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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爭暗鬥,暗潮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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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爭暗鬥,暗潮洶湧

京城囚牢內,獄頭兒親自將飯菜擺放在桌子上:“祁知縣,該吃飯了。”

好吃好喝的伺候這位關城縣來的芝麻小官也不讓獄頭覺惱,這位祁知縣好過的時候也只有晚上。

大獄裏當差的弟兄門多少都帶些勢利眼,管他天南海北來的什麽大官命官,只要進了這天牢,命數已定,只是在這牢裏活的時間長短差距罷了。

這謀反謀逆大罪當即斬,小罪便等著秋後問斬。小縣官很少出現在天牢中,只因這官位屬實是有些尷尬,放在平頭百姓間算個官,放在這京城老爺裏又算不上個玩意兒,聽說這祁知縣是因為通敵叛國,還是自己上繳了認罪書和罪狀自己鉆進來,這讓兄弟幾個實在稀奇。

當差這麽多年,沒見過這種古怪的事情,上趕著來送死。

更何況祁知縣一進來,又是皇子又是首輔輪著開看,這皇子更是怪,晚上叫好吃好喝的供著,白天又要各種刑具都使一遍,知縣犯大罪能到這種程度,也是一種水平啊。

書生樣的祁知縣還個硬骨頭,白天受著打一聲不吭,現在滿腿染血,自個兒又顫顫巍巍的從木架子床上挪起來移向飯桌。

“祁知縣,今兒白天當真對不住,哥幾個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家裏有擔子的漢子……”

白日鞭子抽的祁知縣雙腿皮開肉綻去了,此刻小知縣嘴唇蒼白,凳子上為了照顧小知縣鋪了厚厚的墊子,即便如此,祁江坐上去的時候也疼的的眼角一抽。

祁江慢悠悠的端起碗筷,點了一個清淡的小菜:“這幾個留下,把酒肉什麽帶出去給兄弟們分了吧。”

獄頭喜歡這小知縣也有原因,大晚上值夜容易餓,此時有酒有肉,自然也舒坦。

他抱著飯菜不在多打擾鉆出牢房,門沒關,周高涵一人站在牢外,等著人都走光了才走進去,老頭見學生也不裝講究人,二代朝堂首輔掃掃凳子便坐了下去。

周高涵:“過得還不賴嘛。”

“承蒙殿下與老師關照,學生過得確實不賴。”

祁江嚼著鹹菜:“白天有鞭子招呼,晚上有好酒好肉;裏面的人帶我如命官。”

“過得確實比在關城縣好多了。”

這句話顯然是在開玩笑。

周高涵臉一僵,他對祁江確實存有歉意,學生替老師當了火力,一路調到邊遠縣城……

而當事人顯然沒給周高涵憶往昔的機會,放下手中的筷子,祁江看上去完全不像一個即將上刑場的罪人:“若老師覺得抱歉,不如聽學生一言。”

周高涵尚在猶豫,他手中雖有魏萬青與祁江通敵之證,但他相信祁江此時心中也清楚,他並未將這筆證據拿出,一是念在自己學生在牢獄中,保他一命為次要,更是通敵叛國案草草了解,能指向雙方的證據隨著祁江一死。最後基本化成了打三十大板的皮肉傷,不能損其根本。

其二就是顧翰鈞那邊的態度,白天大刑伺候,晚上又體貼相待,他難測祁江手中有什麽更為關鍵的證據尚未拿出,惹得顧翰鈞如此態度。

其間種種覆雜,稍有不慎滿盤皆輸,想到此處周高涵看祁江的眼神不同尋常,他的學生確實聰明,此時咬緊牙關就是在報名,這頓打挨與不挨,都不是他祁江能躲得過的。

祁江如此聰明的人,怎會不知道是他聯絡刑主簿推遲查案,雖苦了祁江,但不得以大局為主。

祁江臉色發白,關城縣那一場病還未還透徹,風一吹忍不住輕咳:“學生知曉老師心中所想,是為扳二殿下一派所用的緩兵之計……”

周高涵未開口。

“此緩兵之計大致在學生那一封信抵京的時候就已經擬定,舉薦受待見的三皇子去守關城,明面上借此機會向當朝聖上表忠心,這太子之位與您無關;另一面有借此事提點顧翰鈞,聖上再不待見三皇子,也不想見血肉相殘。”

祁江又接著道:“即便顧翰鉞死在戰場上,可留美名一條,又可延緩顧翰鈞掀起所謂立太子的言語,等著更適合太子之位的人選。”

“代價就是關城一縣,關城縣丟與不丟,皆不能改變您……”祁江停頓,眼神如利刃冰冷。

周高涵略微開嘴,良久還是合上了。

祁江:“不,不是您的註意,是當今聖上的主意。”

周高涵:“……”

關城縣一丟,為戰事填一把火,甘州之亂提上日程,敲打江浙幾省;而鐵血營全體將士死守沙場到最後一刻,舉國上下悲傷憤慨,對外宣稱敵國集大軍突襲,於軍中氣血尚存的將士自然殺敵更為迅猛,反制長久戰亂積壓疲乏,一舉攻下。

“聖上是天下之主,身在朝堂遠離戰場也能殺伐果斷。一個五千人的小縣,三千人的重營換舉國之力早早結束戰場,要我猜測,現在甘州各地駐兵相比已接到命令向關城縣靠近,只等關城縣破潰戰報傳來。”

周高涵不怒反笑:“你如何猜到的?”

他倒是說的八九不離十,聖上此機平衡朝堂南北局勢,就是要堵上江浙的嘴。

祁江:“我落地京城至今,人頭尚未落地,真正原因大概就是在等戰況罷了。”

祁江盯著桌子上的裂隙勾起嘴角:“若是我告知老師,這關城縣不光不會倒,還會立的好好的,傳來的只會是捷報老師又計劃如何?”

坐在他對面的周高涵面色平靜,良久許是嘆了一口氣:“那當然好……”

“那當然好,這時學生就能猜測老師是真的想扶持顧翰鉞坐上那個位置。”

“學生可否猜錯了?”

兩人此時的對話可當真是大逆不道!

““你倒是聰明。”周高涵一點也不氣惱,擡手拍了拍祁江的腦袋,就像以前在翰林院時的模樣:“自我委托蔡正初照顧著些顧翰枂時,這想法就有了苗頭。”

這想法藏著頗深,到此時,也唯有祁江瞧了出來。

周高涵將大氅往肩上拉了拉:“我確有這個野心……罷了,實則算不上野心。”

“聖上一手賜關城縣死局,我不過是想還小縣生機;不管是聖上還是二殿下,手段都過於狠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坐這位置這麽多年,讀了那麽多年的聖賢書,這背後話藏的實則乃是天下百姓太平安康。”

“貴人一句話,叫多少百姓白白喪命?”祁江接上他的話:“學生本以為老師官場多年,早就不會往下看了。”

周高涵搖頭:“難,不是不往下看,是看不到了。”

“大照是顧家的大照,大照的子民皆是顧家的子民,當今聖上就是大照的君父,君父看不到子民受苦,我卻不能一點餘地也不留,那是自絕後路。”

“今天顧翰鈞敢通敵叛國求取上位機會,不過恰好撞上聖上心意;若他日他敢想出更詭譎的手段,你說這大照又該如何?”

他最不願承認,幾位皇子中,最像顧景宸的,就是這顧翰鈞。

祁江擡手:“打住老師,學生不願聽這麽多雞零狗碎的東西,聽得頭痛耳朵起繭子。”

他作勢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若我坐在這裏聽您講完了這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恐怕我明天就身首異處,裹上草席扔出去了。”

周高涵眼底一瀲,輕笑:“就算沒聽完,你認為自己也有活路?”

“當然有,”祁江攤開雙手:“若學生說,學生手裏有能直接扳倒顧翰鈞的證據呢?”

面對自己的學生,此時兩人坐在的棋盤兩面,祁江看著周高涵這老首輔眼底一亮:“學生要求也不多。”

周高涵:“不多時多少?多與少由不得你說。”

“莫讓關城縣等待太久了。”

周高涵一楞,本以為祁江這人會說出什麽其他要求,沒想到僅此一條,不免有些不放心:“只要這樣?”

祁江鄭重:“學生僅此要求。”

“關城縣危機尚未解決,即使身在囹圄,學生於心不忍夜不能寐,即便知曉鐵血營能守住關城縣,但學生不想讓這一守是一時。”

“要長久,更長久。”

“學生想讓關城縣百姓能看到國泰民安,河清海晏。”

周高涵楞怔,這話聽是祁江他在入翰林院後交上來的第一篇論卷。

也是他親自批畫誇讚的論卷。

沒想到這小子借著這論卷反過來教訓其他的老師了,周高涵拍手:“你就如此篤定,鐵血營能在數萬夏兵集結下撐到援軍抵達?”

“當然!”提及此處,祁江雙眼迸發光芒。

*

白祎柔轉頭,拽過肩膀受傷的顧翰枂,不顧她疼的吱哇亂叫,一邊替她上藥一邊念叨:“忍忍吧,其他人快忙的原地打轉了,能給你上藥的只剩我一個了,襯現在沒人湊過來,趕緊換!”

顧翰枂嘴角漏風:“那也得輕一點!輕一點啊,思雨給我換藥的時候可小心了,疼疼疼疼疼……”

“這會兒喊疼了?”白祎柔來了勁兒:“那會怎麽不見你小心,受傷的時候不是還特別莽著還要接著打嗎?”

“我錯了我錯了,繞了我吧祎柔姐。”

白祎柔嘴上念叨,實際上手上的動作輕了不少,輕緩的給顧翰枂上好藥,又給她穿好衣服,等全部收拾完畢,又細細的打量顧翰枂,將顧翰枂看的後背發毛。

顧翰枂:“白……白將軍,看我作甚?”

白祎柔伸手,學著白較文誇獎她時的動作,撫上了顧翰枂的額頭,輕拍兩下:“你做的很好,顧翰枂。”

臨危不懼,選擇堅守引來過半數主力,白祎柔沒有錯看顧翰枂。

顧翰枂長到這個歲數,確實第一次有人這樣誇獎她,眨了眨雙眼,忽然知覺眼眶溫熱濕潤,趕忙低頭,稍顯羞澀。

沒多久,白祎柔才聽見弱弱一聲:“真,真的嗎?”

“真的,我沒騙你。”

她收回手:“接下來,我需要離開關城縣,這裏的局面暫且托付給你。”

“你放心,”她擋住顧翰枂想要問出口話:“援兵不出半天就會抵達關城縣,我只將此戰大捷的訊息送回京城。”

“可……可武官無故回京,乃是重,重罪……”顧翰枂指尖顫抖:“你此時尚未脫戰,為何回京?”

白祎柔了然,女校尉很久都沒有露出過如此溫柔的笑:“我此次回京,是以罪人身份相稱。”

“越級承擔將帥之責,也是重罪。”

顧翰枂抓住白祎柔的手:“可你有老將軍的請托書,戰況焦灼可法外開恩,更何況……”

“顧翰枂,”白祎柔安撫拍拍她的肩膀:“老將要回家,這關城縣一縣百姓所受之苦,不能白白承受。”

顧翰枂轉頭,孫思雨收拾好行囊立在門口等待白祎柔,她緩緩松開白祎柔的手:“你要保重。”

她不是胡鬧的孩子,明事理,想到了什麽,從懷中拿出一枚小小的和田玉平安扣塞進白祎柔手中:“聽他們說,這是我娘親留下來的物件。”

“保平安,願你一路順遂。”

看著手中的白玉,白祎柔的眼眶一紅,淚水決堤般,又悄然落下,她擡手擦去,攥緊手中平安扣:

“我會的。”

*

京城,沈七駕馬,在城外接受官兵檢查,臨近新春,城內外檢查都嚴厲些,各項文書來歷都需檢查個清楚,沈七趕忙送上文書,待官兵檢查後,剛要駕馬通過關口,又被叫停:

“站住!馬車裏是什麽人?”

沈七早料到,勒住韁繩:“是我家二位小姐帶著姑娘來投奔親戚。”

官兵狐疑:“投奔親戚?從哪兒來的?”

沈七:“大人,是從甘州來的。”

“甘州?”官兵上前一步:“掀開簾子,叫我們檢查一下!”

沈七發出怪叫:“我家二位小姐生了怪病!臉歪嘴斜不好見風的啊,您看通融通融……”

“起開!她生病礙著我們檢查了?甘州來的一律仔細檢查!”

沈七實在沒辦法,縮著脖子後退兩步讓開門簾,主動撩起簾子:“您……您看吧。”

他心快要提到嗓子眼兒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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