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生病了？（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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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生病了？（完結）
26
同樣令我有些在意的，是李落仁的話。
他對我的厭惡不像是裝出來的。
那他所說的「落容的事」究竟是指什麽？
我若是去找李落容她估計是不會說的，倒不如去直接找李落仁。
說走就走，我這充實的生活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
儀嬪的住處離我這小院子最遠，我要跨過大半個皇宮才能找到他。
其實按照李落仁的年齡，早該獨自搬了出來。
但是皇帝說他性子頑劣，讓儀嬪多管教著，這才又搬了回去。
是挺頑劣的。
我舉雙手讚同。
27
儀嬪的院子樸素得很，除了門口開得並不算好的一棵梅花外，實在沒有什麽了。
儀嬪正在那棵梅花下賞花，聽見動靜才看見是我來。
“落華，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我微微一笑：“儀嬪娘娘好。”
她趕緊招呼我進屋去坐，我搖了搖頭拒絕了好意，和她一起站定在了那棵梅花下。
“儀嬪娘娘若是喜歡梅花，何不去後花園欣賞，那裏開得要更大一些。”
儀嬪輕笑。
“花沒什麽不同，在哪裏看都一樣。”
“我只是好奇，為何同為梅花，我這院子裏的不如後花園裏的開得鮮艷。”
我若有所思地看向李落仁的房間，那裏房門緊閉，完全不像想見人的樣子。
我又將目光落回這株矮小的梅花上，淡淡道：
“或許，它自己在這裏，並不知道梅花應該開成什麽樣子。”
最後，我還是見到了李落仁，礙於儀嬪娘娘在一旁看著，他沒法直接發作。
“有什麽事你趕緊說！”不耐煩的語氣。
“落仁，你知道我母妃的事情對我打擊太大了，以至於我忘了很多東西。”
“前幾天在後花園，你說的落容的事，我......有些記不清了。”
李落仁一聽火氣直接就上來了。
“記不清了？你把落容害成那樣你說你記不清了？？”
“李落華，你究竟是不是個人？”
儀嬪重重咳嗽兩聲，在一旁提醒李落仁別太過分。
“你......跟我講講？”
我已經拿出我最好的態度了。
李落仁冷笑，一臉厭煩。
“行，你想回憶回憶，我幫你。”
“你，跟你母親自成一脈的瘋子，在大雪天冰面上，鑿開一個大洞，把落容推下了水！”
29
我有些漫無目的的走，一回神，居然又走到了雪雲宮。
上次在這裏碰到李落容，她還提醒我要小心。
我苦笑，難不成我真拿了什麽惡人劇本。
“李落華？”
熟悉的聲音讓我打了個激靈，是李落容，她怎麽會在這？
她朝我走過來，我眼神有些閃躲。
這就是得知做了虧心事的後果嗎？
“落......落容，你怎麽也在這兒？”
她看我表情不太對，漂亮的眉毛一皺。
“是不是李落仁又跟你說什麽了？這個混蛋，你不要聽他瞎說！”
我擡起頭眨了眨懵逼的大眼，毫不客氣地白癡了一把。
“啊？”
“父皇已經同我們說過了，你因為貴妃的事情受了不少刺激，記憶有些缺失。”
“李落仁那小子說的並不是實情，你別多想。”
“什麽意思？”
我腦子空白了一瞬，難不成真有反轉？
李落容有些猶豫，糾結了會兒，說道：
“我落水，跟你沒有關系。”
“而且我已經跟父皇說的很明白了，只有李落仁那混蛋一直不信。”
她語氣真摯，我確實看不出來真假了。
30
告別李落容，我再次走上了去往冷宮的路。
不過這次沒有披上狐裘，也沒有拿著湯婆子。
這裏確實冷，更可怕的是荒涼。
一個雪球猛地砸到我頭上。
我回身看過去，那裏的孩子已經換了別人。
“瘋子，快滾開！”
我失笑，這熟悉的惡意倒是沒變多少。
我駐足思考了一會兒，走上前在那孩子面前蹲下來。
“小朋友，你能告訴姐姐，為什麽叫姐姐瘋子嗎？”
我嘴上溫柔問著，心裏已經開始嫌棄自己的無聊。
小孩子能說出多有意思的話。
“你自己鑿冰坑，自己往冰水裏跳，不是瘋子是什麽？”
此話如同驚雷一般，在我腦海裏炸開。
我滿是愕然地目視對方。
“你說，姐姐自己往冰水裏跳？”
那小孩毫不猶豫地點頭。
“我親眼看見的，你還說你不是瘋子？要不是落容姐姐過去找你，你早就......”
小孩沒說完，嫌棄地看了我一眼就跑開了。
我楞在原地，心情覆雜。
31
落容是為了救我落的水。
我迫不及待地跑到宣政殿證實答案。
皇帝正與宮裏兩位太醫談話。
他們說的極為隱蔽，我只聽到零星幾個字。
“......不受控制......”
“躁郁......自......意識......”
皇帝註意到我的身影，打斷了太醫的話。
不一會兒兩個太醫就拎著藥箱出來了。
“進來吧。”
我快步走進屋裏。
“誰生病了？”非常無禮的詢問。
皇帝有些被氣笑了，沒有搭理我的問題。
“你又來幹什麽？”
我斂下眼眸，突然有些問不出口了。
李落容並不想再揪著這個事情不放，而我剛剛也得到了最讓我舒心的真相。
問不問的，還有那麽重要嗎？
皇帝正等著我開口，前一天的爭吵還多少讓我覺得別扭。
於是，我思來想去，幹脆眼一閉心一橫，幹巴巴地說道：
“皇叔上次讓我給您帶個話，兄弟之間還是要多聚聚......”
話音沒落，一卷卷軸直沖我門面飛來，並裹挾著一聲陰沈的——
“滾！”
對不起了皇叔，下次侄兒再多給您帶點禮。
32
這件事情算是落下了帷幕，剩下的唯一一個問題，也是我自己的問題。
我為什麽要跳水。
我看著宮裏的丫鬟忙裏忙外，突然想起宮女小玲好像是一直跟在我身邊的。
“小玲，你過來一下。”
我懷疑我其實是個惡主子，不然為什麽每個廚子宮女聽到我叫他們都會抖一下呢。
小玲低著頭走過來，小心翼翼的。
我看她這幅樣子有些憐惜，想伸手拉住她的手。
誰知我剛伸手，小玲就猛地往後一躲。
“完了，我不會真不是個東西吧。”
此情此景，我如是想到。
小玲也是頓了一下，快速跪了下去，聲音顫著。
“殿......殿下，奴婢不是故意的。”
我奇了怪了。
“你在怕什麽？”
誰知小玲頭重重磕了下去，悶悶地傳來哭聲。
我抓起她的胳膊拉她起來，
“到底怎麽了？你說清楚。”
小玲並沒有順勢起來，而是依舊重重磕在地上，斷斷續續的哭腔讓我心裏慌得不行。
沒辦法，我端起主子的架子，威脅道：
“你不說，我讓私廚的那個廚子說，我看你倆關系似乎好的很特殊啊。”
他倆是我無意間發現的，本來還想著促成一樁美事，沒想到在先這兒用上了。
不出所料，小玲驚恐地擡起了頭看我。
終於，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身體顫抖著說道：
“殿下，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看見的，奴婢保證一輩子不會說出去的，求求您放過我吧。”
我的手又抖了起來，內心蔓延的恐懼不安非常清晰地告訴我——
我此時此刻，比她更要害怕。
眼前一陣暈眩，讓我不得不扶靠在床榻邊。
“你繼續說，你看到了什麽？”
小玲邊哭邊求情，視死如歸地喊道：
“殿下，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看到您下毒的，奴婢也真的不知道那是送給陛下的——”
我內心高墻轟得一聲倒塌，耳邊突然傳來尖銳的鳴聲。
33
距離除夕前兩天，我病倒了。
失去意識前，眼前仿佛閃過此前種種我不知道的往事。
我看見我發狂地將珠寶玉器全部打碎在地上，
我看見小玲和其他人被我罵的大氣不敢出，
我看見溫雲一次次好聲好氣逗我開心，卻被我一次次拒之門外，
我看見我從來沒對兄長恭敬，對弟妹友善，
我看見我萬念俱灰跳入冰冷刺骨的池水，
我看見我將一包劇毒，灑在香醇的酒裏，親手交給了溫雲。
他媽的，原來一直是我做賊心虛。
34
再次醒來時，皇帝正坐在我床邊閉目養神。
我拖著沙啞的聲音，眼淚自眼尾滑進發絲裏。
“你怎麽在這？”
皇帝幾乎是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看著我舒了一口氣。
“有感覺哪裏不適嗎？”
他荒唐得讓我有些覺得不真實。
“你真不像一個皇帝。”
我的冒犯一如既往，但他絲毫不介意。
“那你覺得，我該什麽樣才是一個皇帝。”
小玲端著一盆熱水剛進屋，便猝不及防聽見我倆的對話，低著頭不敢動。
皇帝擺擺手讓她放下熱水毛巾出去了。
我將一切攬入眼底，闔目咧出個蒼白的笑容。
“如果我是你，平康王應該死於十八年前，雲貴妃應該剝除封號，打入冷宮自生自滅，知曉太多事情的小玲應該被亂杖打死，而我，真正下毒的罪魁禍首，應該罪同謀逆，死無葬身之地。”
我睜開眼緩緩將視線對上他的目光。
皇帝選擇沈默，我自說自話，不知在說給他聽還是我自己聽。
我掙紮著坐起來，無力感蔓延全身，他扶起我，靠在床頭。
“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他冷不丁開口。
“有時候我真覺得你不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
我順著他的話附和地笑了一聲。
“早在雪雲宮時你就在提醒我，雲貴妃是為了別人而甘願攬下罪名。”
“可惜，我這人太喜歡蒙蔽自己，根本察覺不出來下意識的緊張。”
“現在想想，當初在雪地裏跪著時，可能也在為自己贖罪。”
我絮絮叨叨的，他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皇帝站起身看了看窗外，長嘆一口氣。
“行了，既然你沒什麽事，朕就走了，你若是有空，多去看看你母親吧。”
35
我帶著病，去看了母妃。
她還是那個樣子，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見是我來，激動地抓住我的手，叫著我的名字。
我有點想哭，我也想媽媽了。
36
離除夕還有一天，我的病仍沒有減退的樣子。
耳旁經常發出尖銳的聲音，身上難受的厲害。
皇帝沒有治我的罪，一切如常。
我有時真想剖開這皇帝的腦袋看看他在想什麽。
不過事情一想多了我就頭疼，精力也無法集中起來。
我蜷在被子裏，希望病情趕緊好轉。
37
除夕前一晚，小玲將我從睡夢中叫醒。
我皺著眉懶洋洋地從被窩裏爬起來，問她幹什麽。
“公主殿下，明天早上去祭祖的衣服您還沒準備好。”
我突然清醒，不知不覺我竟已經睡了整整一天。
我腦子渾渾噩噩的，一想到明天那麽多的麻煩事，心裏就止不住厭煩。
我煩躁地揉了揉雜亂的頭發，找回一個相對溫和的聲線。
“小玲，要不你幫我告訴一下父皇，我實在難受，明天就不去了。”
小玲猶豫了一下，還是幫我去送了消息。
我本以為還要死纏爛打一陣，沒想到我那老父親居然同意了。
我欣慰地重新躺回被窩，理解萬歲！
38
除夕當天，早上的宮裏熱熱鬧鬧，大部隊整裝待發。
我今天起得很早，望著天花板放空，什麽都不想做。
按照慣例，白天祭祖回來之後，晚上會有除夕宴。
我還沒吃過皇家夜宴，這次一定要好好兒見識見識。
我告訴小玲，一會兒讓私廚準備一些桃漿，我要帶去給母妃。
想罷，我又沈沈睡了過去。
39
再次睜眼時，我聽見外面激烈的哭鬧聲。
我想下床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但奇怪的是，我完全不能動了。
還沒等我掙紮多久，房門被“嘭”的一聲踹開。
我那英俊瀟灑的老父親焦急地直沖我來，我又想打諢調侃一下他這急匆匆的樣子。
還沒開口，就見他迅速靠近我，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還不停地喊著“太醫、快傳太醫！”
在他抱起我時，我幾乎是瞬間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拉扯，仿佛要撕開我的靈魂，將我禁錮在原地。
我這才往下移動視線。
猩紅的液體，刺目的血跡，染紅了整個床榻、地板，還有父親抱起來的，那個再無聲息的身影。
一塊潤玉般的瓷片從淌滿血跡的手上滑落在地。
是我夢裏帶去給母妃的桃漿瓷瓶。
40
意識陷入混沌前，腦海裏想起了父親與兩位太醫的對話。
“此類病癥大多表現為情緒不受控制，記憶缺失，現實與虛幻混淆。”
“還會伴隨著躁郁悲痛，嚴重的話還會出現自毀意識。”
“陛下，公主兩次自殺未能成功，臣怕......”
皇帝疲憊地嘆了長長一口氣。
......
那天我去的太匆忙，根本沒有留意到父皇眼裏的擔憂。
恐怕那用來弒君的劇毒，也是我親手為自己準備的。
陰差陽錯罷了。
“其實，我一直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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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令我有些在意的，是李落仁的話。
他對我的厭惡不像是裝出來的。
那他所說的「落容的事」究竟是指什麽？
我若是去找李落容她估計是不會說的，倒不如去直接找李落仁。
說走就走，我這充實的生活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
儀嬪的住處離我這小院子最遠，我要跨過大半個皇宮才能找到他。
其實按照李落仁的年齡，早該獨自搬了出來。
但是皇帝說他性子頑劣，讓儀嬪多管教著，這才又搬了回去。
是挺頑劣的。
我舉雙手讚同。
27
儀嬪的院子樸素得很，除了門口開得並不算好的一棵梅花外，實在沒有什麽了。
儀嬪正在那棵梅花下賞花，聽見動靜才看見是我來。
“落華，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我微微一笑：“儀嬪娘娘好。”
她趕緊招呼我進屋去坐，我搖了搖頭拒絕了好意，和她一起站定在了那棵梅花下。
“儀嬪娘娘若是喜歡梅花，何不去後花園欣賞，那裏開得要更大一些。”
儀嬪輕笑。
“花沒什麽不同，在哪裏看都一樣。”
“我只是好奇，為何同為梅花，我這院子裏的不如後花園裏的開得鮮艷。”
我若有所思地看向李落仁的房間，那裏房門緊閉，完全不像想見人的樣子。
我又將目光落回這株矮小的梅花上，淡淡道：
“或許，它自己在這裏，並不知道梅花應該開成什麽樣子。”
最後，我還是見到了李落仁，礙於儀嬪娘娘在一旁看著，他沒法直接發作。
“有什麽事你趕緊說！”不耐煩的語氣。
“落仁，你知道我母妃的事情對我打擊太大了，以至於我忘了很多東西。”
“前幾天在後花園，你說的落容的事，我......有些記不清了。”
李落仁一聽火氣直接就上來了。
“記不清了？你把落容害成那樣你說你記不清了？？”
“李落華，你究竟是不是個人？”
儀嬪重重咳嗽兩聲，在一旁提醒李落仁別太過分。
“你......跟我講講？”
我已經拿出我最好的態度了。
李落仁冷笑，一臉厭煩。
“行，你想回憶回憶，我幫你。”
“你，跟你母親自成一脈的瘋子，在大雪天冰面上，鑿開一個大洞，把落容推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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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漫無目的的走，一回神，居然又走到了雪雲宮。
上次在這裏碰到李落容，她還提醒我要小心。
我苦笑，難不成我真拿了什麽惡人劇本。
“李落華？”
熟悉的聲音讓我打了個激靈，是李落容，她怎麽會在這？
她朝我走過來，我眼神有些閃躲。
這就是得知做了虧心事的後果嗎？
“落......落容，你怎麽也在這兒？”
她看我表情不太對，漂亮的眉毛一皺。
“是不是李落仁又跟你說什麽了？這個混蛋，你不要聽他瞎說！”
我擡起頭眨了眨懵逼的大眼，毫不客氣地白癡了一把。
“啊？”
“父皇已經同我們說過了，你因為貴妃的事情受了不少刺激，記憶有些缺失。”
“李落仁那小子說的並不是實情，你別多想。”
“什麽意思？”
我腦子空白了一瞬，難不成真有反轉？
李落容有些猶豫，糾結了會兒，說道：
“我落水，跟你沒有關系。”
“而且我已經跟父皇說的很明白了，只有李落仁那混蛋一直不信。”
她語氣真摯，我確實看不出來真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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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李落容，我再次走上了去往冷宮的路。
不過這次沒有披上狐裘，也沒有拿著湯婆子。
這裏確實冷，更可怕的是荒涼。
一個雪球猛地砸到我頭上。
我回身看過去，那裏的孩子已經換了別人。
“瘋子，快滾開！”
我失笑，這熟悉的惡意倒是沒變多少。
我駐足思考了一會兒，走上前在那孩子面前蹲下來。
“小朋友，你能告訴姐姐，為什麽叫姐姐瘋子嗎？”
我嘴上溫柔問著，心裏已經開始嫌棄自己的無聊。
小孩子能說出多有意思的話。
“你自己鑿冰坑，自己往冰水裏跳，不是瘋子是什麽？”
此話如同驚雷一般，在我腦海裏炸開。
我滿是愕然地目視對方。
“你說，姐姐自己往冰水裏跳？”
那小孩毫不猶豫地點頭。
“我親眼看見的，你還說你不是瘋子？要不是落容姐姐過去找你，你早就......”
小孩沒說完，嫌棄地看了我一眼就跑開了。
我楞在原地，心情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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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容是為了救我落的水。
我迫不及待地跑到宣政殿證實答案。
皇帝正與宮裏兩位太醫談話。
他們說的極為隱蔽，我只聽到零星幾個字。
“......不受控制......”
“躁郁......自......意識......”
皇帝註意到我的身影，打斷了太醫的話。
不一會兒兩個太醫就拎著藥箱出來了。
“進來吧。”
我快步走進屋裏。
“誰生病了？”非常無禮的詢問。
皇帝有些被氣笑了，沒有搭理我的問題。
“你又來幹什麽？”
我斂下眼眸，突然有些問不出口了。
李落容並不想再揪著這個事情不放，而我剛剛也得到了最讓我舒心的真相。
問不問的，還有那麽重要嗎？
皇帝正等著我開口，前一天的爭吵還多少讓我覺得別扭。
於是，我思來想去，幹脆眼一閉心一橫，幹巴巴地說道：
“皇叔上次讓我給您帶個話，兄弟之間還是要多聚聚......”
話音沒落，一卷卷軸直沖我門面飛來，並裹挾著一聲陰沈的——
“滾！”
對不起了皇叔，下次侄兒再多給您帶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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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算是落下了帷幕，剩下的唯一一個問題，也是我自己的問題。
我為什麽要跳水。
我看著宮裏的丫鬟忙裏忙外，突然想起宮女小玲好像是一直跟在我身邊的。
“小玲，你過來一下。”
我懷疑我其實是個惡主子，不然為什麽每個廚子宮女聽到我叫他們都會抖一下呢。
小玲低著頭走過來，小心翼翼的。
我看她這幅樣子有些憐惜，想伸手拉住她的手。
誰知我剛伸手，小玲就猛地往後一躲。
“完了，我不會真不是個東西吧。”
此情此景，我如是想到。
小玲也是頓了一下，快速跪了下去，聲音顫著。
“殿......殿下，奴婢不是故意的。”
我奇了怪了。
“你在怕什麽？”
誰知小玲頭重重磕了下去，悶悶地傳來哭聲。
我抓起她的胳膊拉她起來，
“到底怎麽了？你說清楚。”
小玲並沒有順勢起來，而是依舊重重磕在地上，斷斷續續的哭腔讓我心裏慌得不行。
沒辦法，我端起主子的架子，威脅道：
“你不說，我讓私廚的那個廚子說，我看你倆關系似乎好的很特殊啊。”
他倆是我無意間發現的，本來還想著促成一樁美事，沒想到在先這兒用上了。
不出所料，小玲驚恐地擡起了頭看我。
終於，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身體顫抖著說道：
“殿下，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看見的，奴婢保證一輩子不會說出去的，求求您放過我吧。”
我的手又抖了起來，內心蔓延的恐懼不安非常清晰地告訴我——
我此時此刻，比她更要害怕。
眼前一陣暈眩，讓我不得不扶靠在床榻邊。
“你繼續說，你看到了什麽？”
小玲邊哭邊求情，視死如歸地喊道：
“殿下，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看到您下毒的，奴婢也真的不知道那是送給陛下的——”
我內心高墻轟得一聲倒塌，耳邊突然傳來尖銳的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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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除夕前兩天，我病倒了。
失去意識前，眼前仿佛閃過此前種種我不知道的往事。
我看見我發狂地將珠寶玉器全部打碎在地上，
我看見小玲和其他人被我罵的大氣不敢出，
我看見溫雲一次次好聲好氣逗我開心，卻被我一次次拒之門外，
我看見我從來沒對兄長恭敬，對弟妹友善，
我看見我萬念俱灰跳入冰冷刺骨的池水，
我看見我將一包劇毒，灑在香醇的酒裏，親手交給了溫雲。
他媽的，原來一直是我做賊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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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皇帝正坐在我床邊閉目養神。
我拖著沙啞的聲音，眼淚自眼尾滑進發絲裏。
“你怎麽在這？”
皇帝幾乎是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看著我舒了一口氣。
“有感覺哪裏不適嗎？”
他荒唐得讓我有些覺得不真實。
“你真不像一個皇帝。”
我的冒犯一如既往，但他絲毫不介意。
“那你覺得，我該什麽樣才是一個皇帝。”
小玲端著一盆熱水剛進屋，便猝不及防聽見我倆的對話，低著頭不敢動。
皇帝擺擺手讓她放下熱水毛巾出去了。
我將一切攬入眼底，闔目咧出個蒼白的笑容。
“如果我是你，平康王應該死於十八年前，雲貴妃應該剝除封號，打入冷宮自生自滅，知曉太多事情的小玲應該被亂杖打死，而我，真正下毒的罪魁禍首，應該罪同謀逆，死無葬身之地。”
我睜開眼緩緩將視線對上他的目光。
皇帝選擇沈默，我自說自話，不知在說給他聽還是我自己聽。
我掙紮著坐起來，無力感蔓延全身，他扶起我，靠在床頭。
“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他冷不丁開口。
“有時候我真覺得你不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
我順著他的話附和地笑了一聲。
“早在雪雲宮時你就在提醒我，雲貴妃是為了別人而甘願攬下罪名。”
“可惜，我這人太喜歡蒙蔽自己，根本察覺不出來下意識的緊張。”
“現在想想，當初在雪地裏跪著時，可能也在為自己贖罪。”
我絮絮叨叨的，他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皇帝站起身看了看窗外，長嘆一口氣。
“行了，既然你沒什麽事，朕就走了，你若是有空，多去看看你母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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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病，去看了母妃。
她還是那個樣子，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見是我來，激動地抓住我的手，叫著我的名字。
我有點想哭，我也想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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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除夕還有一天，我的病仍沒有減退的樣子。
耳旁經常發出尖銳的聲音，身上難受的厲害。
皇帝沒有治我的罪，一切如常。
我有時真想剖開這皇帝的腦袋看看他在想什麽。
不過事情一想多了我就頭疼，精力也無法集中起來。
我蜷在被子裏，希望病情趕緊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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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一晚，小玲將我從睡夢中叫醒。
我皺著眉懶洋洋地從被窩裏爬起來，問她幹什麽。
“公主殿下，明天早上去祭祖的衣服您還沒準備好。”
我突然清醒，不知不覺我竟已經睡了整整一天。
我腦子渾渾噩噩的，一想到明天那麽多的麻煩事，心裏就止不住厭煩。
我煩躁地揉了揉雜亂的頭發，找回一個相對溫和的聲線。
“小玲，要不你幫我告訴一下父皇，我實在難受，明天就不去了。”
小玲猶豫了一下，還是幫我去送了消息。
我本以為還要死纏爛打一陣，沒想到我那老父親居然同意了。
我欣慰地重新躺回被窩，理解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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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當天，早上的宮裏熱熱鬧鬧，大部隊整裝待發。
我今天起得很早，望著天花板放空，什麽都不想做。
按照慣例，白天祭祖回來之後，晚上會有除夕宴。
我還沒吃過皇家夜宴，這次一定要好好兒見識見識。
我告訴小玲，一會兒讓私廚準備一些桃漿，我要帶去給母妃。
想罷，我又沈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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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時，我聽見外面激烈的哭鬧聲。
我想下床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但奇怪的是，我完全不能動了。
還沒等我掙紮多久，房門被“嘭”的一聲踹開。
我那英俊瀟灑的老父親焦急地直沖我來，我又想打諢調侃一下他這急匆匆的樣子。
還沒開口，就見他迅速靠近我，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還不停地喊著“太醫、快傳太醫！”
在他抱起我時，我幾乎是瞬間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拉扯，仿佛要撕開我的靈魂，將我禁錮在原地。
我這才往下移動視線。
猩紅的液體，刺目的血跡，染紅了整個床榻、地板，還有父親抱起來的，那個再無聲息的身影。
一塊潤玉般的瓷片從淌滿血跡的手上滑落在地。
是我夢裏帶去給母妃的桃漿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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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陷入混沌前，腦海裏想起了父親與兩位太醫的對話。
“此類病癥大多表現為情緒不受控制，記憶缺失，現實與虛幻混淆。”
“還會伴隨著躁郁悲痛，嚴重的話還會出現自毀意識。”
“陛下，公主兩次自殺未能成功，臣怕......”
皇帝疲憊地嘆了長長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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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去的太匆忙，根本沒有留意到父皇眼裏的擔憂。
恐怕那用來弒君的劇毒，也是我親手為自己準備的。
陰差陽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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