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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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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願

“你走之前看到他在幹什麽?”原榭問道。

籮筐:“他在掃地啊。當時外面下雨,門口坐著一群乞丐,我還叫他快點掃完,回家去。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走的。”

“他當時有什麽異常反應嗎?”原榭問。

“沒、沒有。他表現得挺正常的。跟平日裏一模一樣。”籮筐說道。

原榭回頭看著孔令玄:“又走到死胡同了。”掌櫃柳僉給原榭看了他們夥計每日的點名冊,陶征每天都是來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個。柳僉則是來得最遲,走得最早的。

“大人,要不等等嚴冬。”兩人離開朱記當鋪孔令玄跟在原榭的身邊。

“會衙門會合,看看沈乘風驗出什麽東西來!”

原榭打道回衙門。

*

原榭和孔令玄剛到衙門,就看到了正等在衙門門口的嚴冬,嚴冬跟皂吏去三春巷尾調查陶征的家人,距離比較近,因此很快就找到了陶征的家。

“大人,我已經查了死者的身份,”皂吏嚴冬說道,“死者名叫陶征,是城東朱記當鋪夥計,昨天晚上,朱記當鋪打烊之後,他就沿著三春巷回家了,但是他沒有回到家裏。他家裏還有爹娘和一個即將出嫁的姐姐。陶征的爹雙腿殘廢,陶征的娘親雙目失明,他姐姐陶殊晚上見弟弟還沒有回來,想出去找,但是太晚了就沒有出門。想著等第二天早上再去。”

“沒想到第二天早上我們就找上門了。他姐姐跟我們說,陶征很勤勞,每天白天去朱記當鋪打雜,晚上回來之後還要在家裏編竹筐,一直到半夜。”

“他有仇人嗎?”原榭問道。

“根據目前的調查,沒有。陶征平時和和氣氣,除了有時候做事經常犯困,沒有什麽毛病。”嚴冬說道。

“這就奇怪了,誰要毒死一個當鋪的小夥計?排除仇殺,他有喜歡的姑娘嗎?”宋平問道。

“沒有。他的生活很單一,家裏,集市,朱記當鋪,幾乎就是三點一線。從來沒有去其他的地方。”嚴冬說道。

“不是仇殺,難道是為財?是不是昨晚朱記當鋪發工錢了,他拿著工錢走在路上,被人毒死?”宋平猜測道。

“不是,月底才發,現在是月初。”嚴冬說道。

“大人,你怎麽看?”孔令玄問原榭。

原榭搖搖頭:“暫時不清楚,線索不夠多。方猴子和籮筐沒有理由殺陶征,應該不是他們。”

“大人!大人!”一個皂吏慌慌張張地從衙門裏跑出來。

“什麽事?”原榭皺著眉頭問,生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人,快!快!快去看看……”皂吏跑得太快,上氣不接下氣。

“別著急,先喘口氣兒再說,別一會兒還要我們擡你進去!”宋平拍拍皂吏的背部,幫他順順氣兒。

“大人,沈公子……沈公子……”

“沈公子怎麽了?”原榭問。

“沈公子叫你去停屍房,他有新的發現。”皂吏深吸了一口,而後一口氣把話說完整了。

“走。”原榭立即三步並作兩步走進靜岳縣衙門,穿過庭院,沿著抄手回廊走去停屍房。剛走到停屍房的門口,一股濃郁的腥臭味就從裏面湧出來!

眾人立即用袖子捂住口鼻,誰也不敢先一步踏進停屍房。

“嘔——”宋平胃裏翻江倒海,喝的藥全都吐出來了!“什麽味兒!怎麽這麽臭?!”

“這是我的獨門驗屍手段。”沈乘風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話音落下後,一個白衣男子從裏面走出來,臉上包著白布,頭上包著白頭巾,從上到下全是白的。

“你到底在衙門幹什麽?”原榭問道。

“驗屍啊!不來點刺激的,怎麽能看出屍體的線索。”沈乘風得意地說道。

“趕緊說說你的新發現。”原榭說道,他現在只能勉強撐著,屋子裏刺鼻的腥臭味他是一刻也不想多聞。

“大人,跟我進來!”他說著就要抓起原榭的手。

原榭立即甩開他的手:“我就不進去了,你趕緊跟我說說。這裏實在是一言難盡……”原榭沒有當場嘔吐,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哦,原來,你們都是紙糊的燈籠啊!行行行,等我一會兒。”沈乘風打開門走進去,不一會兒又出來,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張紙,紙上放著幾粒細碎的銀白色的東西。

“這是何物?”原榭問道。

“大人,這是我在死者的牙齒上刮下來的。”

“毒藥?”宋平看了一眼,銀白色的毒藥他倒是第一次見,之前見到的都是黑色的,或是青色的。

“不,這是銀。”原榭說道,“陶征生前應該是用牙齒咬過銀的東西。”

“對了,就是這樣。但是,還有一點大人恐怕不知道……這銀子上面有毒。”沈乘風全身包裹在白布裏邊,只留下兩只眼睛,卻依舊能讓人一看就知道他的表情有多得意。

“你怎麽知道有毒?”宋平問道。

沈乘風又拿出一只死老鼠:“大人,這是我之前讓人抓的老鼠,我給在食物裏邊放了一粒銀子的碎屑,結果老鼠被毒死了。”

在場的眾人恍然大悟,無不佩服沈乘風的驗屍手段:“高!實在是高!”

原榭皺著眉頭:“如果是這樣的話,陶征死前身上應該有銀子,那麽銀子去哪兒了?”

大家都想到了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鄭老大!

“大人,我這就帶著兄弟們去把鄭老大抓過來!”嚴冬說道。

“立刻去,記住,小心銀子。”原榭叮囑到。

嚴冬立即帶了十個皂吏離開靜岳縣衙門,宋平吐了幾次後,身體發軟,雙腿忍不住打顫:“沈乘風,你裏面的臭味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有毒啊?我怎麽感覺現在腦子暈乎乎的,天旋地轉,站都站不穩。”

原榭臉色不太好:“我也有同感。”

沈乘風嗯嗯啊啊了一會兒,實在找不到什麽話來說,最後只能認了:“可能……確實……有點毒……不過,沒什麽大礙,去通風的地方就好了。”

原榭走了兩步,身體忍不住往前傾,幸虧孔令玄在身邊,一把將人橫抱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原榭離開停屍房的區域。

沈乘風:“……”

宋平:“!”“餵——餵——誰來抱抱我?!我也走不動了!”

原榭被孔令玄橫抱起來,熟悉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在他溺水窒息的時候,這個人還救過他!原榭被帶到了遠離停屍房的後院中,安置在月桂樹下,讓桂花的香氣驅散沈乘風搞出來的臭氣。

“大人,好點了麽?”孔令玄關切地問道。

原榭沒有說話,他看著孔令玄,總覺得孔大當家的關心好像超過了朋友的關心。

“大人?是嗓子不好麽?”孔令玄伸手按了按原榭耳後的翳風穴,原榭咳嗽了兩聲。“怎麽樣?好點沒?”

“沒事,我沒事。”原榭看著他,後者的面容隱藏在面具之下,但是對他的關心確實實實在在的,沒有一絲隱藏。也許是我的錯覺吧?!原榭自己告訴自己。

一個時辰後,嚴冬帶著皂吏回來了,但是他們興沖沖地去,垂頭喪氣地回來。四個皂吏又擡回來一句屍體,是鄭老大的。

原榭看著鄭老大的屍體:“怎麽回事?銀子呢?”

嚴冬右手拿著一個布包,放在原榭的案桌上:“大人,這就是銀子。鄭老大的媳婦跟我們說,鄭老大今天出門撿到了一包銀子,就沒有去殺豬。他回家之後,拿著銀子咬了一口,之後口鼻都在流血。還沒有來得及去請大夫,鄭老大就死了。”

原榭打開布包,裏面放著六錠銀子,每錠銀子一百兩,總計六百兩。原榭看著白花花的六錠銀子,嘆了口氣:“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大人,沒什麽可惜的,他那是自取滅亡,自作自受!”宋平心直口快道。

孔令玄在一旁看著面無表情:“這銀子是哪來的?”

嚴冬說道:“應該鄭老大早上發現陶征的屍體,看到他身上有銀子,自己伸手拿的唄。”

孔令玄想問的是:“陶征的銀子從哪兒來的?”

原榭用布包著手指撥弄了一錠銀子:“或許拿去問問朱記當鋪的掌櫃就知道了。”

嚴冬立即毛遂自薦道:“大人,我去吧。我快馬加鞭一炷香就可以到朱記當鋪了。”

原榭:“嗯,去吧。”

“我聽說又有屍體了?”沈乘風聞著屍體的味道就過來了,身上一襲白衣仙氣飄飄,別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不會覺得他是個仵作,相反,他應該是個不食五谷的修道之人。

宋平看到他臉色變不太好,胃裏翻江倒海,隱隱有嘔吐的感覺。

“宋捕頭,你怎麽回事?難不成我長得這麽磕磣,讓你看了就想吐?”沈乘風伸手要捏宋平的臉頰。

宋平立即躲到一邊,遠離沈乘風三丈三的距離:“別過來!沈乘風,你就站那兒就好。”

“不是吧?我才第一天來靜岳縣衙門,你就這麽怕我?”沈乘風張開雙手,非常坦然極度自信道,“我沈乘風好歹也是玉樹臨風,儀表堂堂,風流多金的十裏醉春風的老板。想嫁本公子的姑娘可以從這兒一直排到城南門口。”

“他們是不知道你的威力。”宋平臉色煞白,剛剛在停屍房他已經感受過屍氣的折磨了。

“屍體在這兒,你看看,跟陶征的死因是否一樣?”原榭指著地面的鄭老大。

沈乘風看了一眼:“一樣,中毒。同一種毒。”

“你只看一眼?不用上手驗屍嗎?”原榭詫異地問道。

“這點小事用不著上手,免得某人又嫌棄我這雙手碰過屍體,一身的屍氣。”沈乘風將手伸到宋平的面前,“你聞聞,有屍氣嗎?”

宋平只是低頭輕輕嗅了嗅,沒有惡臭的屍氣,沈乘風的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蘭花香。

“有麽?”沈乘風問道。

宋平搖頭。

“沒有就好,你剛剛這般對我,顯然是有偏見。我罰……罰你請我喝酒。”沈乘風說道。

“明天我再帶酒來。”宋平道。

“那可不行,你要去買一壇子十裏醉春風。”沈乘風奸詐地笑道。

“你……你這不是變相賣酒嗎?”宋平說道。

“是又怎麽樣?誰叫你先得罪我的?告訴你,我的外號叫鬼見愁!連鬼見了我都要發愁的,你竟然敢得罪我?不宰你一刀,怎麽能解我心頭恨呢?”

“大人,你要幫我做主……他欺負我!”宋平向原榭求助。

原榭笑道:“這個……是你們之間的事情,本官不管。”

“大人,我要擊鼓鳴冤!”宋平嚷嚷道。

“這個……這個……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們好生商量。”原榭擺擺手說道。

“大人!”宋平驚訝地看著沈乘風,“我宋平遇見你這個家夥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本公子遇上你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好不好?”沈乘風跟宋平掰扯起來。

原榭聽著有些頭疼,擡起手揉揉右邊的太陽穴,隨後悄悄轉身走進後堂,繞到抄手回廊的過道上。孔令玄也跟著原榭出來:“他們兩個還真是夠吵的。大人,受累了。”

“沒事,不是冤家不聚頭。這兩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結的怨,一見面就掐上。”原榭笑道,眼裏滿是抄手回廊外邊的蒼術。這是之前原榭剛到靜岳縣衙門的時候,看到後院有蒼術,回廊外邊空地又多,與其白白讓它長了野草,倒不如種上些藥材,要是成熟了,還可以拿去換點小錢。蒼術的用處比較大,可以燥濕健脾,祛風散寒,明目止瀉等。

天空陰沈沈的,不一會兒便沙沙沙地下起了雨。斜風夾著細雨撲面而來,叮叮咚咚打在蒼術的青葉上。雨水沿著屋檐流下來,形成一串水做的珠簾。

原榭站在屋檐下,沒有移動身子,只是凝望著下雨的天空,烏雲沒有散去的意思,低低的壓在靜岳縣的上空。入秋之後,天氣便是一場秋雨一場寒了。衙門庫房沒錢,下個月皂吏的俸祿不知道從哪裏籌齊;衙門裏有幾個破爛的屋頂還在漏水,也沒錢修繕;銀子殺人的案子如果不早點查清楚,追蹤到所有被下毒的銀子,就還會有人死亡……

這樁樁件件哪一個不是籠罩在原榭頭頂上的烏雲呢?!

就在他煩惱的時候,一個油紙傘在他頭頂上撐開,替他擋住了被風吹進來的雨絲。

原榭回眸,只見孔令玄右手舉著竹制傘柄站在他身後,左手拿著佩劍,半張臉隱藏在面具之下,靜靜地守護著他。

雨聲沙沙沙,仿佛時間在此刻停止了一般,這個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一眼萬年。

原榭慶幸,雖然自己處境艱難,但還是有人願意跟著自己。孔令玄本可以開口勸他離開,但對方卻選擇了默默守護在他身後。

“令玄,其實你不必這樣。”

“這是我自願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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