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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見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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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見愁

翠兒拿過手鏈仔細看了看鵝卵石吊墜:“這東西這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我之前在街上看到一個攤子上面就賣這些。”

原榭:“在哪條街?”

翠兒:“在長樂街。就是靠近長樂糕點的一個小攤販那裏。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原榭:“那你可見過府裏有誰戴過這條手鏈?”

翠兒搖搖頭:“沒見過。我們當丫鬟的是不會戴有一條墜子和流蘇的手鏈。是趙夫人說不能戴這些的。”翠兒的右手上戴著一個銀白色的手鐲。

原榭:“趙府的各位夫人們可曾戴過這種手鏈?”

翠兒搖搖頭:“原大人,這種廉價的地攤貨,夫人們要是戴了會被嘲笑的,沒有哪個夫人會戴這種廉價的東西。”

原榭:“你確定?”

翠兒點點頭,非常肯定的說:“大人,這個我當然可以確定,我每日在各位夫人面前走過。他們平日裏戴的都是金銀首飾,要麽就是玉石鐲子,根本不可能有這種紅色手鏈,掛著鵝卵石的地攤貨。”

“好,你可以回去了。”原榭等翠兒離開之後,眉頭緊鎖。孔令玄在一旁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大人,從這些人的說辭裏邊根本無法確定到底是誰。”

“確實,又撞到死胡同了。走,去長樂路走一遍吧,看看賣這東西的攤販還在不在。”

說行動就行動,原榭立即帶了孔令玄出去,在衙門裏頭閑坐著的宋平看到兩人出去,便立即追上去:“原大人,孔先生我也跟去。”

原榭慢慢的向前走,一邊走一邊說到:“宋平,你都不知道我們要去哪裏,你就跟上來。”

“我知道,你們兩個肯定是要出去辦案的,所以我要跟著去,肯定有活兒可以幹。”宋平這個人只是看起來憨厚老實,實際上不傻。

宋平看著他倆走的方向:“你們兩個是要去長樂街?”

原榭:“對呀。”

宋平知道他們兩個要去長樂街,走路的速度都放慢了:“你們去長樂街幹什麽?”

原榭:“去查線索。”

宋平只得放慢了腳步,慢慢跟著他們,等經過長樂糕點鋪子的時候,還特意躲到了孔令神的左邊,讓孔令玄高大的身軀擋住自己的臉。

眼線問:“怎麽了?你怕你姐姐?”

宋平尷尬的笑道:“是有點。”

誰知長樂糕點鋪子裏面傳出一聲怒吼:“宋平!你不在衙門好好待著,跑回來幹什麽?”

長樂糕點鋪裏面走出一個非常壯碩的女人,膀大腰圓,五大三粗,臉圓圓的,像十五的月亮一樣,紮著一個高馬尾,手裏拿著一把菜刀。

宋平呵呵笑道:“姐,這是原大人,這是孔先生,我是跟著他們來辦案的。”

宋長樂說道:“宋平,真的沒有翹班?來這裏瞎逛?”

宋平說到:“姐,我真沒有,我真的是來辦案的,不信你可以問原大人,他們可以幫我作證。”

原榭說道:“宋捕頭,確實跟著本官出來辦案的。”

“那就好,別讓我知道你小子偷懶,好不容易給你謀了份縣衙的差事,你要是不好好幹,信不信老娘一刀剁了你。”宋長樂說道。

隨後她看向原榭:“原大人長得可真是一表人才啊,要不要進來坐一會兒,吃幾塊糕點?”

原大人笑著說:“不必了,本官今日來是辦案子的。”

過了長樂糕點鋪,他們就看到一個擺地攤的男子,他的右眼瞎了一只,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穿的也是破破爛爛的,地毯上放著各式各樣的紅色編織手鏈,在手鏈的末端都掛著一個鵝卵石的墜子。

原榭在手鏈攤前蹲下來,拿起一條手鏈:“多少錢一條?”

瞎眼男子:“不貴,三文錢一條。”

原榭:“那你一天能賣出幾條呢?”

“官人說笑了,這手鏈一天賣不出去幾條。”

原榭從懷裏摸出三文錢:“我要一條。對了,你是哪裏人啊?”

守著攤販的男子看見原榭買了他的手鏈,態度也變得溫和起來:“我是中山縣林家村的一個漁民,原先是打魚的,後來瞎了一只眼睛就不再去打魚了,就改成賣手鏈。”

“這些手鏈都是你自己做的嗎?”原榭在手裏摩挲著鵝卵石墜子,鵝卵石墜子很光滑,打磨得非常細致。

男子搖搖頭:“紅色手鏈是我媳婦兒編的,石頭是我打磨的。”

原榭:“之前都有誰來買過你這裏的手鏈呢?”

獨眼男子沈默了一會兒,淡淡的說道:“太多了,我不記得了。”

原榭又問道:“之前不是說一天賣不出去幾條嗎?”

“有時候多,有時候少。今日就公子一人而已。”獨眼男子對答如流。

原榭:“那有沒有一個穿著華麗的?看起來很有錢的人來你這買過手鏈呢?”

男子笑了笑:“公子,你真是說笑了。有錢人家的小姐夫人怎麽會來買我這些石頭墜子呢?他們大多都是去首飾店裏買金銀首飾,或者去找附近的工匠直接打造。”

原榭站起來嘆了口氣:“走吧,此路不通。”

宋平跟著原榭和孔令玄出來一趟,什麽線索都沒有查到,不禁垂頭喪氣,跟著他們走回縣衙去。

“大人,難道我們就這麽放棄了嗎?王靈兒明顯不是自己落水死的,肯定是有人將他推下水的。”

“沒有放棄,只是暫時先放一放,目前收集到的線索就這麽多。”原榭說道。

“等等,大人。王靈兒如果是被人推下水的,她應該會掙紮,喊救命才對啊!可是為什麽當時整個後院,都沒有人聽到王靈兒的喊叫聲呢?”孔令玄問道。

原榭陷入沈思:“確實如此,如果王靈兒是被人推下水的,肯定會呼喊救命。昨日宴會,後院裏肯定經常有人走動,不可能聽不到她的呼喊聲。所以王靈兒是被人弄暈之後才推下水的,這樣她就不可能在掙紮呼喊了。”

宋平說到:“王靈兒如果是被人弄暈之後才推下水的,仵作應該能檢驗出來吧?被弄暈之後入水的話,鼻子裏就不可能有淤泥。”

原榭回頭看著宋平:“老馮當時驗出的結果是什麽?”

宋平立即去調來老馮的驗屍記錄,上面分門條類的寫的很清楚:死者,女,年紀十七八歲,發現屍體的地方在趙府沙越湖。死者身軀完整,軀體無任何缺失。屍體上無外傷,生前在湖邊屬於意外落水身亡。

原榭看完了老馮的屍檢記錄,隨後又遞給孔令玄:“令玄,你看一下。老馮的檢驗可信嗎?”

宋平插話:“當然,老馮的能力那是相當可靠的,如果老馮的檢驗都不可信,那你還能信什麽?難不成大人你能自己驗呢?”

孔令玄仔細的看了老馮的驗屍記錄:“大人,這個我也不好說,要不我去找個朋友來驗一下王靈兒的屍體,便可知道老馮的檢驗準確與否。”

原榭點頭:“好,記住這個事情你要悄悄的做,不要讓老馮知道。”原榭又看向宋平,“你知道要怎麽做嗎?”

宋平立即點頭答應:“放心吧,大人,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也絕對不會讓老馮知道的。”

等宋平走了之後,孔令玄也立即出門去,在衙門後堂找了匹快馬。

騎上,揚鞭。

飛馬直奔向城南方向。

他有一個朋友,外號叫鬼見愁的,曾經家裏世代是仵作,到了他這一代,已經有五代了。雖然他學到了祖傳的手藝,但是他這個人並不想從事仵作行當,反而轉行去開了家酒館。

天天賣酒,廣交天下朋友,而他自己也樂得逍遙自在,天天一大早起來就爛醉如泥,把手裏的工作全都丟給掌櫃和夥計去幹。

孔令玄覺得他這個酒館沒有關門,簡直是上輩子行善積德,這輩子祖墳冒青煙了。

城南靠近水路,來來往往的客商特別多,各式各樣的人都能見到。但是城南也是最不好管理的地方,這一片鄉紳地主豪強特別多,連前任縣太爺都要對這裏的鄉紳地主禮讓三分。

在城南怡和街的盡頭,坐落著一家非常不起眼的小酒館,門口掛著兩盞紅色的大燈籠,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酒字,在酒館的右邊,掛著一個紅色的招子,招子上面用龍飛鳳舞的筆法寫著店鋪的名稱:十裏醉春風。

孔令玄剛到十裏醉春風酒館的門口,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酒香味,這一股酒香裏面包含了松子酒,梅子酒,竹葉青,紹興的女兒紅,花雕酒……紅色的招子在風中獵獵作響,整個酒館悠閑,又愜意。

孔令玄翻身下馬,一身黑衣在斜陽中直立,如松迎風。

他系好馬韁繩之後就大步流星走入十裏醉春風酒館中。店裏的小二立即趕過來:“客官,想要喝點什麽酒,要什麽下酒菜?本店應有盡有。”

“上一瓶你們這裏的招牌酒,再來兩個招牌的下酒菜。”孔令玄說道。

“好嘞,客官,您稍等。”在店小二剛要轉身去備酒菜的時候,孔令玄又叫住他:“小二,等一下叫你們十裏醉春風酒館的鬼見愁過來。”

店小二聽到他叫老板的外號,又仔細地多看了幾眼眼前這個人,只見眼前這個男子孔武有力,身長九尺,一身黑色衣裳神秘詭異,腰間還掛著一把劍,臉上戴著一個黑色的鬼面具,便知道此人不是一般人。

他在酒館裏當店小二久了,四面八方的消息他也有所耳聞。因此在孔令玄面前更加恭敬有禮:“大當家的,鬼見愁是我們老板,他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你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我到時候轉達給他。”

“你的眼力勁兒不錯,”孔令玄看了一眼眼前的店小二,雖然這個店小二瘦小,但是眼睛銳利,顯得精明能幹。“告訴鬼見愁,叫他立刻出來見我。我今天是有事來找他,不是來這裏喝酒的。”

孔令玄放了狠話。

店小二臉色也沒有之前那麽舒緩了。他點頭哈腰的說道:“大當家的,您請坐。您先坐,我先給您上菜,我立刻就去叫老板出來見你。”

孔令玄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不一會兒,就有夥計端著兩個碟子上來,一個碟子裏面放的是炒豆子,另一個碟子裏面放的是切好的一斤牛肉。而後又上了一壇酒,是他們的招牌酒,十裏醉春風。

這個酒據說是鬼見愁自己獨創的,有竹葉酒的清香,有花雕酒的清純,還有松子酒的濃郁桂花釀的甘醇……喝一口能夠醉一天,喝兩口飄飄似神仙。單就是打開酒壇子,便能在方圓十裏之內,令人沈醉,故名十裏醉春風。

孔令玄打開酒壇子,一股濃郁的酒香味從壇子裏面飄出來:“確實是十裏醉春風的特色。”

孔令玄倒了一杯在碗中,一大口灌下去,清香甘甜的滋味從喉嚨一直下到肚裏,接著就是一陣暖意,又從肚子裏流散到全身。

孔令玄不禁讚嘆了一句:“好酒,果然是好酒啊!”

“我這兒賣的當然是好酒,要是沒有好酒,你這個神出鬼沒的孔大當家會來到我這嗎?”一個男子清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孔令玄便知道是鬼見愁來了。

這個鬼見愁本名叫沈乘風,人長得儒雅俊朗,本該是個讀書人,奈何偏偏生在了仵作世家,更淒涼的是在十七歲的時候,他的仵作父親便去世了,但他從小便耳濡目染仵作的驗屍的檢驗手法。

沈乘風隨意的坐在孔令玄的對面,一點都不客氣的將孔令玄右手邊的十裏醉春風拿過來,往自己的碗中倒滿。

他一身白衣,頭發散亂,頗有幾分晉人遺風:“說吧,找我什麽事兒?”

孔令玄:“找你去驗屍。”

“驗屍?你這個土匪頭子把人殺了,還用得著驗屍?直接找個地方埋了不就行了,驗屍多麻煩啊。”沈乘風喝了口酒水。

孔令玄:“不是。我現在在幫靜岳縣的縣太爺,他現在遇到了一個棘手的案子。”

“再棘手的案子,衙門裏不是配有仵作嗎?還要我一個閑散人士去幫忙驗屍?”沈乘風看了他一眼,從孔令玄的神情語氣裏邊也大概猜到了八九分,“仵作不靠譜。我記得靜岳縣裏面的仵作姓馮,年紀也應該有六七十歲了。他都幹了三四十年了,前幾任的縣太爺這麽信任他,怎麽這會兒又不靠譜了呢?”

孔令玄淡淡的說道:“目前事情還不清楚,所以才想找你去驗驗屍。”

沈乘風揮了揮手,讓孔令玄看看自己的十裏醉春風小酒館:“你看看!我的酒館裏這麽多客人,我現在能走得開嗎?叫我去驗屍,你給多少錢呢?衙門裏明明有個專職的仵作,你還要找我去?”

孔令玄依舊面色不改:“價錢你可以開。”

“價錢我隨意開。請問是縣太爺付我錢,還是你這個平陵山的大土匪付我錢呢?我沈老板去驗屍的費用可不能少啊。”

孔令玄說到:“我付。”

沈乘風喝了一口酒,盯著坐在對面的孔令玄:“孔大當家的,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方了?之前我開小酒館的時候,找你借十兩銀子你都不肯給,今天倒好,竟然讓你落到我手裏了,我不好好宰你一頓,實在對不起我這家小酒館。”

“那你是答應了?”孔令玄問道。

“答應了。一百兩銀子去驗屍。記住只是一百兩銀子驗一具屍體,多了我可不幹。”沈沈乘風跟他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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