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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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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仵作

“飛飛飛爺死了?!”劉三會被嚇出了一身冷汗,“怎怎麽死的?”

“剛剛,被人殺了,一刀斃命。你們在大牢裏就沒聽見什麽動靜嗎?”原榭問道。

“沒有,我們什麽都沒有聽見,都在睡覺呢!說起來也怪了,之前在趙家私宅裏都沒有睡得這麽好,反倒是在這滿地蟑螂老鼠的大獄裏睡得安穩起來了!”刀疤臉說道,三人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笑了起來。

原榭看了一眼孔令玄。孔令玄立刻走上前來,在三人的衣服上聞了聞,隨後朝原榭點點頭:“千秋令,一種迷香,只需要一點點就能讓人沈睡。”

“走。”原榭和孔令玄離開了大牢,在暈倒的獄卒身上也發現了同一種迷香。“他們今晚是有備而來的!他們必定不敢殺朝廷命官,來殺我只是為了調虎離山。”

“現在怎麽辦?”孔令玄問道。

“線索斷了,敵人在暗,我們在明,不好處理。先放著吧,千秋令這種迷香一般在哪裏可以買到?”原榭問道。

“市面上幾乎不賣,不過千秋令的配方都是常用的藥材,只要有配方,順便一個人都可以配。”孔令玄說道。

“咱們可真是碰到對手了,想不到小小一個靜岳縣,竟然還藏有這等兇惡之徒!”原榭暗自記在了心裏。

孔令玄跟著他走回來院子,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孔令玄默默地跟到了原榭的屋子門口,原榭一路上正在思考問題,習慣性地推開屋子的大門,走進去,孔令玄也跟著走了進去。

原榭猛一轉身想關門的,卻看到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孔令玄站在自己面前:“你跟著我進來為何?”

孔令玄鎮定地說道:“我保護你。”

“不用不用!我現在還算安全。你也跟著我累了一天了,回屋去吧。”原榭將他推出房門。

孔令玄站在門口,依舊不肯離開:“你是我平樂寨的救命恩人,我孔令玄又是受你之邀下山,於情於理,我都不可讓大人有半分的閃失!”

“令玄,他們現在還不敢殺我,你不用這麽擔心。回去吧,回去吧。”原榭說道。

“大人盡快歇息吧,我在外邊守著您。”孔令玄說完,退到走廊外站著,與原榭隔著一個門檻。

原榭自然也拿他沒辦法:“你好生照看,別守太久啊!累了就回去,別著涼了,晚上寒氣重。”

“多謝大人。”孔令玄等原榭關門後,獨自走到屋子前的臺階上坐下。在走廊的屋檐下,他擡頭看見了天幕上暗淡的星子,布谷鳥的叫聲從遠處傳來。

他解下腰間的佩劍放在一邊,劍柄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心中忍不住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他從衣襟下拿出自己一直佩戴的玉,一邊摩挲一邊陷入了沈思。那是一塊雕刻成老虎形狀的玉佩,只有拇指蓋大小。他佩戴的虎形玉佩跟刺殺原榭的黑衣人脖子上的刺青形狀非常相似,都是同樣的血盆大口和猙獰。

聽到屋裏傳來走路的聲音,那腳步聲由遠到近,越來越近,快要接近門口的時候,孔令玄立即將自己的玉佩放回衣襟下,掩蓋起來。

“嘎吱”一聲,孔令玄背後的木門打開了,他回頭看。這個時候,原榭從裏面走出來,手上拿著一張白色羊毛披風。他走到孔令玄的身邊,將手中的羊毛披風遞給孔令玄:“拿著吧,天天冷,怕你凍著!”

孔令玄接過披風,道了聲謝:“其實大人不必在意我,我在山裏當土匪,嚴寒酷署,早已習慣了。”

原榭笑了笑:“你習慣了是一回事,我看不看得過去又是一回事。給你,你就披上,我不希望你還沒有派上用場就先倒下了。我很虧本的!”

孔令玄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淺笑,他把羊毛披肩披在了自己的肩上。原榭也沒再說什麽,徑自回了屋。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外邊的雞啼早已經過了三四遍,靜岳縣的街道上才慢慢有了人氣,休息了一晚上的居民從屋子裏走出來,該灑水的灑水,該打掃的打掃,該掛牌子的掛牌子。

賣早點的鋪子門口,老板在案桌上揉好了面團後放在一邊,雙手在腰上的圍裙隨意搓了幾下,走到冒著熱氣的籠屜後邊,擡手拿起了最上面一層籠屜的蓋子。

香噴噴,熱騰騰的包子就這樣蒸好了!他擡手在冒著白氣的籠屜上扇了幾下,待白氣散去後,才慢慢看清包子的賣相。

一個挨著一個,又大又圓,裏面個個都包著十足的肉餡。老板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他將手中的籠屜放在一邊,對著大街過往的行人喊道:“賣包子咧——又大又圓的包子——”

“賣包子咧——又大又圓的包子——快來買包子啊!新鮮出爐的包子,只要一文錢!只要一文錢!”

街面上來來往往的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沒有人想這麽早就吃早點。大宋的人一日吃兩餐,早餐和晚餐。至於部分趕路的人,身上自備幹糧,更是不會買包子鋪的早點。

李記包子鋪的老板喊了幾聲後,便有些垂頭喪氣,他拿起桌面的面粉摻進一碗水,然後繼續揉面團。

這時候一個身長八尺的男人走過來,他臉上戴著一張黑色的鬼面具,右手拿著一把劍,劍身雕刻著精美的祥雲紋。“老板,四個包子。”

包子鋪的老板看了一眼他的裝束,立即答應下來,放下手頭的面團:“得嘞!您稍等,四個包子馬上包好。”

老板從籠屜旁邊的一疊紙上拿了一張幹凈的黃紙,右手拿著兩根筷子,往籠屜裏夾了四個包子,放在黃紙上。

戴鬼面具的男人又說到:“老板,分開裝。兩個一包。”

“行。沒問題。”老板放了兩個包子在黃紙上,隨後又抽出了另外一張幹凈的黃紙,把另外兩個包子放在黃紙上。他放下筷子,把四個包子分別包好,雙手遞給戴著鬼面具的男人。

戴鬼面具的男人從懷裏摸出了四個銅錢放在桌上。

老板收了四個銅錢後笑逐顏開:“大俠,您的包子拿好,慢走啊,下次再來。本店的包子又大又圓。皮薄餡足,味道好。童叟無欺。”

戴著鬼面具的男人沒有再理他,只是拿了包子便轉身離開。隨後,包子鋪的老板看見戴著鬼面具的男人走進了靜岳縣的衙門裏頭:乖乖!還是個官差!可是……官差怎麽戴著面具?實在搞不懂!

孔令玄買了四個包子走進靜岳縣的後院,這時候屋裏的原榭還沒有睡醒,他便也沒有去敲原榭的門,只是默默的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拿出一個包子慢慢吃著。

等他吃完一個包子後,原榭的屋子裏傳出了響聲,他側耳聆聽了一會兒,便知道是原榭醒了。他站起來,走到原榭的門口,擡起手敲了敲門:“原大人!醒了嗎?”

“醒了。”原榭打開門,看到孔令玄右手拿著披風,左手還拿著黃紙包著的包子,他有些吃驚,“你還真守了我一晚上?”

孔令玄點點頭:“大人,這是你的披風,還有……這是我給你買的包子。”

原榭接過來,打開黃紙包,看了一眼孔令玄買的包子:“這是衙門對面的李記包子嗎?”

孔令玄點點頭:“大人吃過?”

“沒有。只是你一大早就能買來包子了,想來也不會去太遠的地方。而衙門附近有包子的也就兩家,一家是李記包子,一家是老王的包子。但是老王包子鋪的老王年紀已經很大了,想來不會起這般早!所以也只有衙門對面的李記包子了。”原榭拿著包子,又接過了羊毛披風,“對了,你去公堂看看仵作老馮來了沒?要是他來了,就帶他去把昨天黑衣人的屍體驗一驗。”

“是,大人。”孔令玄離開後院,徑直跑去靜岳縣的大堂。這個時間點還沒有到卯時,公堂上沒有一個人,孔令玄在衙門的旁邊找了個空地等著。

第一個來到衙門的是宋平,這人今天穿的整整齊齊的一身黑色圓領袍,修長妥貼,在圓領袍的衣襟和袖子口邊緣,還有下擺的邊緣都有著一圈紅色的麻布鑲邊。他的腰上掛著捕頭特有的鐵令牌,上面刻著五個字:靜岳縣捕頭。

從出門開始他臉上就掛著笑容,路上賣早點的張大爺,李大嬸,劉大娘都陸陸續續的問他:“宋捕頭,今天這是有什麽好事兒?”

宋捕頭只能擺擺手說:“沒有,沒有。”

李大嬸說:“宋捕頭,你就別騙我們了,肯定有什麽好事兒。是相中了哪家姑娘了,還是怎的?”

張大爺笑嘻嘻的說道:“我看啊這宋捕頭肯定是要升官發財了,不然怎麽會笑的這麽開心?”

宋平只能擺擺手說:“沒有,沒有,哪裏來的官升啊?還有,我就是一個窮小子。有哪家的姑娘會看上我?”怕街上的左鄰右舍再問起,他只能收斂起了臉上的笑容,加快了腳步,去靜岳縣衙門。

剛到靜岳縣衙門的宋平看到孔令玄正在公堂的右邊坐著,他臉上的笑容便凝在了臉上,剛跨進公堂大門的腳也定住了,現在他是左腳在門檻裏面,右腳在門檻外面,進去也不是,出去也不是,夾在中間,前後不是人。

孔令玄也看到了他,並且還主動寒暄了一句:“宋捕頭,早。”雖然是打招呼,可是臉上戴著面具,沒人知道面具底下的那張臉是什麽表情。

宋平其實內心不喜歡跟孔令玄打交道,畢竟在他的眼裏,孔令玄是平陵山的土匪,跟他們這些捕頭是不共戴天的,如今在一個門裏共事,擡頭不見低頭見,心裏總歸是不舒服的。

不過既然是縣太爺把他請過來的,他這捕頭就算再不喜歡,也只能忍著。宋平低著頭走進縣衙,然後慢慢的走到孔令玄的面前,調整了自己的狀態,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說道:“孔先生,你怎麽今天起的這麽早?大人呢?”

“在後院。老馮一般是什麽時候來衙門?”孔令玄問道。

“你是說仵作嗎?仵作老馮的話一般是卯時準點來。老馮年紀大了,家又住的遠,他不在城裏,所以咱們也不能要求他來這麽早。”宋平說道。

孔令玄問道:“老馮家裏還有什麽人?”

宋平猶豫了一會兒,盯著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土匪頭子,不知道該不該說?“孔先生,您為何要打聽老馮?”

孔令玄:“想了解一下。”

宋平心想,他應該沒有什麽壞心眼吧,畢竟是原大人請過來的,而且在這次孩童失蹤案中,這個土匪頭子還是出了很大力氣的。沒有他,孩童是專案的罪犯飛天搶手可能就逃走了。看在孔令玄這份大功勞的份上,宋平決定相信這個土匪頭子。

“老馮的妻子在三年前因病去世了,家裏還有個女兒,年紀大約一十九歲。據說得了老馮的真傳,在屍體檢驗之中也是挺厲害的。老馮是個老實人,像頭牛一樣,叫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粗粗算來,他在靜岳縣衙門當仵作應該已經當了三十多年了,過去幾任縣太爺對老馮的評價都還不錯。”宋平說道。

孔令玄默不作聲。

宋平繼續說到:“我跟老馮共事也有五六年了,就我個人感覺而言,我覺得老馮挺夠朋友,夠義氣的,能力也行……”宋平拿不準孔令玄到底想聽什麽,說到這裏便停頓下來問到,“孔先生,你還想了解老馮哪些方面的事情呢?”

“沒有了。”孔令玄說到。

“那您為什麽一大早就跟我打聽老馮,我還以為有什麽大事發生了!”宋平舒了口氣,坐在旁邊的空位上。

孔令玄說道:“後院有具屍體,要是老馮來了,你通知他去驗一下屍。”

宋平一聽後院有具屍體,嚇得連忙從椅子上跳起來:“孔先生,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原大人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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