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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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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勝利

終於,他看到一群士兵簇擁著一個鎧甲不一樣的人出現,立即意識到那是趙右延!

“兄弟們,狗官出現了!給我上!活捉狗官!”

兄弟們在屠一刀的號召下,立即從草叢裏跳起來,個個厚壯結實,拿著大刀就沖上去。

趙右延一夥人看到草叢裏突然冒出這麽一群長得像鬼一樣的人,滿臉的淤泥,根本看不出人樣,再加上頭上頂著青草,身上披著樹葉和草衣,還有不少的藤條垂在身體周圍,天漸漸黑了,他們也看得不真切,仿佛這些人真的長了三頭六臂一樣,而且個個揮舞著大刀,張牙舞爪的,霎時間驚慌不已。

他們大叫:“夜叉!夜叉來了!快跑啊!快跑啊!夜叉來了!”

“快跑啊!快跑!”

“夜叉來了!夜叉來了!”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啊啊啊有鬼啊!有鬼!有鬼啊!救命啊!”

……士兵們倉皇逃命,結果山路狹小,大家你踩我我踩你,造成了很大的傷亡。

趙右延本來心中也有恐懼,再加上周圍這些士兵們的慌張,他原本一分的恐懼被拉高到了五份,拿著劍的手也忍不住顫抖。

耳邊傳來哼哼哈哈的聲音,還有夜晚林子裏野獸的聲音,尤其是那一聲狼的嚎叫,頓時把趙右延嚇得兩股戰戰。

以至於他根本就不打算跟這些不像人的東西動手,直接趁亂逃跑了!在逃下山的時候,他趁著喘息的機會,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樹林裏亮起了幽綠的火光,仿佛一個個鬼火一樣,他的腦海中頓時浮現了一個念頭:小鬼來索命了!

他扔掉了劍和鎧甲,盡量減輕自己身上的負擔,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跑下山去,幾乎是連喘息換氣的休息時間也不敢放慢速度。

平樂寨,崇義堂。

燭火跳動,人影綽綽,站著的每個人手裏都拿著碗,旁邊還有好幾十甕酒,打了勝仗的土匪兄弟們個個滿臉洋溢著笑容。

“大哥,這一仗咱們打得漂亮啊!”二當家風流書生翟玉卿在堂上匯報戰果,他右耳朵上換了一朵白色的梔子花,跟他一身粗布白衣相得益彰,“今日一仗,殲敵六萬餘人,傷敵四萬,繳獲朝廷盔甲六萬餘副,刀劍長槍六萬多。”

大當家孔令玄雖然高興,但是沒有露出微笑:“今天這一仗的勝利,都是平樂寨的兄弟們共同創造的!來,我敬大家一杯!”

他舉起陶碗,一口幹完。

兄弟們也跟著他一口幹完。

其他人都高高興興的,只有屠一刀一臉郁悶憂愁,雖然臉上的泥洗幹凈了,但連依舊黑著,比塗了汙泥還難看。

“三弟,你為何悶悶不樂?”

“大哥,俺沒有抓到趙右延,你罵俺吧。”屠一刀低下頭,他這次的任務又失敗了,從上次開始,他就沒有一次能把事情做好,他覺得自己非常愧對大當家,非常愧對平樂寨的兄弟們。

“趙右延本就是長期在塞北打仗的,這人基本上勝少敗多,還偏偏每次都能活著名回來。可見是個滑不溜秋的老泥鰍。金人都抓不住他,咱們小小的一個土匪寨抓不住,不是很正常嗎?”孔令玄說道。

“真的嗎?大哥你不怪俺?要是俺們抓住了趙右延,就可以跟朝廷談判了。”

“放心,我不怪你,我本來也沒指望你們能抓住趙右延。本來我想,咱們今天能嚇唬嚇唬朝廷軍隊,已經算是一大勝利,現在以少勝多,打退了朝廷軍隊,這就是一個很大的勝利。所以,我不怪任何人。你們都做得很好!”

屠一刀像個孩子一樣展開擰成苦瓜的臉:“好!大哥,俺們明日再繼續抓。”

孔令玄放下陶碗,嘆了口氣:“今日的陷阱已經全被趟平了,明日朝廷軍隊若是繼續上山,咱們可就沒法抵擋了。你們有何想法?”

翟玉卿皺了皺眉:“投機取巧的辦法只能用一次,明日如果我們想保住寨子的話,只能正面硬剛。今日他們就已經想燒了咱們的寨子,所以明日如果他們天一亮就來攻打我們的話,我們完全沒有勝利的優勢。第二條路……”

翟玉卿停了下來,他看向大當家,又看看站在堂下的所有兄弟們。

“二哥,你就別打啞謎了,快跟俺們說說,第二條路是什麽?”屠一刀有些著急,他一向不喜歡這些文人書生磨磨唧唧的性格,瞻前顧後,讓人捉摸不透。

孔令玄深思之後開口:“第二條路……是咱們放棄平樂寨,退到山中藏起來。”

“啊,這樣的話不就是讓俺們拋棄家園躲起來嗎?俺屠一刀第一個不幹!俺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寨子,憑什麽讓官兵一把火燒了?俺不服!”

底下的眾兄弟們也竊竊私語,接著越說越大聲:

“是啊,是啊!怎麽能逃跑呢?”

“這可是咱們的家啊!”

“不行,不能讓給狗官們!”

“這群狗官太可恨了!”

“決不能讓他們燒了我們的寨子。”

……

大當家看到了所有人的想法,幾乎都是不願意選擇第二條路,他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雖然平日裏兄弟們都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起爭執,甚至動手鬥毆,但在面臨家園存亡的一刻,還是會團結起來,共同抵禦外地。

孔令玄站起來朝堂下的兄弟們拱手,深深鞠了一躬:“我平樂寨的兒郎都是好樣的,沒有一個是孬種!我們砍的樹,建起來的房子;我們撿的石頭,砌成的地基;我們夯的土,建成的泥墻;我們挖的泥,燒成的瓦片……這裏的一磚一瓦,都是我們親手建立起來的,都是每一個兄弟的,我們不能讓朝廷的軍隊把它給毀了。兄弟們,我們的家園已經面臨生死存亡的艱難時刻,我們要團結起來,一起抵抗入侵者。”

“一起抵抗入侵者!”

“一起抵抗入侵者!”

“一起抵抗入侵者!”

……

堂下的兄弟們握著拳頭高升吶喊,氣勢震響了整個崇義堂。

“還有我們!”一群女人從站在門外,領頭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叫翟玉梨,她是翟玉卿撿來的棄嬰,剛撿來時只有十歲左右,父母為了錢把她賣給了四季海棠的老鴇,翟玉卿當時見她可憐,就買了下來帶回山上,當妹子養著。

小姑娘年紀小,尚且不太懂事,見大當家每日在院子裏練劍,就想學。大當家問她,為什麽想學?她說,因為想自保,不想被人欺負,最好自己還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大當家一開始沒打算教她,她日日來跟著,坐在一旁看,大當家起多早,她也能起多早,然後自己的手腳跟著比劃。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日日如此,風雨不改。

一年之後,大當家被這小姑娘的毅力打動了,終於松口願意教這個小姑娘學習劍術。

小姑娘也不負眾望,有天賦,再加上自己的刻苦勤奮,學得很快,不到三個月就已經掌握了基本功。

因為是二當家帶回來的,是二當家的義妹,又是大當家的弟子,因此翟玉梨在寨子裏很有號召力,無論男女都佩服這個小姑娘。

翟玉卿斂起了笑容:“玉梨,咱們在這兒是討論正事,你回去,不要來這兒添亂了!”

“哥,我這兒怎麽能叫添亂呢?我這是在為保護咱們的家園做努力呢!”

“女娃子,你就別瞎摻和了。俺們是要上戰場的,跟朝廷軍隊真刀真槍地幹架,你就別添亂了!小命會丟的!”屠一刀揮揮手,讓她們趕緊回去。

“不!我不怕死!今天我們要是怕死的話,就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可是這上戰場不是你們女人的事,是俺們這一群漢子的事,是吧,大哥?”屠一刀說道。

孔令玄沒有任何表示,他還在考慮當中。

“大哥,二哥,三哥,平樂寨是你們的家,也是我們的家。家園有難,我們怎麽能躲起來呢?平樂寨的安全是所有人的事,不是你們的事。古有花木蘭替父從軍,唐朝有武則天女皇登基為帝,誰說女子不如男?我們只是缺少一個機會。在座的各位兄弟,我翟玉梨練劍五載,在座的有哪一位能超過我?”

“妹子啊……”屠一刀想反駁,搜腸刮肚之後,竟然找不到一句話來回應。

翟玉卿在一旁笑笑:“玉梨果真是我平樂寨的女子,相當有血性。大哥,你覺得呢?”

聽到這句話,翟玉梨露出了微笑,她知道她哥哥翟玉卿是站在她這一邊的,現在就看大當家的反應了。

孔令玄點點頭:“我覺得玉梨不錯,你就帶著寨子裏自願參戰的姑娘們好好訓練,明日跟著我們一起守護平樂寨。”

翟玉梨所帶領的這支由女子組成的隊伍,日後也成了民間口耳相傳的木蘭軍,說書藝人編纂的話本,常常這樣寫道:那日朝廷的剿匪大軍還沒有進入平樂寨,金越頂山坡上的石頭便滾滾而下,把他們砸得潰不成軍。領軍的將領一看,山上伏擊他們的,竟然是一群女人!

雖然有誇張的嫌疑,但也體現了市民們對平樂寨土匪的期待。

*

平陵山下,篝火冉冉。

士兵們架起鐵鍋煮青草湯,青草是路邊隨處可見的艾草、車前草、蒲公英,往湯裏加點鹽,放幾個辣椒就變得有滋有味,然後就著自己帶的幹糧吃起來。

林子游跟高敬宗坐在營帳裏喝酒吃肉,好不痛快。興盡之餘,高敬宗悄聲問道:“前方戰況如何?此時趙大人應該已經勝利了吧?”

林子游冷笑了一聲:“若是勝利,現下山上該是火光沖天,鬼哭狼嚎,咱們也早已班師回城了。現在山上悄無聲息,我看哪,十有八九是吃了敗仗啰。”

高敬宗慌了,對於他來說,這可不是一個好笑的事情,他是朝廷派下來監軍的,要是照現在的這種情況直接回到皇帝面前,皇帝一氣之下,不是會把自己砍了嗎?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故作鎮定地擡手用官服的寬大袖子,在額頭和太陽穴的地方擦了一下汗珠。

林子游看到了,自然也是心如明鏡,刻意殺殺他的傲氣:“高大人,怎麽了?”

“這營帳有點悶,可能是我面前的火有些大了。”他苦笑著,刻意掩飾自己的心虛。

死鴨子嘴硬啊!林子游只是在心裏嘀咕一句,拿起匕首切下面前的烤豬蹄,大口大口地吃起來,隨後又拿著酒壺,在自己的杯子裏斟酒,沒在說話。

兩人互相猜忌,也互相提防,營帳裏只剩下刀割肉的聲音,和咀嚼的聲音。

最後是高敬宗有些堅持不下去了,氣氛太過於僵執也不合適,畢竟我是皇帝陛下派來的,諒你這小小的地方官員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跟我過不去。本官就且大人不記小人過,暫時忍你一會兒,等打完了仗,踏平了土匪寨,我在刀皇帝陛下面前隨便幾句話,讓你不好過。

他瞇起眼睛,看著主帥臺上的林子游:林子游啊林子游,你且等著,別讓我抓到你的把柄,不然有你好受的。

他笑嘻嘻:“林大人,既然趙大人已經失敗了,咱們都是來平定土匪的,要是整場戰役咱們都失敗了,回到皇帝陛下面前,咱們肯定是要吃罰的。我看林大人這麽不急不慢地在這營帳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想必是有應對之策了吧?”

林子游放下筷子:“高大人真是高看我了。我只是個靜岳縣城的地方官,哪有什麽應對之策啊!現在在這裏喝酒吃肉,也不過是日常必做之事。吃喝拉撒本就是人之常情,再緊急的情況也不能放下啊!”總之,一句話,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高敬宗有些氣急敗壞了,難不成這家夥真的沒有對策?還是只是在誆騙我?正在想時,外面跌跌撞撞跑進來一個狼狽不堪的人,頭發淩亂,盔甲也沒了,剩下的一身朱紅色官服也是破破爛爛,手裏拿著一把精美長劍,上面掛著一個銀白色流速。

“趙……”

“你是趙大人?!”

在營帳中的兩人都驚訝地站起來。

趙右延撩開了面前的碎發,徑直拿起高敬宗桌上的酒杯猛然灌下去:“二位大人,是我。”

林子游從主位上下來,上下仔細打量眼前的趙右延:“趙大人,您這是被土匪搶了嗎?您的盔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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