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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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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縣令

靜岳縣是大宋眾多縣城中的一個,地處東南,離朝廷有點遠,但是距離江浙一帶比較近,是一個重要的交通樞紐,商賈眾多。南北運貨的商賈都會停下來在此地歇腳,久而久之,這裏就成了一個還算比較繁華的地方。

靜岳縣這一任的縣太爺是個新科狀元,皇帝在金鑾殿上欽點的。據說詩書滿腹,才華如江海,但是沒什麽背景,又是年輕人,所以就派來靜岳縣歷練。關鍵是此人不僅詩書才華頗盛,傳說長得俊朗儒雅,即使潘安在世,也被他比下去了。

剛到靜岳縣的那天,整個靜岳縣的人都跑到了城門,男女老少都有,未出閣的女子挾著花籃,紮著頭巾,小孩拿著糖葫蘆,老人們腿腳不好的拄著拐杖……一時間整個城門口被堵得水洩不通,為的就是一堵縣太爺的風采。

但是,他們坐等右等,都沒有等到這位縣太爺到來。有部分特別癡情的人從早上一直等到太陽落山,等得花籃裏的花都蔫了,才訕訕地離開。

後來人們才聽說,縣太爺看到諸位的熱情,有些招架不住,再加上他本是生性不喜熱鬧,就秘密入城了。

衙門看得緊,平日裏人們無事也不喜歡去衙門,嫌晦氣,所以縣太爺這事漸漸就沒人提了,靜岳縣又恢覆到了原來的生活狀態。該幹活的幹活,該賣花的賣花,該做生意的做生意。

跟以往平靜無聊的日子有些不同,這一天縣太爺原榭收到了齊府的請柬,請他在本月初七參加齊府二公子齊汝城的婚禮。

齊府是靜岳縣的大戶人家,祖上三代皆有進士,不過,這一輩的齊家子弟倒是有些不濟,讀書不太行,兩個兒子都尚未考中舉人。

現如今齊府的當家人齊成是原榭老師的朋友,他在跟著老師讀書期間,曾經見過齊成,因此齊府發過來的請柬,他是不得不去參加。

原榭出身貧寒,家中並沒有多少錢,他素日裏穿的衣服也儉樸,有些破舊,全身家當中最符合身份的竟然是朝廷派發的官服——一件朱紅色圓領袍。手中的銀子已經拿去買了賀禮,還有一部分銀子寄回老家。他思來想去,眼下時辰也快到了,就穿上了。

*

齊府張燈結彩。

來道賀的人絡繹不絕,從門口排到了街道上,大家手提著賀禮,一邊走,一邊跟主人家道了吉祥如意,恭賀新禧。

齊府二公子人長得也俊朗無比,習得一身武藝,雖然科舉不成,但也是個不錯的對象。他娶的是清河縣葉家的小姐,聽說長得美艷如花,又賢惠,還是遠近聞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所以大家覺得這一對新人應該是珠聯璧合,天造地設。

“請進,請進。”

“多謝,多謝。”

“吉祥如意。”

齊家老爺站在門外,一個個回禮道謝,回的禮都是一個手絹包著的一塊普通白玉,寓意情感純潔無瑕。

“齊老爺,吉祥如意。”

看到原榭一身官服前來赴宴,齊家老爺頓時眼睛亮了起來:“吉祥如意。今日承蒙縣太爺親自前來出席犬子的婚禮,實在是蓬蓽生輝。”

“哪裏哪裏,是鄙人有幸得意見證公子尋得良緣。”

齊家老爺收了禮之後,也照樣回了一塊手絹包著的玉,並讓下人引他到上座。

但隨著歡快的音樂,接親的隊伍回到了齊府門前,大家迎著新郎新娘一起邁入門檻,穿過天井,進入廳堂。

齊家二少爺齊汝城卻是一臉的憂郁,甚至有些麻木,根本沒有當新郎的喜悅,像一個木偶一樣,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押著上場,頗有點視死如歸的狀態。

原榭看出了齊汝城的不樂意,但是他是個外人,這是齊家的家事,他雖然是個縣太爺,卻也管不著。正所謂,民不報,官不管。

反倒是新娘面帶微笑,按照婚禮司儀的指導一步步行進著。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這兩拜還尚未拜完,一群土匪從門外沖進來,個個手裏拿著刀,領頭的是個長得五大三粗的漢子,滿臉胡子,怒目圓睜,頗有點閻王爺在世的樣子。

“啊啊啊——”

“快跑快跑!”

“土匪來了!”

“土匪來了!”

堂上的賓客霎時間亂做一團,遠離門口的躲到了後堂裏,離桌子近的鉆到了桌底下,杯子碎掉的聲音一陣兒接著一陣兒。新娘發現新郎不見了,她只能無助地躲到一邊,這一刻她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然而很快又被其他逃命的客人撞倒了。

原榭急忙走過去將人扶起來,拉到一邊。新娘子眼裏滿含淚水:“謝謝。”

“噓。”原榭將人擋在身後,看著亂做一團的大堂,無論他怎麽喊都沒有用。

啪——

領頭的漢子一刀劈開了面前的桌子,驚得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保持不動。

“安靜!都他老子的別動!”

“誰在動一下,就這個下場!”

齊府大老爺哆哆嗦嗦地從桌子底下爬出來:“壯壯士,今日是小兒的婚禮,一杯薄酒,不成敬意,請請請……您嘗一口。”

他哆嗦著手給土匪倒了一杯酒,但是大部分酒都倒到了地上,他雙手舉著酒杯送到漢子面前。

土匪一把拍開齊家老爺送上前來的酒杯,一把薅住了齊老爺的頭發:“哪個是新郎?”

大家面面相覷,趕緊在堂中搜尋新郎的身影,卻沒有任何蹤跡。

“俺的耐心有限,新郎趕緊出來!”他又一腳踹開了面前倒下的椅子,驚嚇得眾人瑟縮著,像篩子一樣抖。土匪的眼睛盯著跟新娘站在一起的男子,此時此刻,他腦子裏響起了寨主說的話:“穿紅色衣裳的,長得最俊俏的,就是了。”

但是,這紅色……這頭飾……怎麽看怎麽奇怪。

“老大,老大!”

“出啥子事了?慌慌張張的!”漢子吼道。

“老老大,有有官兵來了!”

“不好!他奶奶的,這麽快就來了……”

“大當家叫你趕緊把人帶走!”

“來人,把那新郎綁了帶回去!”在漢子的一聲令下,小嘍啰們一擁而上,把擋在新娘身前的縣太爺原榭當做新郎抓走了。

齊家老爺看到原榭被綁,趕緊上前來:“你們不要綁他,他……他……”

原榭朝齊家老爺搖搖頭,他沒有掙紮,非常從容地讓他們綁走了。

*

靜岳縣城外的平陵山上,盤踞著一夥土匪,這夥土匪與別的土匪不太一樣,匪首成天戴著一個面具,出入特別神秘,平時只幹劫富濟貧的事,手底下的土匪紀律也好的不得了。

周邊的村民不僅不怕他們,有時還會拿糧食上山跟土匪交換一些山雞、山鼠、山豬之類的肉食。

住在靠山比較近的村民還會受到他們的保護,以前沒有這夥土匪的時候,山上的野獸總會在大雪天時下山找吃食,找不到吃的,它們就會把村裏的孩子甚至是大人給叼走。

自從來了這夥土匪之後,就再也沒有在大冬天見過野狼下山來吃人了。

原榭來到靜岳縣之後,就聽說了這夥土匪的事,當時他還猶豫要不要聯合官兵鏟除了這夥土匪,不過了解到他們的事跡之後,他就覺得暫時先不鏟除。

都是苦命人,如果不是因為生活難以為繼,誰又會放棄自己的名譽上山落草為寇呢?

他早就想會會這群土匪了,但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如今土匪下山劫走新郎,事件奇怪得緊,正好他可以借著這個機會調查,順便摸一摸寨子裏的狀況。

*

平樂寨,顧名思義就是平安喜樂。寨子門口就是一個簡易搭成的門楣,門楣上掛著一個一個手寫的牌子,這個牌子上的字寫得很端莊,但是有些秀氣。周圍都是樹,遮天蔽日的,顯得整個寨子都有點陰暗。背後是一座平頂山,崖壁陡峭,是一道天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如果有人來攻打平樂寨,土匪們打不過就會選擇退守平頂山,然後在平頂山埋伏。

原榭被土匪帶到寨子前,依然沒有任何的驚訝與慌張,土匪們對他的淡定感到奇怪。旁邊跟著的一個小嘍啰看著他的衣服:“餵——新郎官,你不怕嗎?”

“怕什麽?”

“我們可是土匪啊!”

“我知道。”

“知道你為什麽不怕?我們可是很兇殘的,專門搶你們的錢。”

“你搶了嗎?”

土匪小嘍啰被這麽一問,摸著腦袋想了想,好像還真的沒搶。他犟著嘴:“我們搶了人。”

“你們的寨主是男是女?”

“當然是男的,俺們大當家可是威風凜凜的男兒郎!”

“哦,可我是男的,你們也是男的,你們的寨主也是男的,為何搶我?”

小嘍啰回答不上來,問領頭的漢子:“三哥,他說的是呀,咱們為啥不搶新娘子,反而搶一個新郎官?”

“別問這麽多,大當家說什麽,咱們就做什麽。”

“難不成你們大當家的好男風?”

“呸呸呸!你這廝再敢汙蔑我們大當家的,就砍了你腦袋。”前邊領頭的漢子聽了著急上火,吼道。

“那不然你們大當家的怎麽會搶我這樣一個男人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那些距離大當家比較遠的小嘍啰們平時就不怎麽見過大當家,自然也不知道大當家具體什麽情況,於是紛紛把平時感覺到的事情當做似是而非的證據串聯在一起。

“大當家沒有壓寨夫人。”

“大當家也從來不去妓院找女人。”

“大當家好像不喜歡女人……”

“大當家平時就喜歡小白臉。”

“大當家搶了人家的新郎……”

他們的討論漸漸離譜,最後都走向一個結論:大當家好像真的喜歡男人……領頭的大漢越來越聽不下去了,大吼道:“閉上你們的鳥嘴!什麽玩意兒!再在背後議論大當家,我手中的刀可不認人了!”

在他的威逼之下,一眾小嘍啰趕緊閉上了嘴。原榭卻在這七嘴八舌的討論中對平樂寨的寨主有了一個捕風捉影的了解。

“大當家的,俺把新郎搶回來了。”漢子急匆匆地從門外跑進來,一臉欣喜。

坐在堂上的大當家身形修長,身高八尺,雙手負在身後,威風凜凜,臉上戴著一副猙獰的惡鬼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頭頂上掛著一個牌匾,節律同樂:“三弟,辛苦你了。把人帶上來,帶兄弟們去休息吧。”

“好嘞。”漢子是平樂寨的三當家,鄭三兒,長得粗壯,生性勇猛,平時常用大刀,人送外號屠一刀,一刀斃命。他原來是清平鎮的一個屠戶,後來不小心殺了人,遇到了大當家,於是跟著大當家來到平陵山,建立了平樂寨。

“把人帶上來。”

原榭被小嘍啰帶上來,渾身上下散發著悠閑從容的氣息,他一身朱衣,更加襯得皮膚白皙,再加上有些淩亂的頭發,使得他在優雅中多了幾分惹人憐惜的感覺。

“大當家,這就是俺們綁來的,夠俊俏吧!”

大當家戴著面具,他們看不到任何表情,但是大當家的手已經漸漸攥成了拳頭。

“大當家的,看在俺們這麽大的功勞上,就給俺們一些獎勵如何?”

大當家開口,粗重的嗓音吼道:“好好好!你們想要獎勵,那就給你們。來人,把今日去辦事的人拉出去,綁在警示臺上,誰也不許讓他們吃飯!”

屠一刀急眼了:“不是!大哥,你這是發什麽神經?!俺們兄弟辛辛苦苦幫你綁了人回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至於這麽埋汰咱們弟兄嗎?”

“是呀是呀!”

大當家站在臺上一動不動,身後是一張虎皮椅子,他拔出長劍指著屠一刀:“你看看你綁的是什麽?我叫你綁齊家的新郎,你給我綁回來的是什麽?”

“他不就是齊家的新郎嗎?穿紅衣的,所有人中長得最俊俏的!可不就是他嗎?”

大當家簡直要被氣吐血了,手中的劍漸漸生出了殺氣。

“餵——小白臉,你說,你跟我們大當家說,你就是齊家的新郎官!”

原榭露出了個淺笑:“不好意思,我不是齊家二少爺。”

屠一刀聽到這個回答,腦子裏頓時炸了個驚雷,完了,抓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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