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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審判(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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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審判(01)

嘀嗒。

嘀嗒。

有水落在地面的聲音。

杜小蝶睜開眼,看著自己被關的這個牢房。

牢房黑漆漆的,有些潮濕,角落只放著一張床,頭頂是天窗,天窗上臥著守護著她的鈴鐺,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東西。

她已經被關到這裏五天了,安愷每天都會過來帶她去泡溫泉,說是要“洗凈汙濁之氣”,連續泡足七天後,才能見到族中長老——月瑪。

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安愷遲遲沒有來。

倒不是多期待泡溫泉,而是泡溫泉的話,她就可以順便洗漱、吃飯、上廁所,解決一系列個人問題,畢竟,牢房裏什麽都沒有,只能擼貓睡覺。

害怕麽?

也還行。

她仿佛回到了以前被杜琪勝關在地下房間的日子,吃穿不愁,每天要做的就是睡覺,做預見夢,給杜氏趨吉避兇。

牢房外終於響起腳步聲。

應該是安愷來了。

只是這次卻不止他一個,而是陸陸續續的許多人。

這些人腳步聲雖密,卻很安靜,全程沒有任何交談,他們擡著一個蓋著布的擔架停在了杜小蝶牢房前,卻沒有理會杜小蝶,而是打開了杜小蝶對面的牢房,將布掀開,抱擔架裏的人進去,放到了對面唯一的床上。

杜小蝶並沒有看到擔架裏那人的長相。

安愷跟在這群人最後,註意到杜小蝶醒了,他笑道:“對不起,有事耽擱了,等久了嗎?”

他態度自然的仿佛兩人是在平大的操場上約會。

杜小蝶點點頭:“我想上廁所。”

“這就放你出來。”

安愷打開了杜小蝶牢房的鎖。

鈴鐺見此,趕緊從天窗跳下來,緊緊跟在杜小蝶身後。

杜小蝶出來的時候,對面那人也安頓好了,擡他進來的人鎖上門,收好擔架,對安愷點點頭,就往外走。

望著他們的背影,杜小蝶問:“擡進來的人是誰?”

“不知道。”安愷說,“月長老說,他快死了,讓我把他關到你的對面。”

杜小蝶疑惑地看向安愷。

“很奇怪吧?”安愷說,“我也覺得奇怪,不過月長老並沒有跟我解釋。”

杜小蝶看向對面牢房,床上的人一動不動,蓬頭垢面,看體型……是個男人?

“行了。”安愷的手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不是要上廁所嗎?還要泡一天的溫泉,回來再說。”

他沒有說“別太好奇”,而是讓“回來再說”,以杜小蝶對這個變態的了解,他絕對比自己還想弄清楚是怎麽一回事。

杜小蝶收回視線,乖乖跟在安愷身後。

兩人先是去了廁所。

杜小蝶環顧四周,這裏是個古村落,幾乎沒有什麽現代化的痕跡,廁所也是單獨一間石頭房,後面是森林,也不知道能不能從森林逃出去。

“別想了。”安愷看穿了她的打算,直白道,“森林很大,如果不是當地人,很容易在裏面迷路,即使運氣好走出去了,盡頭也是海。整個村落四面都是水,真真正正的與世隔絕。”

杜小蝶問:“那我們是怎麽回來的?”

安愷:“坐船。”

“坐船?”

“恩。只有這一種方法。”安愷閉眼,嗅了嗅森林裏的味道,懷念道,“離開了這麽久,這裏一點變化都沒有。”

杜小蝶想起了他是在孤兒院長大。“你的爸爸媽媽……”

安愷說:“都死在了族裏。我是被送出去的。月長老一直以為我們族沒有巫女了,就把我們小輩送出去自生自滅了。好了,走吧,我們去泡溫泉吧。”

杜小蝶還有許多想問的,但比起前幾天,安愷今天已經很配合她,說了不少東西了。

她覺得,她跟安愷的關系有點難以形容,明明她是階下囚,他是狩獵者,可除了一開始他把她強制抓回來,之後的相處模式,都很微妙。

對,微妙,就像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一樣,是變態,卻也雲裏霧裏,不知道他腦子裏在想什麽。

杜小蝶來到了給她準備的蓮花溫泉。

溫泉的水碧綠,有裊裊的霧氣,上面蓋著八角亭,八面懸掛紗簾,風一吹,紗簾隨之起舞,很中式的夢幻。

杜小蝶熟門熟路地下水,身上的長裙先是綻放出一朵花,隨即貼在了身上,將她的輪廓勾勒。

她回頭,看到了站在岸上的安愷,視線再往下,那裏果然撐了起來。

見她看過去,安愷微笑,大大方方的,沒有任何扭捏。

人真的很奇怪,杜小蝶想,越是這樣糟糕的處境,越是變得坦然,也不知是她的巫女血脈覺醒了,還是什麽別的原因。

她泡了一天,吃飯也是在溫泉裏解決的。

她泡了多久,安愷就在岸上站了多久,哦,另外再加一只鈴鐺。

夕陽西下,安愷對杜小蝶說:“可以了,上來吧。”

杜小蝶轉身,一步一步走向岸邊。

出水的剎那,安愷將長浴巾裹到了她的身上。

冰涼的手指劃過她的肌膚,她沒有躲避,只是平靜望著安愷的眼睛,禮貌道:“謝謝。”

“不客氣。”安愷也體貼回應。

兩人回到牢房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

杜小蝶對面的牢房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動靜。

也就是說,她離開的時候男人是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

杜小蝶還記得安愷之前提到的“回來再說”,那,現在可以了嗎?

她以眼神詢問。

安愷說:“你去換件衣服,我打開他的鎖。”

看吧,杜小蝶走回自己的牢房,她就知道,他會忍不住。

床上已經放好一件幹衣服了,跟自己身上穿的裙子一模一樣,杜小蝶迅速換好,等再出去,安愷已經開完對面牢房的鎖,摸著鈴鐺,等了她小一會兒了。

“喵嗷~”

鈴鐺見到杜小蝶,甩開安愷的手,在杜小蝶腿下蹭來蹭去。

安愷偏頭,做了個“請”的姿勢,示意杜小蝶先進。

杜小蝶沒跟他謙讓,一腳跨入房門。

這個牢房跟杜小蝶住的差不多,同樣只有一張床,一扇天窗,床上的男人奄奄一息,亂糟糟的頭發遮住了面容,身上全是血汙,顯然受過重刑。

聽到腳步聲,男人呻/吟了一聲:“……誰……”

杜小蝶說:“你不認識我,我也被抓來這裏了,暫時住你對面。”

男人沈默了,似在思考為什麽杜小蝶能行動自如。

杜小蝶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又問:“你——你傷的很重,你是因為什麽被他們弄成了這樣?”

男人閉上了眼睛,拒絕和杜小蝶交流。

他的狀態太差了,之前安愷說他快死了,杜小蝶聽過就算,可現在站在他床前,她切切實實感受到了他生命的流逝。

他應該很痛吧,杜小蝶望著男人,想,連說話都痛,所以才不想浪費力氣在陌生人的身上。

既然如此,杜小蝶對安愷說:“我們走吧,別打擾他了。”

安愷問:“你不想知道他是誰?月長老在他死之前專門送到你對面,我不信你們一點關系都沒有。”

杜小蝶低下了頭:“是誰又如何?他現在連說話都很吃力。”

安愷說:“所以,就這麽算了?你確定哦?”

杜小蝶轉身走向牢房門:“就這樣罷,無論是誰,我們已經見過了。”

安愷跟在後面,指指男人:“如果明天他還活著,你又反悔,等泡完溫泉,我可以再帶你見他。”

“不需——”

杜小蝶回頭,正想說不需要了,卻見男人的呼吸一變,他猛地睜開眼睛,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掙紮著要從床上爬起來:“你!……你……是誰?!”

杜小蝶停在了原地,安愷擋在了她面前。

男人繼續:“為什麽……你需要……咳咳……泡溫泉?凈土族的人從外面回來……不、不需要……泡溫泉……只有……咳……只有……”

“是,她是我們流落在外的巫女。”安愷替男人說完剩下的話。

男人的眸子亮的驚人,死死盯著杜小蝶。

杜小蝶向前一步:“你知道我?”

男人胸口激烈起伏,他捂著胸口,小心翼翼道:“你是小蝶?還是小悠?……是正鸞?還是副鸞?”

杜小蝶說:“我是小蝶,是正。”

聽到這話,男人脫力地倒在了床上,將頭埋入臂彎,嘴裏發出困獸一般的哀鳴。

“還是回來了……還是被他們……抓回來了……”

杜小蝶與安愷對視,心裏將男人的身份都猜了一遍。

突然,男人止住啜泣,擡頭惡狠狠地瞪著杜小蝶:“月瑪在騙我,你是假的,你一定是假的!”

安愷說:“你都要死了,還有什麽值得騙的?”

男人說:“值得!她就是想看我痛苦,讓我死也不得安寧……你說你是流落在外的巫女?證明給我看啊!你們不是最厲害的麽,還能入夢?……我、我快死了,你有本事,就進入我的死前走馬燈,否則,你就是月瑪派來的騙子!”

“走馬燈?”杜小蝶問,“那是什麽?”

男人淒厲道:“如果你是我族巫女的話,你一定知道!”

杜小蝶不吭聲了。

男人雙眼通紅,一眨不眨地盯著杜小蝶:“來啊!證明啊,你這個騙子,哈,做不到吧?告訴月瑪,休想從我這裏套到任何有關巫女的線索!休想!!!”

男人即便茍延殘喘,也在拼命保護著他要保護的人。

杜小蝶垂下眼睛:“對不起,被你識破了,我……騙了你。”

男人松了口氣。

可下一秒,他就看見安愷左手拿出一個弓似的東西,右手虛空一拉,嗡,那弓上出現了一支光之箭,直直對準杜小蝶。

這、這是——

男人瞳孔一縮,震驚地看向安愷,又看向杜小蝶。

“不行不行。”安愷笑道,“怎麽可以騙人呢,你不是我族巫女的話,誰是呢?”

杜小蝶叫道:“小安!”

安愷的眼中的情緒波濤洶湧:“證明給他看。”

杜小蝶知道,他又興奮了。

“我不會。”她冷冷道。

“哦?”安愷將光之箭下移,瞄準了床上的男人,“如果你不會,我現在殺了他也無所謂吧。反正他也要死了。”

杜小蝶:“……”

男人聲音顫抖:“狩獵者,你、你是狩獵者。”

從古至今,在凈土族,狩獵者的能力只有對著巫女才能用,也是專為狩獵巫女而進化出來的。

如果能使出光之箭,那麽,這個剛剛說著自己騙了人的女孩,就是——

男人只覺一陣耳鳴,然後,眼前什麽景象都看不見了。

“怎麽樣,小蝶。”安愷舔了舔嘴唇,“做出選擇了嗎?我的選擇,視你的選擇而定。”

杜小蝶妥協了:“我試試。”

想了想,又補充,“不一定成功。”

“沒事沒事。”安愷微笑收起弓,又變回了那個人畜無害的樣子,“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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