛打開庫房,還沒有來得及偷東西就被我們發現了!”

“看守庫房的今日是誰?帶上來!”孫大發厲聲喊道。兩個昏迷不醒的人被家丁擡上來,像爛泥一樣被扔在了孫大發的腳下。

孫大發氣憤地踹了一腳距離他最近的一個守衛,但是奈何千秋令的藥效太強,護衛雖然挨了一腳,但是並沒有醒。“來人!把這兩個扔到大街上去,以後他們兩個不必再來當護衛了!”

“是。”大家誰也不敢勸,只是默默地將兩個被迷暈的守衛拖到了大發錢莊的門口,念在一起共過事的份上,他們沒有把這兩個昏迷不醒的人扔到路面上,而是把他們放在了墻邊的屋檐下。

“對不住了,兄弟我也是聽命行事,實屬無奈。要怪就怪那個小毛賊吧。”兩人返回大發錢莊,卻不知道這一切都被屋頂上的一雙眼睛悄悄註視著。

孫大發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圈,便意識到此事可能不止這麽簡單,便立即叫賬房總管過來。

“老爺,有什麽吩咐?”賬房總管已經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了,雖然年輕的時候算賬很厲害,但是隨著年紀的增大,對很多事情早已經是力不從心了。他盡量挺直自己有些駝的背,側耳傾聽孫大發的說話。

“庫房裏有什麽異常的地方?”孫大發問道。

“有一點比較奇怪的,最上邊的一箱銀子被撕開了封條,但是裏面的銀子分文不少。”賬房老先生說道。

孫大發意識到事情不對了,他昨日收到朱九章的來信,朱九章說要在這裏存放一筆銀子,不僅不要利息,等事情過去了之後,還會給他一千兩的儲存費。當時,他也知道這批銀子可能跟縣太爺正在查的命案有關,但是鑒於前任縣太爺查了沒幾天就會草草結案的經歷,還有自己被錢財迷了心竅,以為這一次的縣太爺也會草草結案,所以就賭上了自己錢莊的名譽答應下來了。

這個朱九章!竟然算計到我頭上來了!孫大發生氣地說道,卻不敢表現出來。大發錢莊的所有人包括三弟孫大源也不知道自己承諾幫朱九章儲存銀子的事情。

“老李,快!快去把我的信鴿拿來!”孫大發立即回到屋中寫了一張紙條,然後塞到信鴿的腿上。信鴿的腿上綁著一個小手指大的竹筒,剛好可以容納一張紙條。

原榭騎著馬帶著十個皂吏從靜岳縣衙門趕過來,這一次他幾乎帶走了靜岳縣所有的皂吏,只留了兩個守大門。

來到大發錢莊的門口,原榭擡手讓所有的皂吏圍住了大門,而後自己從馬背上翻身躍下來。他從懷裏摸出了靜岳縣縣令的令牌:“我是靜岳縣的縣令原榭,大發錢莊涉嫌藏匿重要罪證,現在立刻把大發錢莊的所有出口都圍住,雜役、幫工等無關人員馬上散開,膽敢違抗命令者,一律算作與朝廷對抗,按大宋律例懲處。”

原本還在幹活的雜役、幫工看到官差來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讓開!讓開!”“速速讓開!”聽到官差們發話了,他們也顧不得了解事態,立即放下手中的東西,躲到一邊。

“到底怎麽回事啊?”

“不知道啊!”

“怎麽縣太爺突然帶人來了?”

“不會是大發錢莊做了什麽事情吧?”

“誰知道呢?這恐怕只有孫大發才能知道了!”

“咱們啊就在旁邊等著吧,看看熱鬧!”

“看什麽熱鬧啊!我是來幹活的,被縣太爺這麽一鬧,不就沒了幾兩銀子嗎?”

“對啊,對啊!這個怎麽說啊?”

“唉,世道不就是這樣嗎?官大一級壓死人,咱們也別嚷嚷了,小心小命不保啊!”

躲到一邊的幫工雜役們聚在一起嘁嘁嚓嚓,腦袋不斷地往裏面探去看看。兩個官差守住前面的大門,另外四個則從左右分作兩隊去封鎖其他的側門。

原榭之後,還特地換了一身官服過來,頭上帶著黑紗翅官帽,眉眼俊朗,嚴肅起來還真的有十足的文官範。孔令玄在屋頂上看到他的身影後,立即從屋頂上下來,走到原榭的身邊:“大人!”

“怎麽樣?”原榭低聲問道。

“找到了,有毒的銀子在庫房。我做了記號。”孔令玄說道。

“好,現在立即去封鎖庫房,抓他哥人贓並獲!決不能讓這批銀子再被轉移走了!”原榭立即命令嚴冬帶著皂吏進去搜查。然而,嚴冬等人還沒有進去,裏面就出來了一群穿著黑衣服的家丁,他們一個個手上都拿著大刀,分作左右兩列,呈半弧形保護著大發錢莊的大門。

孫大發從裏面慢慢走出來,跟在孫大發後面的是有些膽怯的孫大源:“二哥,他可是縣太爺,咱們真的要這麽做嗎?”

“哼!沒骨氣的東西!區區一個縣太爺,你就怕成這樣,以後還做什麽大事!”孫孫大發訓斥了一頓自己的弟弟孫大源。

原榭看著孫大發:“孫老板,本官是靜岳縣的縣太爺,現在懷疑你錢莊裏藏著銀子殺人案的重要證物,還請你讓開,不要阻攔本官辦案。”

孫大發分毫不讓:“原大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這個大發錢莊藏著案件的證物?請你拿出證據來!不要你紅口白牙這麽一說,我就隨意放你進去搜查!錢莊涉及到大宋眾多商戶的利益,我是不可能隨隨便便讓人進去搜查的!”

“這麽說你是要故意阻撓本官辦案了?本官可是有文書的。”原榭拿出了自己的給自己蓋的印章的文書。

孫大發笑道:“大人,你只是一個小小的靜岳縣縣太爺,你這張文書的效力恐怕還管不到我這個錢莊,本錢莊簽發文書的機構是鹽鐵司,要是搜查,也是應該請示鹽鐵司的文書才能搜查!大人,您拿著一張靜岳縣的搜查文書就想來搜查我的大發錢莊,豈不是不把我朝的鹽鐵司放在眼裏。”

孫大發左一個鹽鐵司,右一個鹽鐵司,就是憑著自己在鹽鐵司的背景才不怕。

原榭沈默了一會兒:“孫老板,說來說去,你就是想要阻撓本官辦案了?”

“原大人,你得講講理吧,現在是我在阻攔大人辦案嗎?明明是大人沒有搜查文書,偏偏要搜查我大發錢莊,到底是誰不講理?我朝的官員辦事得講究流程吧,您這流程還沒有走完,搜查的文書都沒有,憑什麽要搜查我大發錢莊?”

“事急從權,便宜行事!”原榭皺著眉頭。

“哼!再緊急的事情,也是要走流程的,你做為一方父母官,仗著自己是朝廷命官,便隨意用手中的權利欺壓商戶,這算不算欺君罔上?原大人,如果皇上知道了這件事,您覺得皇上是覺得你做的對,還是不對呢?”孫大發皮笑肉不笑。

原榭銀牙咬碎,心裏在猶豫,明明知道孫大發這個人就是在故意阻撓他查案,可是偏偏找不到破綻!

孔令玄握緊了手中的劍,心中強壓著怒火,這個孫大發確實可惡!有毒的銀子明明就在他的庫房中,他肯定是知道銀子有問題的情況下,還在阻撓原榭查案,分明是跟朱九章有什麽密謀!“大人,別跟他廢話,直接上!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在,還怕他們不承認嗎?”

原榭不語。

孔令玄側過頭看著原榭,他知道原榭在想解決問題的方法,現在最大的問題不在別處,就在眼前,就是這個孫大發!只要把孫大發拿下了,其他的都不是問題。他握緊了手中的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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