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歸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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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極力的睜大雙眼,眼前烏漆抹黑一片。瞳孔在黑暗中縮小後又放大,反覆來了幾個回合後感覺霎是有趣,便忍不住多玩了幾把。

突然間,我感到有人推開什麽而來。一束光從斜上方穩穩地鉆進來,一蓬頭垢面的大臉死死擋住了我的視線。

“喲餵,大,大,大九大九,您老這一回是真的醒啦?”

要不是記憶還殘存著這點獨特的聲音,只怕眼前這布滿碳灰下喜極而泣的臉,我是定定無法辨識的。

我伸手撥開那顆黑乎乎的頭,準備坐起來。

許久未動的骨頭咯咯作響,而這個所謂的許久,若我沒有算錯的話,應該是整整兩萬年。手臂和腿都麻木得像在千年寒冰裏泡過。

“龍九朝,你怎麽在這裏?”

他還未作答便識趣地悄然退在一旁等我從黑木棺裏爬出來。

我想,也許是神智還未恢覆明白,也許是腦海中太多的空白。

彼時的我前一只腳剛踏出黑木棺,後一只腳也許是擡的高度略微低了點兒,本想以完美方式出場的我,額,卻在出棺的第一步以虔誠的姿勢匍匐在大地上,摔了個狗啃泥,豬□□,被穩穩地倒掛在黑木棺上。

我想我又猜中了開頭,沒有猜準結局。

我素來崇尚簡單,用幾句話概括我的事跡,可能就是:傻了幾萬年,苦了幾萬年,笑了幾萬年,後面一句簡直讓人不齒,竟是死了幾萬年。

我以為我醒來定是四海八荒的頭等大事兒,即使天帝不在一旁恭敬等候,那九重天上的仙僚們也一定會在這裏張望焦急欣喜的,再不濟也會有慕名而至的小宮娥後生啥的在此期待一下我的出現。

然後滿足一下我那空了又孤獨了兩萬年的心,而此時的僅有一絲光亮而又堪稱破敗無比的山洞和僅一個衣裳襤褸的人在旁邊瑟瑟發抖,這情況與我所想的委實淒涼滄桑了些。

他們那些死小子,我想怕是皮又癢了罷。

想到這裏,我心裏又默默的感動了一把,我這麽多年的混賬生涯,到最後對我不離不棄的也只有龍九朝這麽一個真心實意的哥們兒,我拍拍屁股準備悠然地站起來。

為了化解我的尷尬,他匆忙道:“大九,司壽星君算過你會在不久醒來,所以我很開心地在這裏一直等一直等。本來青伶,褚墨還有溫玉他們都在這裏等你醒來的,你也忒會挑時間,誰曉得他們一走你竟醒了”

“他們幹嘛去啦?”

“喝喜酒哇!!”

“誰的喜酒?”

“當然是天子殿的殿下褚子候,他三天後的大婚是四海八荒都知曉的,你睡得久了自然不曉得。我。。”

他一時答的順溜,我看他神色慌張的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楞了幾秒,眨了眨眼睛,說實話,這消息對我來說委實驚悚。

龍九朝晃晃手,說:九九,你,你還好嗎?

我突然覺得我醒來的太恰巧了些,趁靈臺還未清醒,幹脆不如再倒下去睡個幾萬年也挺好。

見我有重回黑木棺的趨勢,他頓時閉上眼睛對我大喊了一聲,“褚子候三日後娶的是東海的大公主,我的姐姐,龍若兒”

我欲再倒下的身形立馬正了正,那尚未清醒的靈臺此刻醒得不能再醒。無關風月,只關乎面子問題。

本上神活了萬八兒千年的就只註重一個面子。

面子就如同我的命根兒,誰要打我面子,就如同打我命根兒。

我認為人人都註重面子,我又不喜打人面子,所以一般都直接拿人命根兒。而這個龍若兒與我淵源頗深,次次打我面子,我又次次拿不了她的命根兒。委實又狠狠的打了一下我的面子。

如今若我再躺回去,不是又要徒添笑柄了嗎?我尋思著縮頭是一刀,伸頭也是一刀,橫豎都是亂七八糟的刀。倒不如痛快些。

“朝朝哪,好久都沒有嘗過酒的滋味兒了。咱也去瞅瞅這轟動四海名揚八荒的大婚,去湊一湊這熱鬧”

我邊說邊將龍九朝那小子往外拖,然而那小子卻死活不肯動,支支吾吾躊躇不前。

我沒忍住,飛過去踹了他一腳。娘的,兩萬年不見,什麽時候竟變得此般婆婆媽媽,我生平最為討厭磨嘰拖沓之人。流年不利,而恰恰遇見的都是一個個拖泥帶水之神。

只見他一臉哀怨地說:“九,九,九夗,你可..可..可別亂來啊”

他說著抹了一把鼻涕,那尚未被抹掉的半截鼻涕還在懸在口和鼻中間這個尷尬的位置,我頗為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拉著他出了黑漆漆地山洞,跳上一朵祥雲。

為了增添英姿颯爽的感覺,我自是雙眼眺望遠方,也自是沒有回首目睹那漫山遍野的灼灼芳華,和鋪天蓋地的粉色桃花。

褚子侯是天子殿的殿下,掌管四海八荒和九天之上的主神,四海八荒的第一崇拜對象。

龍若兒,東海的大公主,南極真人的關門女弟子,四海八荒的第一美人兒。

有趣真有趣。我開心的想要大笑出來,可一顆心,突的堵得慌。

清涼的風悠悠地吹過來,這兩萬年沒用的騰雲決如今用著倒有點兒生疏,卻也勉強能讓我在空中飛行。

我欲直奔天子殿。

扭頭一看,龍九朝穿得是亂七八糟且頭發上頂了一窩神似鳥窩的雜草,我再低頭一看自己的衣服只剩下幾片風雨飄搖的布,哆嗦了兩下,頗感遺憾,靠衣裳馬靠鞍。

我認為面子是由衣服死撐的,沒有好看的衣服,就相當於沒有好的面子。

丟人不打緊,在眾多嘴碎的神仙後輩面前丟人,那可就打緊又打臉了。

如今,要解決這個打緊的問題,得先去找一身合身像樣的衣服。幾番思索,我踩著祥雲朝東面十花上神的神殿飛去,預備挑件兒好的衣服。

以前常常來回往返天界和九凝山,為了方便,索性在十花的神宮裏常備用著幾套仙裙,下了水闖了禍就去換換衣服,換換身份。按照十花懶散的性子,若不是我去倒騰,他應當還原封不動的留著。

卻不料,這一去,衣服沒挑成,禍倒闖成了。

最要人命的就是這次禍的主人,還是我千萬年來咬牙切齒的人之一兼褚子候的準夫人—龍若兒。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鎖了很久的文,是在重新梳理每個章節和大綱,方便以後更文和更快寫完,希望不要放棄這個文,哈哈,新年快樂

☆、冤家路歪

我前一只腳將將踏進紅殿,大老遠的透過薄紗帷幕,就瞧見龍若兒,穿著一襲石榴般,紅得能滴出血的嫁衣。

龍九朝躲在後面緊張地掐了我一把,哆哆嗦嗦。生怕我一發威,活生生吞了他姐姐。

這就小氣了不是,我微笑著示意他淡定,他卻哆嗦得更加厲害。哎,這孩子,真是清水不上棍,朽木不成才。

誠然,淡定是沒有用的,哆嗦也是沒用的,秉承這幾萬年的天地第一神女之風,舊賬是要翻的,涼水也是要潑的。

還未挪步,只聽得有個小宮娥用無比歡快的聲音討好道:“大公主真真是這四海八荒的第一美人,再無得人能駕馭得了這天仙嫁衣。殿下對公主真是不錯,竟差鳳鸞送了這天仙嫁來。”

我想,這個馬屁拍得忒艷俗。

另一個粉紅小宮娥,聲音倒也清脆:“大公主可是這天地間唯一一個配得起天地主神的人。我生來備受同伴欺負,是公主收留我保護我,我只當公主為世間第一善良的神仙。”

“善良?”咦~這個馬屁拍得甚是清新。這也是個人才,只不過聲音莫名地有點那麽耳熟。

嘖嘖嘖,我撩開層層帷幕,金枝簪,金錦鞋,天地第一嫁衣天仙嫁,果然不同凡響。

來的途中,我詫異地問龍九朝,如今你親姐姐竟要同褚子侯成婚,我記得,當初你的父王不是發下毒誓生生世世,同九天之上再無半分牽扯,不沾東海之上的任何一份姻親了麽?

我摸著下巴沈思,呀,不過僅兩萬年的光陰,原來仇恨竟變得此般不值錢了,而毒誓竟也變得如此隨便了。莫不是,這天道不好輪回這一口了?

我感慨成百,思緒上千。這簡直是日月有點如梭,光陰有點似箭哪。

要說龍九朝他爹——老龍王,也委實是神仙一族群裏的一枝獨秀。

老龍王在四海八荒裏混得是風聲水起,但凡有品階的神仙都和他有些交情。我都曾看到過他同火神重黎喝過酒。

要知道,重黎乃是坐擁四海八荒裏品階最高,資質最老的神仙。

他的名聲在外倒不是因著其他種種,而是他有一個溫婉勝嫦娥,膚白勝雪女,端莊過央碧的女兒。

他想同九天之上天帝一家攀上點關系,想方設法的讓龍若兒提高修養學識,好讓她忖得一身不俗的氣質,以便嫁入九天。她自打出生,便送到南極真人門下修煉,直到一萬五千歲才回到龍宮。

她倒也不辜負這一番心血,出落得更是被譽為神界第一美人。

聽央碧說,前來求親的神君把龍宮差點蹋為平地。

那時我在九凝山處,整日循規蹈矩,練舞悟道,山溝溝裏,年幼哪懂男女之別,只當所有的同類都是一樣的,並不非要男的愛上女的,抑或女的愛上男的才是正經。

只覺著,喜歡就是看得順眼罷了,哪管別不別。

於是乎,垂涎於龍若兒的美貌,又為了一個義字和一個色字,我同魔族少爺魔方追著她跑了大半個神界。

後來,因我這個人比較膚淺,無意中撞見了褚子侯,馬上棄了她,開始了覬覦這九天正主美色的漫漫長路。

我覺得美色有多高,勾著我的興趣就有多大。而作為這天界的一把手,褚子侯不知不覺竟勾著我幾萬年之久,著實可見這美色之高。

我曾深深思考過,為何我會追著他上天入地,總結下來四個字,為色所迷。

而老龍王摳門暫且不說,偷偷向知解老頭行賄塞萬年雪芝草,為龍九朝開個前門也不說,關鍵是好湊個熱鬧,橫插一腳的功夫也練得是登峰造極、出神入化。

幾萬年好不容易成了的婚事,由老龍王一腳臨門一踹,紅的事必定黃。

為此,絲女一族至今仇恨龍族,至今還惦記著去偷龍宮的夜珠。

但因著七萬年前,褚仰年幼便承了帝位,年紀輕輕且模樣生得甚為俊俏,皆為九天之上仙女的夢中情人。

天殿上,去赴天宴的老龍王一舉便看中了年輕的天帝,因著人多,怕遭眾仙嘲笑,不太好開口,心中暗暗認定這個女婿。往後尋著丁點兒機會,楞是把龍若兒往褚仰面前湊。

後來不知怎的,突然九天之神和東海一族大戰,死傷無數,血痕斑斑,白骨累累,東海老龍王在泗水之畔立下毒誓,生生世世不得和九天沾染一門親。山石崩裂,巨浪翻起七尺之高。

那麽鄭重的宣誓,竟輕易地解了去。

今次,我倒是詫異。

龍九朝皺著眉頭,苦惱道:九九,其實我也不大懂得其中緣由,只知曉那時姑姑好像因著九天的一位上神吃了大虧,差點灰飛煙滅。父君一向疼愛他妹妹,後來未曾想是個誤會,父君才破了誓,兩族重修舊好。

我想,這對著天主幽冥起了誓,再改得如此隨便,恐怕也只有這個東海老龍王了。除了有點摳門、說話不算數之外,也委實是個人才。

不過,看看,龍若兒倒也真不負這美人名號。笑意盈盈,臉頰細膩紅潤有光澤,玲瓏的身段,雪白的腕,明眸皓齒,倒還真是位絕佳的妙人兒。

要是早個幾萬年,也許我還真的憐香惜玉了。可惜,沒有要是。

我做神一向秉持著要對得起天地良心的原則,所以在這大好的日子裏,不來場大鬧,也得來場小打,才不算辜負良心不是。

我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對著龍九朝說著“喲,今兒個我可算是醒對了,還好來得及趕上你姐姐的大婚。來來去去總歸都是故人,不送點禮說不過去不是。你姐姐當年有恩於我,有恩不報人家不說我是白眼狼了不是?”

我不緊不慢地邁著步子。

“大膽,爾等何人?擅闖紅殿,見到東海大公主竟不行禮?好大的膽子”

站出來訓話的粉黛宮娥,突地悶哼一聲,痛苦地捂著臉,蹲了下去,“誰,誰,誰打我?”

我冷哼了一聲。

揉揉手心,輕瞟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宮娥,笑著道,“嗨呀,這隔空扇掌法許久不用,如今倒也不生疏。”

我看見龍若兒的腳不自覺了後退一步,這效果,我霎是滿意。

“你,你,你活了?九夗,你居然活了?”

她用顫抖的手指著我,一臉驚恐夾雜著惶恐和不安。驚恐我倒是理解的,這不安我就不太懂了。

看著她臉上的脂粉抖了兩抖,嬌嫩懷柔的模樣真是我見猶憐,我見猶憐哪。

本上神從來都憐香惜玉之人,可是不包括假玉,而我又從來都覺著龍若兒是塊如假包換、貨真價實的假玉,所以可沒打算憐惜。

我倒是靜靜的看著這假玉臉上洶湧夾著澎湃翻了幾翻,我著實佩服這賊好賊好的定力。

只見假玉揚手一揮,幾個粉黛宮娥頗有素養地低頭慢慢走了出去。

那個被打的粉黛小宮娥,行至門邊,轉過頭,怒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殊不知那一眼對我來說委實不算什麽。我遭全四海八荒不待見的時候,她還不知道在哪糊泥巴。

而龍若兒也朝著我的方向,瞪了龍九朝一眼,龍九朝迫於她嫡親大姐的壓力,低頭轉身退了出去。

她仔細打量了我一下,繼而冷哼一聲,“哼,想不到,你真的醒了。怎麽,想來搶我龍宮的夫婿?只可惜你慢了一步。天界和東海的聯姻那是親自在眾神面前訂下的。我警告你,從前主上不是你的,以後也不會是你的,不要癡心妄想。”

我想,高手過招說話必須也得高,而這高體現為故弄玄虛,說話得含著夾著,說一半留一半,而那種說得一臉欠揍還讓人頂禮膜拜地人即為高高人。

兩萬五千年前,算我半個師父的十花上神即為高人中的高人,所以才教出來我這麽個半吊子的徒弟。

看著反應激烈,一聲傲氣依舊的龍若兒,無聊得久了,突的想來逗逗她。

我故作神秘地走過去摟著她的腰,呼著熱氣,在她耳邊輕聲道,“但是,我記得,載入《神冊》天子殿娘娘的名字,似乎沒有你的一席之地”

我厚著臉將這句話說出,說完還故作高深的斜了她一眼。

龍若兒一雙明眸幾經變幻,突的直勾勾地盯著我,似要噴出火來,惡狠狠道:“九夗,要不是你用一些卑鄙無恥的手段,殿下以前怎麽會不喜歡我。就算把你的名字載入《神史》,那又如何,我不在乎,我才是命定的神後,我才是這四海八荒正主的娘娘”

也許是大紅衣服太過鮮艷,有點兒閃瞎了我的狗眼。

也許我的靈臺有點兒不夠清醒,彼時的我有點兒胸悶氣短,想著還是回去再睡睡。

我和她從來都是眼光獨到,喜歡的不喜歡的總有那麽幾件事是相同的。

我向來不喜歡善良,而她則不喜歡善罷甘休。

霎時,她突的用手捂著心,從心口的位置慢慢地引出一道白光,白光繚繞著一面大的玉銅鏡。

頃刻,白光漸散,銅鏡縮小至手掌大小,發出碧色的光澤,懸立於空中,正對著我。

龍若兒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

日子不鹹不淡,我這個人,沒甚愛好,就是好瞎折騰。

作為幺蛾子家的一份子,如果說龍九朝是幺蛾子他爹,那我麽,定是幺蛾子他娘。

按照知解老頭兒的說法,以往的幾萬年,修習院凈出人才,而自打我來了以後,凈凈出幺蛾子。

我大概也能理解知解老頭兒,那種恨男不成女,恨鐵不成鋼的五谷雜陳、五味交織的痛苦。

兩萬五千年前,修習院作為天地的一份子,自然少不得裝模作樣。近來,終南山一角有神獸作祟,染了汙濁,化為妖魔。

知解老頭兒欲選派一名弟子前往終南山收妖,因著一板一眼的九天著實無聊,那時打定主意要離開,必定不能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便主動請纓,一番說辭下來,知解老頭兒竟激動得熱淚盈眶,連連讚嘆,以為他的誠意竟感動了天地,挽救了一顆萬年浪子的心。

那日和風熙熙,天朗氣清。我搭在雲頭,路過蓬萊,順手拔了幾顆蓬萊島主溫陽精心栽種的萬年靈芝草。而那萬年靈芝將將成形,便被我撿了個便宜。

我拐著龍九朝一路飛奔,卻不料被恰巧路過的南極真人捉住,強行送回了修習院。自然,知解老頭罰我蹲了半年的墻頭。

我從來識別力是極佳的。但凡風吹,我就能想到草動。所以現在龍若兒麽,是打算要弄出個幺蛾子來的。

她冷哼一聲,“這是天子殿的上古神物碧崑鏡,是主上最喜的物件,在天鏡閣裏封藏了五萬年之久,如今他卻將此作為我下嫁的聘禮”

龍若兒在說著這上古神器的種種來歷種種厲害時,我在銅鏡前側著身子,倒不是我高傲不去理會這萬年難得一見的寶物,而是我有自之知明,那風雨飄搖的破布和龍九朝的衣衫襤褸委實不相上下。

我也委實沒有勇氣擡頭看這草窩般的酷炫造型。

她繼而義憤填膺,“哼,沒有你的胡鬧,褚子候過得很好,我也過得很好,四海八荒都過得很好。你怎麽還還好意思厚著臉皮醒過來”

她這話我就不認同了,褚子候過得好不好我倒不知道,她大約過得是好的。

我向來堅定的認為,她過得好,我就不好。既然你過得好,那我就不放心了,即使在棺材裏也一定要爬出來看看。

正當我準備來個三百回合時,背後徒然涼意掀起,有強大的氣澤靠近。

我腳往旁邊一挪,立在旁邊的銅鏡白色急性漩渦四起,穿著大紅嫁衣的龍若兒豎起手掌撲面而來,十分的力怕是使了有十一分之多。

也許是我在沈睡的山頭靈力極佳,仙氣澤十足,兩萬年裏我的靈敏度竟比從前大為提高。

所以在她剛用法時我便有所警覺。豈料,這一舉動,竟令她徒手逞進了這白色大漩渦之中。

撲通一聲,繼而大殿內仍回蕩著殘餘的一聲“啊~”

龍若兒一頭栽了進去。

………

真是我彌陀佛,善哉善哉。

碧崑鏡瞬間變小落在我手掌心。

自然那龍若兒那張青了幾青的臉出現在鏡面。她在鏡子裏,眉間焦灼,左右手替換著施法打鏡面。

我則悠然地轉身,一屁股坐在玉石臺階上。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更啊改啊。一直變得更好,不斷的完善啊

☆、狹路相逢

夜明珠在偌大的殿裏,緩緩散發出溫潤的光澤。彎彎月兒似被裹了一層薄薄的糖霜,甜膩得夢幻。

而月色下,這個處處高掛著大紅燈籠的天子殿,喜慶而肅穆,卻處處充滿了詭異。

紅色小仙娥在門外,排成一排,跪了一地。粉色小仙娥,低頭在殿內,排成兩排,也跪了一地。

我半將就著撐到現在。幾個時辰前從龍若兒身上脫下來的天仙嫁紅裝,穿在我身上竟出奇地合身。

縷縷月色透進屋內,紅燭明明滅滅,幾許搖晃。

殿門緩緩被打開,一陣清香拂過來。

“下去罷”,似乎有誰踏了進來,一揮手沈穩說道。

“是~”

守在床榻前的宮娥,低頭無聲退下,殿門再次被合上。

殿內寂靜無聲,突的清風拂起,環佩叮當,深耳動聽,腳步聲不緊不慢地傳來,一步一步~

我閉上眼睛默數三聲:“龍九朝,快出現。”

我用手指絞著紅帕,心想:“龍九朝這個王八蛋,兩萬年的時間光長了歲數,沒長腦子。”

我此刻在這個喜氣洋洋的房間裏,全都拜他一手所賜。

半透明的天仙紅帕此刻正妥妥地頂在我頭上,我同時暗暗地呸了自己一口,也默默地嫌棄了自己一把,心冰涼,手腳也冰涼,冰涼得哆嗦。

這個要命的時刻,突然真的寧願回到我那烏漆抹黑的棺材裏去。

從前一直不大相信做神仙會遭天譴,如今也不得不感慨:人算不如神算,神算不如天算。

我那萬八兒千年做的那些個壞事兒,只怕今天是蒼天一並找我算了罷。

“你為何哆嗦?”,低沈而溫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一雙精致的玄色龍靴,恰恰映入眼簾。也許是我看的角度正好,也許是光線太過於幽暗,我的狗眼二度被閃瞎。

褚子候竟比以前更加神豐俊朗了些。一雙黑色的眼睛裏,盛載了天地絕美。頎長飄逸的仙姿,卷起了蒼天萬物的大亂。一頭潑墨濃色般的發,盡了四海生靈的明暗。

那是四海的威嚴之儀,那是八荒的天神之姿。

看來龍若兒倒有一次說的是真話,我不在的這兩萬年,他的確比以前過得好。

我淡定的著急,我的一世英明可算是玩完兒。什麽戲不好唱,非得唱這種賠老命的大戲。

有句老話說得好:“天做孽,猶可活。自做孽,不可活。”

借溫玉的話來說:“你這一回的孽作得委實慘絕人寰、慘無人道、慘不忍睹。”

無聲的夜色裏,夜明珠發出幽幽地夜光。

我以前幻想過和他針鋒相對的重逢,或者如西河說的那般,與他兵戎相見的相遇。但我絕未料到,會和他是此般尷尬而又詭異的情景下見面。

還真是那般,聞名不如見面,見面不如不見!!

不過,萬丈的紅塵,九天之上高冷中高冷的神仙,如今天地之主的褚子候,居然也會有結親的一天。

雖然不太相信,但,不得不佩服這龍若兒,也委實是個人才。

我在天子殿的那幾年,褚子侯天性素來冷淡,對於不熟絡的神仙同僚從來不熱乎,除開要處理的八荒正事,此外素來不愛打交道,但一向卻對天子殿的仙奴和弟子們很是溫和。

我素來知他不愛在穿著上講究,什麽黑的白的,都是仙奴搭配或者我給他倒騰過,但他從不喜穿紅色,所以認識他的這些年從未見他穿過什麽紅色衣服。

托龍若兒的服,我今天正兒八經地竟然有幸的見到他著一身紅仙結衣,著實難得,難得啊!!

我記得司壽星君曾提過,殿下自打仙胎孕育,西天的紅蓮便開滿天際,紅透至九天。

此時,天星急閃動,地獄惡魂一夜之間被普渡了個遍。

還未出世,便為四海帶來福相,此乃實屬造福之景像。

還未出世,便先出名。九天八荒的神仙,有一半是他的追捧者,還有一半是他的追隨者。

而泗水的一場大戰裏,更是讓他俘虜了四海八荒所有神仙的心。

連著我認識的上古火神重黎,十花還有仙姜等人,從來都是對著褚子侯有莫大的敬仰和稱讚。

年少都有顆聽八卦的心。在八卦中來回穿梭,可能我是八卦他妹,九夗。

曾有幾百年,哪裏的八卦都同九天之上素未謀面的主神—褚子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話說,上古的神仙和魔界打完一仗後,主神和上古的神仙,兩腿一蹬,羽化了。

鑒於魔界的人不太愛講規矩,拉幫結派的打,牽扯的仙族較多,最後也算是同歸於盡。

但是作為魔頭老大七邛,可以丟命但絕不能丟臉,死了也要拉幾個墊背墊胸墊手墊腳墊屁股的。

於是,七邛這老不死的兩腿一蹬之前,用盡畢生幾十萬年的修為,靈力幻化成七頭巨大的魔獸,遺害世間。

本來遺留下來的神仙,拋開實力不談,純屬僥幸。

如今這死了也要作怪的巨獸,委實氣人。

滄海水浪翻滾,雲漸變色,九天眾仙連同群山眾神,合力生生將幾頭巨獸鎮壓於中山山底。

而聽我表姐央碧說,我的娘親也因此在那幾頭魔獸下受了重傷,拼盡最後一口氣我移出,這才羽化。

而所謂同神不同命,大抵就是說的我和褚子侯。他是年少大成,而我算是年少大癲,自打從出生,除開修煉剎那芳華時讓人驚艷了一把,其餘的過得就有點瘋瘋癲癲了。

因著這個緣由,龍九朝和我關系打得甚是熱火朝天,而他那一本正經的爹一向不太待見我。我倒也不同他見識。

而九天之上,我想著這褚子侯,受人敬仰膜拜,三跪九叩;而我在這九凝山的山頂,吹著寒風默默無聞。

他活得是春風得意,春意盎然。而我過得甚是百無聊賴,還經常時不時被步蟾百般的刁難。

關於他的傳說,讓我很是欣賞。關於他的生活,讓我很是向往。

所以,作為一個在高山裏長大的神仙,我一直心裏癢癢,想要去瞧瞧這傳說中所謂九天上的傳奇。

關於這個傳奇的故事,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在幾百年的相安無事中,四海八荒便變成了四海八卦,各路神仙正經的都去閉了關,不正經的都閑得無聊,四處找八卦。

但此時平了許久的滄海,盡幾日卻巨浪滔天,大水傾覆,水患頻發,住在島上的上銀神君一家也因此倒了個血黴,整日在外游蕩,無家可歸。

因著臨死前七邛的一句“待我重歸之日,便是天神滅盡之時”。眾神惶恐。

雖說有可能只是放個狠話,純屬胡說八道,但謹慎的老神仙還是歪著脖子去瞧了瞧。

這一瞧,果不其然,七邛雖沒跡象覆活,但他幻化的那幾頭巨獸卻騷動異常。

黑色烏雲密布,汙濁之氣彌漫四海,久被鎮壓的奇獸,此時饑渴難耐,張開了血盆大口,咆哮著沖破封印,直直沖上空中。

底下早已聚集八路神仙,十萬的天兵天將排列等候著,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但未曾想,這承了七邛幾十萬年的修為邪力,且又經過幾百年的沈澱蓄積,變得更加強大而不可抵抗。

稍有不慎,這承了七邛全部的修為,足足可讓人間化為烏有,神界化為灰燼。所以,這別說八路,就是十路也足以傾覆。

據戰神說,那時往生海的水被染成了鮮紅色,人肉白骨,屍橫遍野,生靈塗炭,景象是慘不忍睹慘不忍睹哪。

當諸神的修為快被糟蹋得差不多了,神兵神將也死傷的差不多了。

千鈞一發之際,東邊卻徒然生出一道金色的光亮來,此刻烏雲漸散,而一身素凈的褚子侯,眉間冷淡,神色肅穆地從雲層蹋出。

而在他身後是一片金色的天神將士,那一片望不到盡頭。

頃刻,翻滾的烏雲,咆哮的巨獸同來的金將抵抗廝殺。

黑色的風灌滿了褚子侯的衣袍,站在中山之巔的褚子侯,淩空而起,衣袖一擡,向天祭出了天魂。

七條巨大的神龍,通體的金色,受感召而來,帶著兇狠的殺傷力,從天際直沖而下,頃刻將幾頭巨獸乖乖制度,再次壓入了中山之下。

從主神死後,再無人能祭出這天魂。即使主神再位時,所祭出的也不過五條神龍。而今這神龍不僅出來了,還是一次七條。

褚子侯立於中山之巔,白色的戰袍狂亂,一雙黑色的眼睛裏,盛載了天地絕美。那頎長飄逸的仙姿,卷起了蒼天萬物的大亂。一頭潑墨濃色般的發,盡了四海生靈的明暗。

那是四海的威嚴之儀,那是八荒的天神之姿。

在往生的血海裏,眾神顫抖著跪了一地。

至泗水一戰,四海的老神仙們,莫不對他敬仰;而八荒裏待字閨中的女子,莫不對他心神向往。

一時間,九天裏神仙濟濟一堂,那些離得遠的神仙,都尋思著去九天裏弄個差事。

抱著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想法,老龍王塞了許多株珍貴海參給知解老頭兒,讓他那不成器的兒子也能去學習學習,以便日後入住天子殿。

而他的女兒,則也是要入住這天子殿的,只不過,不是當徒弟,是當殿後。

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勝為精妙,膝下的一兒一女,都能和九天之上的神仙,且仙品最高的神仙掛上勾。

當人家還在你推我攘互相謙虛承讓的時候,老龍王已經開始偷偷和知解老頭兒勾搭了。

想著想著就有點遠了,人活一輩子,圖個快活,因為一輩子很短。神仙活一輩,圖個折騰,因為一輩子很長。

折騰得夠了,就不胡鬧了。我不知道要是他曉得我還活著,且穩穩地坐在他的面前,他會是怎樣一副驚悚而又驚異地表情,我想象了一下,發現想象不出來。

是了,作為天地之主,凡事都沈穩不動聲色,就算中山坍塌,東海倒流也不會讓他動容的。所以,他可能都不太記得起我是哪個神山上的哪個神女。

不過我沒有想到原來褚子侯也會有這一天,呵,這九天之上冰冷的主神竟也會紅線結緣,姻緣相困。

我記得我曾經在月老宮門前蹲了三個月,月老煩不過,只好同我說,“九神女莫要為難我了,已經有許多人來問過了,本君是只字未提啊!!今天破例同你提及也只是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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