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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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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亂

毛小玉端著鍋往大門方向走,沈七和王耕牛兩個人一左一右端著鍋也趕不上毛小玉一個人。

沈七實在走不動了,趕忙招手:

“妹,停一停,哥實在走不動了。”

前面疾步走的毛小玉聽過到了,回了一句哦,就將鍋穩穩放在腳邊,一點粥水都沒有灑出來。

那一鍋粥少說也有近百斤,毛小玉端著的臉不紅心不跳,知曉她力氣大的沈七習慣了,可王耕牛也是第一次見力氣如此大的女子。

昨天廚房裏叫著幫工,毛小玉也是一個人頂了兩代米,看的所有人都是一楞。

沈七拍著胸脯,十分自豪:“我家妹妹就是腦子不好用,力氣可是大了去了!”

他說這話鼻子都要翹上天了,其他人又紛紛投來憐憫的眼神。

“你說老大,”沈七看周圍沒人便開口說道:“怎麽又突然說要劫這莊子了?”

毛小玉:“老大辦事自然有她的道理,上次不就是讓咱們躲進水裏,才繞後拉了絆馬索,捅了騎兵營的屁股?”

鐵血營一營三千人,步卒居多,和自古游牧起家的夏國占不上什麽便宜。

他們老大帶少數人打周旋埋伏,也是鐵血營一營能守邊關的關鍵。這鐵血營以娘子軍出名,女子作戰,最擅長的便是隱藏埋伏,打個出其不意。

一次白祎柔帶著娘子軍不過幾人偽裝成茶水鋪,背後的林子裏可是藏著百人,只等著那騎兵一下馬,便一擁而上,盡數剿滅。

沈七撓撓頭,盯著那大鍋中的粥水:“倒不是懷疑老大,就是覺得老大最近變化有點大,尤其是見到那個祁知縣。”

“昨天見了老大從糧倉回來,那臉色……”

他拉下一張臉,仿著白祎柔的臉色:“看著陰沈沈的,打心底的愁……”

他剛想繼續說,迎面來了一個老漢,三人趕忙端起鍋,不再聊天。

那老漢看起來慈眉善目,聲音有些嘶啞,對著三人張口問道:

“新面孔?這是要施粥去了?”

毛小玉低頭裝傻,沈七也笑著點點頭:“是啊,這不是中午了。”

揚起下巴招呼王耕牛:“妹夫,你說是不是。”

“啊,是是,這就打算去放粥了。”

方才楞怔的王耕牛慌不疊的點頭,面色稍顯僵硬。

那老漢像是起了疑,頂著王耕牛看了半天:“你怎麽了,臉色這麽不好看?”

沈七扭頭看向王耕牛,他不知怎麽得了,臉色青白,大滴汗珠往下落,沈七趕忙打圓場:

“我妹夫吃早飯的時候把吃食都讓給我那癡傻的妹妹了,眼下估計是餓了……”

前面的毛小玉聽了這話,又裝著癡樣兒:“我又餓了,嘿嘿。”

她對著整鍋粥看,沈七著急的喊道:“莫吃!莫吃!回去讓你吃好的!”

三人說話顛三倒四,沈七又能將胡長田的口音學個七七八八,老漢像是被唬住了:

“行,那你們先送去。”

說著就往裏走,沈七帶著人往前走,遠遠瞅著他進了孫茂才的屋子,給王耕牛使眼色:“方才怎麽了,怎麽突然那麽慌張?”

王耕牛吞口水,哆嗦回道:“剛才那人,口音就是夏國本地口音……”

“我不敢說話,怕他也能聽出來。”

“剛剛那人你們見過沒有?”毛小玉猛地擡頭。

沈七搖頭:“沒見過,看樣子像是剛回來的。”

毛小玉:“王耕牛,你記住那人的臉沒?”

王耕牛點點頭,他一個老實莊稼漢看上去實在有些慌張。

“這樣,”沈七安頓他:“咱們三人先將粥送過去,還是我和小玉還是按著計劃來,王耕牛你去找老大,將這事兒告訴她。”

*

白祎柔又換上了一開始的粗布衣,將袖口系緊,外面套上孫茂才送來的青蓮色外褂。

“你和王縣丞去提出莊子的事。”她看向祁江:“你們兩人先撤,這裏離關城縣更近,回去聯系龐志,讓他支援。”

祁江撇眉:“那你呢?”

“祁知縣,”白祎柔笑得輕松:“我一個頂仨。”

本來緊張的氣氛被她這一下子緩和了些,王秉彥捂住嘴,祁江也差點笑出聲。

祁江知曉自己動起手來大抵是幫不上什麽忙,若是她還要騰出手來護自己周全,那就是得不償失了。

昨晚同白祎柔講述上一世之後,這還是兩人頭一次對上話。

白祎柔:“你們兩個動作盡量快些,我怕……“

沒等她話說完,房門便被敲響了。

祁江走到門前,小心翼翼的問道:

“誰?”

門外的王耕牛說話斷斷續續:

“白……是……是我。”

白祎柔小聲提醒祁江:“是王耕牛,我帶進來的流民。”

剛打開門放他進來,王耕牛慌張的進來,腳下一絆,險些被門檻絆倒,祁江伸手將他扶起,嚇的王耕牛差點跪在地上。

祁江:“怎麽了?別跪!”

扶著人關上門,祁江也不敢放開他,王耕牛反手拽住祁江的袖子:

“祁縣令,我認得你!”

一時間王耕牛聲淚俱下:“當初剛到關城縣,是您和龐大人叫停了城防軍的驅趕,救了我和我的家人!”

祁江一下沒反應過來,看向白祎柔,她快步上前拉住王耕牛:

“感謝的話一會說,出什麽事兒了?”

王耕牛抹把臉:“白……我遇到了……夏國口音的人了……”

白祎柔趕忙問:“聲音是什麽樣的,記住長相沒?”

“是個老漢,顴骨高,眼睛細長,聲音嘶啞……”王耕牛盡力回想那人的長相:“是個新面孔,應該是剛從莊子外面回來的。”

“沈七和小玉有沒有一道看到他的臉?”白祎柔問他。

王耕牛點頭:“應該……是看到了。”

白祎柔拽住王耕牛:“一會你同祁知縣一起乘馬車離開莊子,不要留在莊子裏。”

若是晚上過會莊子中生了亂,刀劍無眼,王耕牛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只會成為人人肉樁。

他一聽能離開莊子,透露出些許欣喜,可他卻開口問道:

“那你呢,白校尉?”

這莊子中不安全,他一個與事情沒什麽關系的能都能感覺出,她能覺察不出嗎?

白祎柔搖搖頭,沒有說話。

“祁江,”她還有些話未同祁江說:“你也註意安全。”

“定能成功。”

這句話就像一根定海針,紮進了祁江的心中。這糧莊詭譎雲生,上一世他的命便丟在了這裏,重活一世,他心中思慮萬千。

他本就著那多出的記憶遠遠地逃離這關城縣,何管關城縣上下百姓,什麽家國禮教,他不過一介文弱書生,如何能一人頂起這腐朽破敗的山河!

可再活一世,睜開眼就是跪在地上的百姓,捧著碗守在鍋前,饑餓難解,個個面黃肌瘦,只聽到關城縣有口粥,就攜家帶口的奔赴而來。

紛亂之世饑荒之年,一口飯便是天地,他尚有一絲生還之機,可他們呢?

這天下百姓呢?

白祎柔見他不說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祁知縣?”

白校尉若是不故作嬌柔,那清亮聲音中總得裹挾著些沙場帶來的粗糙,軍刀對撞,打出清脆一聲震鳴。

將他從目不能視的迷霧中拉出。

就如同那日站在鍋前,捂著肚子憨笑:

“祁知縣,我餓了,能給碗粥嗎?”

她沒有半分嫌棄,將粥水喝的幹凈,祁江就知道,他絕對未看錯人。

祁江輕輕一笑,本就好看的臉凝成了一朵花:

“白娘說的是。”

白祎柔也跟著笑了出來,就像在軍中那般,攥住拳頭伸向祁江。

祁江也學著她的模樣,笨拙的碰了碰她的拳峰:

“一定成功!”

*

“來來來,讓一讓,讓開點,給老爺讓出點路來!”王秉彥駕著馬車往外趕,嘴上喊著話讓門外等著施粥的人騰出位置來。

孫茂才放人倒是痛快,大抵也是抱著息事寧人的想法,那晚鬧得實在有些不痛快,若是惹得這位老爺外面說三道四,那才是惹了大麻煩。

他還特地同徐立文對過話,徐立文也是被藥猛了,迷迷糊糊,半點話也問不出來,問什麽答什麽。

眼下這齊老爺倒是自己決定要走了,也不是什麽壞事。大不了跟著幾個夥計,路邊做了,裝作土匪綁票,也能省不少事兒。

孫茂才跟著馬車,拱手對著裏面的人說道:“真是多有得罪齊老爺,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這齊老板人走就帶上了小娘子,卻將那小娘子的家裏人盡數放在了莊子上,小娘子眼下就坐在他旁邊,那晚受了驚嚇著了風,面上籠著薄紗,藏在這齊老爺的懷中,看不出什麽來。

也不知道著小娘子怎麽同她相公說的,就這麽跟著走了也不鬧。

孫茂才心中想:真是個窩囊廢。

馬車中的祁江撩起簾子:“哼,以後別想和齊記做生意了!”

實在是氣的不輕,說完便放下簾子,還敲了敲窗框,不再理跟在門外的孫茂才。

孫茂才低頭掩住猙獰面目,調出一張笑的發僵的臉,不再跟著,立在路旁相送:

“那齊老爺慢走,不用送了!”

等著那馬車走遠了,孫茂才轉身要進莊子中去,沒想到施粥的棚子那裏有出了亂子:

白娘子留下的癡傻妹妹居然同旁人打起來了!

毛小玉勁大,抄起舀粥的勺子,狠狠的打在旁人腦袋上,生生將人敲暈了過去!

她嘴裏還念叨著:“不讓我吃東西!不讓我吃東西!”

來人便伸手要打,沒人敢上去拉架。

霎時一陣動亂,孫茂才頭疼,撥開圍著的流民想要上前,人群中議論紛紛,吵得他頭疼。

忽然間,從剛剛那馬車遠去的方向傳來尖利聲響,孫茂才恍惚,猛然一驚!

也不管發癲的毛小玉,指著那方向,朝著莊子裏面的人大喊:

“有問題!快攔住那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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