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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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定下後,很快就到了拍攝定妝照的日子。

如羅迦耶的造型參考了一定史料,又夾雜了藝術性的創新設計,一頭細細的長辮子披在身後,樸質粗獷的黑鐵鎧甲,外面罩著皮草文武袍子,箭袖長靴,腰間勒有配了刀劍、礪石等實用物件的蹀躞帶,頭上綁了一條細皮帶子串起來的狼牙抹額。

戎狄人普遍深陷的眼窩,又黑又濃的飛揚的長眉,少年行軍飽經風吹雨打日曬雨淋的黑黃膚色,以及那把下半張臉都埋起來的濃密的絡腮胡子。

於是簡黎妝造完畢出來,那黑臉、濃眉、深眼窩、大胡子,讓冷照差點沒敢認。

“簡、簡黎?”

5488:“噗,你們之前拍得都是古偶,《秦後主》是文藝片也講究唯美,這種特別還原的古樸造型還是第一次吧。”

冷照擰著眉細細辨認了一番,一點都看不到本人的模樣,就連原先的黑色瞳仁都變成淺褐色了,要不是知道這是簡黎,他絕對認不出來。

這時是雲嵐的演員也妝造完畢到了綠幕前準備拍攝,與簡黎的粗獷形象完全相反,是雲嵐的造型是大雍時期經典儒士裝扮,峨冠博帶,廣袖翩翩。

是雲嵐跟簡黎的如羅迦耶站在一起,十分生動地展現了什麽叫兩極分化。

冷照知道歷史記載是雲嵐十分崇尚中原文化,不僅日常的飲食服飾悉如雍人,還酷愛經史子集,會盟之戰時期曾與大雍的使臣坐而論道大辯三百回合,是個名副其實的文化人。

如羅迦耶當上戎狄首領之後大力推行本族文化,明令禁止著中原服飾,違者斬首;是雲嵐卻對此視若無睹,仍舊我行我素,他地位尊崇,如羅迦耶不能真殺了他。

為了維護自身權威,如羅迦耶連夜騎馬到了是雲部,直沖進是雲嵐的大帳把他摁在地上強制剃光頭,謂之“以發代首”,還把他的儒士袍服都撕了,頭冠全部踩碎,以示自己的怒不可遏。

氣得是雲嵐扯住如羅迦耶的胡子要跟他拼命,又被狠狠打了一頓。

《雍史》記載是雲嵐“面如冠玉”:

話說雍太宗楚起玄發兵滅戎狄,末那婁久閭一秒滑跪上書請降,但因為人太沒品慘遭雍太宗嫌棄被直接殺了;

步六孤覺帶領部下殘兵逃竄進茫茫草原,雍太宗多次派兵追擊無果,從此杳無音信;

如羅迦耶寧死不降被斬首,戎狄四大部首領還剩一個是雲嵐,全家被雍太宗“請”回了京都以彰顯自己寬容仁德。

是雲嵐從前十分崇尚中原文化,喜穿儒服束發而冠,為此還被如羅迦耶暴揍過好幾次。

可他入住京都之後卻整日不修邊幅,披頭散發衣裳襤褸,被朝臣上奏“不衫不履,心懷怨恨,宜殺之。”

但因為是雲嵐“面如冠玉,美姿儀,粗服亂頭皆好”,雍太宗不忍殺之,也不願毀了自己仁德之名,也就隨他去了,即便如此,沒過幾年是雲嵐還是郁郁而終。

相比是雲嵐這個《雍史》官方認證的美男子,如羅迦耶在官史上的形象就不那麽美好了。

根據出土的大雍壁畫來看,當時男子有蓄須者,有不蓄須者,全憑個人喜好。

如羅迦耶堪稱胡子狂熱愛好者,把自己的胡子蓄得又多又密。

大雍官史不僅記載過是雲嵐扯他胡子,還記過會盟之戰哥舒賀叫陣時曾大罵如羅迦耶“野須蠻”,充分佐證如羅迦耶很可能是胡子上面長了雙眼。

總之正史中的如羅迦耶一般都是滿臉絡腮胡的糙漢形象,但他在野史中的形象卻兩級反轉,是個帥得驚天地泣鬼神的絕世美男子。

這野史也不全是杜撰,倒有些依據,還是來自《雍史》:

是雲嵐入京之後,一次皇宮宴飲上某大雍將領崔氏說他“俊逸超群,不似戎狄”,看似誇讚實則嘲諷,是雲嵐認出崔氏曾是如羅迦耶的手下敗將,便回說自己“不若迦耶”。

“不若迦耶”在史書中的原意應該是是雲嵐對崔氏將領嘲諷的暗暗回懟,卻被後世人引申出了其他意義,就此展開頭腦風暴。

如羅迦耶在野史中的絕世美男子形象經考據最早出現在碎玉時期的一本《雍稗類鈔》,顧名思義,這本書收錄了各種有關大雍的稗官野史。

卷二《叛逆》條目下記載:如羅迦耶“容光絕世,仙姿佚貌,少威猛,故不髡,時人喚作‘野須蠻’”。

後世如羅迦耶的絕世美男形象就是以此為基礎逐漸豐滿成熟的,於齊明帝時期出現了第一本帶有完整劇情線的傳記小說——《向黃泉》

《向黃泉》,在古代屬於十八禁艷情懸疑覆仇小說,熱點元素齊備,劇情非常狗血。

話說大雍朝民風開放,多有貴族女子豢養面首;雍太宗滅戎狄後帶回了美男子是雲嵐,引得京都貴婦人爭相邀其為入幕之賓。

於是引得被冷落的一名面首將領崔氏心生妒意,在宮宴上夾槍帶棒地嘲諷是雲嵐,是雲嵐說自己縱使俊逸超群,也比不上如羅迦耶一星半點的風采,又引得將領崔氏大肆辱罵如羅迦耶乃“野須蠻”。

事後不多久,將領崔氏就離奇死亡了,經太醫查驗乃是憂郁而死。

此後的幾年中,京都有不少官員都猶如此死法,且都是貴婦面首。

事情蹊蹺雍太宗無法置之不理,於是組成了專業調查小組究查此事,最後查到兇手乃是是雲嵐,而他殺人的方法竟是送人如羅迦耶的畫像,當然,是他畫得沒胡子版本。

每一個看到畫像的人都會一見傾心繼而相思成疾,最後一命嗚呼下了黃泉。

而是雲嵐的動機就是向大雍覆仇,等大雍的官員將領都死了,大雍也就玩完了。

東窗事發後,是雲嵐被秘密賜死,對外則是憂郁成疾而終,總之那幾年這麽死得人很多,故而沒有一個人懷疑。

而剩下的如羅迦耶畫像則被盡數收繳進了宮中,雍太宗對這種詭異的事不太相信,於是叫人拿來畫像。

僅僅只展開露出半張臉他就驚駭萬分地卷起了畫像,道“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先是命人燒掉,而後又反悔命人鎖在匣中,據說這些畫像最後成為了雍太宗的隨葬品,卻是後人不得驗證的了。

5488:“這就是《向黃泉》的大致內容,不過看簡黎的造型,鐘百是打算遵照如羅迦耶正史中的形象了。”

冷照:“不然呢,照著野史那成什麽了。”

5488:“《萬人迷如羅迦耶之畫像殺人紀事》”

冷照:“……”

冷照在劇組的日子過得不是很舒心,杜良跟他有過節,雖然不敢明目張膽地過分針對他跟簡黎,但見面必陰陽怪氣指桑罵槐,總使些不痛不癢的小絆子,也夠讓人煩不勝煩的。

特別是有一回杜良在拍攝間隙把簡黎酒碗裏的礦泉水換成了真白酒,幾場戲下來中場休息時,簡黎酒意上頭突然發癲。

一把將在馬下給他遞水的冷照拎了上去,橫在鞍子上滿片場地跑馬,嘴裏還呼嚎著劇組請語言專家推理還原出的戎狄語民歌。

即便如此,整個片場還是都能聽見冷照驚惶失措地求救聲:“快、快把他攔住!”

劇組一時間折騰得人仰馬翻,等到終於攔住簡黎把冷照解救下來的時候,冷照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顛移了位,差點沒跪在地上吐。

好容易緩過勁來,才發現簡黎是醉了,且還在發酒瘋,幾個人才勉強把他制住。

冷照找來那道具酒碗一聞,他剛被折騰一通,臉正白著,這會氣得更白了:“怎麽換成的白酒?”

眾人都說沒註意,冷照瞥見杜良遠遠地站著看他的好戲,臉都要笑爛了。

杜良只是想整一下簡黎,倒沒料到看了一出這麽精彩的戲,且還搭上了冷照,那幾天人都暢快了不少,心下又可惜簡黎戲份少,就要殺青了。

不過很快杜良就沒心思暗地裏整簡黎了,《大雍》系列是瑞旭、明中和星通三家合作的項目,最近又增加了一方強勢加入,正是如今風頭很勁文氏大力扶持的匯星,因此杜良忙著到處聯系人打聽情況。

匯星那邊過來的負責人正是文寫玉,背靠文氏好乘涼,他一來,鐘百就準備了好一場接風宴。

宴畢,鐘百等人請文寫玉去酒店休息,他們還要接著趕期,晚上還有戲要拍,就不作陪了,文代表想在南山先玩幾天再進組也是可以的。

文寫玉心裏只想見冷照,哪裏能再等幾天,當即就表示要一起跟著回去。

回劇組後鐘百等人就忙著準備夜間拍攝事宜,清場地,架設備,點篝火,文寫玉看了戲表,知道今天晚上有簡黎的戲,便只在片場等冷照過來。

天擦黑時,冷照便來了,看見文寫玉明顯一楞,那邊簡黎上馬開拍,文寫玉就把冷照叫了過來,兩人在劇組搭建的篝火後邊對坐著說話。

焰光灼灼,映得冷照面容明媚,較往常多顯出幾分顏色,文寫玉只看著他,低聲道:“我心裏想你,宴上卻不見你人。”

5488:“哎呀,不是他心狠不去,而是我卑微的冷在這個大佬雲集的劇組裏根本沒有上桌資格啦,你看到他才奇怪。”

冷照:“……”

這邊兩人說話,那邊杜良卻註意到這裏,本來他跟冷照就有過節,總留意著找機會坑他一下;

文寫玉又是文氏過來的匯星代表,他對文寫玉的關註比冷照只多不少,眼下這兩個人湊到了一起,杜良想註意不到都難。

冷照認識文寫玉?也對,簡黎不是拍過他的戲麽。

杜良心下自襯,再看去發現文寫玉說著話就摸上了冷照的手,杜良眼一下瞪大了,不由得暗喜,

冷照要是發作起來打了文寫玉,又得罪了人,他才是拍手稱快呢。

這文寫玉被打也是活該,好好的作死去撩撥冷照。

杜良滿懷期待地等了一秒,兩秒……都沒等到冷照發作。

杜良不可置信,當初他還沒摸到冷照一下呢,冷照就一記重拳把他打得癱在沙發上,憑什麽文寫玉不是這個待遇?

杜良思來想去,覺得冷照當初不肯跟他現在卻肯跟文寫玉的原因一定是文家勢力更大,頓時惱怒交加。

他這種慣常仗勢欺人的人,一旦某天發現自己輸給了勢比自己大的人,那心裏的滋味,比被人直接暴打還要難受一萬倍。

杜良感覺自己又被冷照侮辱了一次,默默記下了這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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