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怪談（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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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怪談（01）
理發店。
迎客的風鈴被吹響，自動門打開，走入了三個穿著時尚的女大學生。
她們嘰嘰喳喳，一邊聊天，一邊跟理發師打招呼。
“嗨~Tony老師~”
“想換個新發型。”
“就最近很流行的那個，那個，叫什麽——夢蝶燙。”
“咦，我也想換那個。怎麽辦，咱倆撞了。”
“你那臉型不適合，要不你重選一個吧。”
“憑什麽呀，我覺得我臉型挺適合的，我就要做那個。”
“隨你咯。那我們就做一樣的吧，反正……誰醜誰尷尬。”
“去死！”
女生們笑鬧，兩個去洗頭了，剩下一個坐在沙發上等著。
因為此前店裏已經有一位女客了，理發師們騰不出手，只能先服務其中的兩個。
那個落單的女大學生等著等著有些無聊，問同伴道：“哎，我們來說點有意思的吧。”
“什麽？”同伴之一看著鏡子裏回應。
話音剛落，另一個同伴就拒絕道：“別理她！”
“說幾個恐怖推理的段子。”
為時已晚，落單的女生興致勃勃地開啟了自己想聊的話題。
兩個同伴對視，那個嚷嚷著“別理她”的女生更是一副“看吧，我就說吧！”的無奈懊惱模樣。
“餵餵餵，”落單的女生看見了，不滿道，“你們那是什麽表情！能得到平大怪談協會會長——也就是本人——親自給你們講段子，是你們幾輩子也修不來的福氣，你們應該感到榮幸，而不是這副一臉嫌棄的樣子。”
“你那協會平時研究的東西就古裏古怪的，讓人滲得慌，我一點也不感興趣。”
“就是。”另一個同伴道，“而且我現在正在做頭發，要是聽到了什麽可怕的地方，跑也跑不掉。”
“嘿嘿……”落單的女生狡猾一笑，“所以我才挑現在這個時候啊。不然，以後就沒機會啦。你們隨便聽聽，我保證，不恐怖！而且很考驗智商的，我覺得以你們倆的智商，可能聽完了都不一定知道是怎麽回事。”
“靠。”同伴之一被激怒了，“朱闕，這話就有點侮辱人了，你講，現在就講！必須講！我要是猜不到怎麽回事，今天我就做個爆醜的發型，來襯托你的美！”
“好嘞。”
目的達到，叫朱闕的女生興奮無比。
“如果，”另一個同伴反問，“我們都猜到了呢？”
朱闕：“那我就做個爆醜的發型，來襯托你們的美！”
“一言為定。”
“Tony老師，麻煩當個見證人，不然這丫頭一會兒賴賬。”
“餵，你們把我當什麽人了！我怎麽可能賴賬！”
理發師們均被勾起了好奇，紛紛表示沒問題。
於是，平大怪談協會會長——朱闕的恐怖段子時間，正式開始。
朱闕：“第一個段子。聽我學姐講的。”
“學姐讀高中的時候，被同班一個男生喜歡上了。學姐婉拒了那個男生，用的理由是，除非男生能和她一樣進入平大，她才同意做男生的女朋友。”
“那個男生的成績很差，當時離高考又只剩一個月了，無論如何，男生也不可能考上平大。但是那個男生太喜歡學姐了，一直不願意放棄。”
“終於，平大開學。學姐收到了那個男生發給她的短信：我跟你進入同一所大學了。”
“可是當學姐真的在平大看到那個男生時，眼裏卻充滿了驚訝和恐懼。”
“請問，這是為什麽？”
一片死寂。
明明是人氣很旺的理發店，聽完朱闕的段子，卻沒一個人開口。
好久好久，那兩個同伴才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推理起來。
“平大最有名的幾個系，其中就有醫學系。”
“學姐只要求一起進入平大，沒說非要考上。最後見到男生的表情充滿了驚訝和恐懼，最合理的解釋就是——”
“那個男生，是以屍體的身份跟學姐在解剖課上見面的。”
“也就是說，那個男生自殺了。”
理發店的燈光突然閃了一下。
在場眾人都被嚇了一跳，有個膽子小的理發師，嗷的一聲抱住了自己。
等回過神，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這麽誇張時，他又連忙放下了手臂，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
“怎麽樣，朱闕。”兩個同伴維持著鎮定，問朱闕，“猜對了嗎？”
朱闕微笑：“這個段子沒什麽難度，你們會猜到也不奇怪。就當是練手了。OK，那我開始講第二個咯？”
同伴們咳嗽一聲，不甘示弱：“你繼續。”
朱闕醞釀了一下，娓娓道來第二個段子：“有一家人，因為孩子讀書，搬到了離學校很近的一棟老房子裏。”
“孩子每天都在自己的小房間裏寫作業，某天，一個路過的道士敲響了這家人的門，只對他們說了一句：此地陰氣甚重，速搬。”
“可父母只當是玩笑，將道士請出了家門。”
“就這樣，又過了一段時間，孩子有天講，說總覺得耳朵處癢癢的，不知道怎麽了。父母就帶孩子去看醫生，發現並沒有什麽大礙。但孩子回家後寫作業，總是會說耳朵癢。”
“請問，這是怎麽回事？”
靜默了半晌。
同伴之一問：“是什麽疑難雜癥嗎？”
另一個同伴搖頭：“肯定不是。你想想，她講的是恐怖推理段子，怎麽可能這麽走近科學。你往不可能的方向想，越不可能，越接近真相。”
“……呃，我想想……道士，道士一般是捉鬼的，房子裏有鬼？”
兩個同伴望向朱闕，朱闕笑吟吟的，並不接話。
另一個同伴試探著問道：“這棟老房子曾經死過人？能提示一下，那個死者是怎麽死的嗎？”
朱闕拍手，高興道：“聰明！不愧是我的朋友。那我就小小提示一下，那個死者，是上吊自殺的。”
話音剛落，兩個同伴的臉色瞬間一變。
朱闕眼睛一亮：“猜到了？”
同伴之一，小心翼翼地：“該不會，那孩子寫作業的小房間，就是那具屍體上吊的地方吧？”
“所以，屍體的腳，每天就在孩子耳邊不停地蕩啊，蕩啊，蕩啊……”
想象著那個畫面，有人重重吞了一口口水。
連隔壁那個一直安靜做著自己發型的女客都忍不住轉頭看了朱闕一眼。
“要死啦，我汗毛都豎起來了。”朱闕的同伴罵道，一邊罵一邊給她看自己的手臂。
另一個同伴好勝心很強，“這個，也算我們猜出來了吧？”
朱闕：“算。”
同伴：“那你輸了！”
朱闕：“別急啊，我還沒講第三個呢。”
同伴：“怎麽還有第三個？是不是只要我們猜出來了，你的段子就永遠不會結束？”
朱闕：“不會不會~就三個~你們再聽一個嘛，這次你們如果還是能猜出來，我肯定願賭服輸，做一個爆醜的發型。”
“你說的！”
“我說的！這不有這麽多見證人嘛！”朱闕指了指在場所有的理發師，包括那個做頭發的女客，“不過這回，我就不給提示啦。”
來到了決戰，同伴躍躍欲試：“好！你講！”
朱闕深呼吸，壓低聲音，開始講第三個，即最後一個恐怖推理段子：“某男同學偶然下載到了一款APP，據說只要輸入一個人的身份證號，就可以顯示24小時後那個人所在的位置。”
“男同學便偷偷取得了校花的身份證號，略帶懷疑地輸了進去。屏幕上彈出：街心酒吧。”
“第二天，男同學守在街心酒吧，竟然真的得到了一場夢想中的邂逅。”
“這軟件太棒了。男同學感到自己將如同先知一樣，好奇之下，他輸入了自己的身份證號。”
“屏幕上彈出：伊寧公園。伊寧公園。伊寧公園。伊寧公園。”
“有四個伊寧公園。”
“這破手機，男同學罵，是不是又卡住了……”
朱闕講完最後一句話，擡頭，笑看眾人。
同伴之一：“沒了？”
“沒了。”
“就這麽結束了？”
“嗯。”
安靜。
周圍沒有人接話。
“什麽意思？”同伴問，“手機出現bug了？”
朱闕問：“這是你最後的答案？”
“等等！我還沒想好！”同伴趕緊道。
“總不能等你到地老天荒吧？”朱闕催促，“再給你一次機會，解釋一下是怎麽回事。來，十，九，八，七……”
“哪有你這樣的！容我想一想！”
“公平一點好嘛，我這裏也是賭上了自己的頭發啊！”朱闕不為所動，繼續倒數著，“六，五，四……”
“是惡作劇嗎——啊不對不對！！！”
“三，二，一！時間d——”
“被分屍了。”
隔壁傳來一道女聲。
朱闕停住，她的同伴及其他理發師們也詫異地看向出聲的女客。
女客見大家都望著自己，又好心地解釋了一遍：“如果是預知，出現了四個伊寧公園，就不是手機的問題，應該是男同學被分屍了，分別埋在了伊寧公園的四個地方。”
朱闕：“……”
其他人：“……”
終於，朱闕的一個同伴率先回過神，問朱闕：“有沒有說錯？她有沒有說錯？是不是這樣？”
“的確沒錯，可，”朱闕說，“是人家說的，不是你們說的呀。”
“我本來也是這麽想的，剛想說，就被她搶了先。”另一個同伴當即改口。
朱闕的嘴角抽了抽。
眾理發師也狂憋笑。
只有那個女客，似乎真的信了這話，對那個改口的同伴道歉道，“對不起，不由自主就說出來了……因為她在倒數。我這個人對倒數，其實有點陰影。”
“沒、沒關系。”對方這麽誠懇的道歉，反而換朱闕的同伴不好意思了，“我們隨便玩玩的，你別當真。”
女客松了口氣：“那就好。”
“你也是平大的學生？”
見女客年紀跟她們相仿，這附近又只有平大這一所學校，另一個同伴理所當然地問道。
女客搖了搖頭：“不是。我是在附近買彩票的，然後看到這家理發店，順便進來剪個頭。”
彩票？福利彩票？
三個女生意外地望向女客。這年頭，還有熱衷於買彩票做公益的年輕人啊，難怪她剛剛會是那樣的反應了。
聽話題聊到平大，一個理發師笑道：“所以你們三個都是平大的？”
“對啊。”
“我就說嘛，姑娘家家，哪兒來那麽多鬼故事。”
“Tony老師。”朱闕嚴肅道，“糾正一下，剛剛我們講的叫怪談，不是什麽鬼故事。”
“哈哈，都一樣。你們平大，本身就是個有名的陰陽學府啊……”
“嘿，”朱闕奇道，“這你也知道？”
“附近的，沒有不知道的吧。”理發師掰著指頭，如數家珍，“比如，傳說中的第8個門啊。半夜才會出現的在校園裏找女兒的中年男人啊。會動的雕像啊。或者能連接未來的圖書館啊，等等等等。”
朱闕：“看不出啊Tony老師，你了解的還挺多。”
“你們學校的學生經常到我這裏光顧，總是聽她們聊學校裏的怪事。不過最近，你們聊的最多的不是這個，而是即將舉辦的百年校慶，對不對？”
“是啊。”朱闕說，“這應該是這陣子最大的新聞了吧，畢竟都上了電視了。對了，我們校慶要辦一周，屆時會對外開放，社會各界人士都可以來參加。Tony老師，也歡迎你來啊，學校還請了好多名流呢，都是平時在財經雜志上，或者報紙上才聽說過的大人物，絕對讓你一飽眼福！”
“白澍也會來！”另一個同伴激動地插話。
朱闕點頭：“白澍你知道的吧，白氏傳說中的那位當家，頂級富豪，總裁中的總裁，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金龜婿。”
生怕對方不了解，另一個同伴補充道：“聽說他是我們學校最大的捐贈方，我們學校今年建成的，那所耗資3億的高級研究院，就是他捐贈的！”
朱闕調笑：“學校所有女生都在說，從今以後，我們是住著白澍房子的女人了，四舍五入，就等於被他包養了！”
“……白澍一定會出現嗎？”
冷不丁的，一直默默聽著她們說話的女客開口。
“會的。”朱闕篤定道，“研究院將在校慶第一天開院，他要過來剪彩的。”
女客自言自語：“那我得去了。”
“好啊好啊~”朱闕熱情道，“到時候來找我玩，我們加個好友吧？”
“我沒有手機。”
“……哈？”
“暫時還沒買。”
“這樣……我是歷史學系的，或者你找平大怪談協會會長，也能找到我。哦，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朱闕。天上宮闕的那個‘闕’。”
女客：“我叫小蝶，杜小蝶。莊生夢蝶的‘蝶’。”
“好吧小蝶，那我們就校慶那天見咯。”
“嗯。”
小蝶應道，正好這個時候頭發也剪完了，是一頭清爽利落的短發，她對著鏡子照了照，似乎很滿意，遂起身，跟三個女生告別，朝自動門走去。
剛走到自動門前，一陣風吹來，風鈴叮當作響，她猛地停下了腳步，神情微妙。
身後，朱闕依舊跟同伴天南海北地侃著，不時發出爽朗的大笑。
她轉身，望向坐在那裏的朱闕。
“那個……”
“什麽？”朱闕聽到了，回頭，見她還沒走，問道，“忘東西了嗎？”
她搖了搖頭：“今晚，你早點回學校，路上千萬不要貪嘴，否則，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朱闕：？？？
她卻不願意多做解釋，說完這話，就走出了理發店。
留下朱闕與同伴面面相覷。
同伴：“不會還沈浸在你之前講的段子裏吧？”
朱闕：“可是，她是怎麽知道我今晚有事，會很晚才回學校的？”
同伴：“碰的？”
另一個同伴感慨：“真是個奇怪的女孩。”
“我倒不這麽覺得。”朱闕挑挑眉，“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叫小蝶的女孩身上，會有不可思議的怪談。”
“又來了，又來了。”同伴受不了道。
“所以，你相信了？待會兒會跟我們一起回學校？”另外一個同伴笑道。
“當然不了！”朱闕立馬拒絕，“今晚我打扮得這麽美，就是要跟網友去玩密室逃脫的！你們不懂，那家店很難預約的，錯過這次就得再等一個月了！”
“我們是真的不懂你那奇怪的興趣。”
“彼此彼此，就像我也無法理解你為什麽那麽熱衷於換男友一樣。”
“男人不香嗎？！不比你的怪談好玩嗎！！！”
“對不起，不香。”
“……你滾。”
“好的，麻溜地滾了。”
朱闕嘻嘻哈哈的與朋友們分別，走出理發店，望著外面的車水馬龍，她深呼吸。
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真的假的？
算了，她想，走向公交站臺。有什麽事，等晚上再說吧。現在最重要的，是去玩密室逃脫。
哦，我的蘭若寺，我的姥姥，我的小倩寧采臣，姐姐來啦！
※※※※※※※※※※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午夜十一點。
朱闕打著哈欠跳下了最後一班公交車。
回學校的路很安靜，此刻不見一個行人，路燈照在身上，襯得她的影子長長短短，短短長長。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她按下了接聽鍵。
“還沒回來啊！都幾點了，學校要關門了吧！”那頭傳來舍友擔心的聲音。
“沒事，我知道一個門，那邊的門衛很好說話的，我從那兒走。”
“行。路上幫我看看有沒有什麽好吃的，我餓了，帶個夜宵回來。”
舍友突然提出的要求，讓朱闕一楞。理所當然的，她想起了白天那個叫小蝶的女孩說過的話。
——“今晚，你早點回學校，路上千萬不要貪嘴，否則，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這麽巧的嗎？
朱闕覺得有點不自在了。
“朱闕？闕？朱大會長？”
見她沒吱聲，舍友發動了撒嬌攻勢。
“哦，”朱闕登時回過神，“好啊！我幫你看看有沒有。”
“最愛你啦！”
得到了許諾，舍友很開心，又在那頭麽麽噠了好久，這才掛了電話。
朱闕收起手機，擡頭，望著空曠的馬路，想，都這麽晚了，學校附近的小吃店肯定也關門了，到時候沒找到，可就不能怪她了。
剛這麽想，空氣裏就飄來了一股濃郁的香味。
“不是吧。”今晚也太奇怪了。
朱闕嗅了嗅鼻子，發現香味是從西邊傳來的。
等等，西邊？……那不就是……傳說中的……
“什麽味道，好香啊！”
背後響起一個女生的嬌嗔，朱闕回頭，看到是一對情侶。
女生穿著超短裙，長發披肩，臉上化著淡妝，此刻正摟著男朋友的胳膊，使勁搖晃，“嗚嗚嗚，怎麽辦，人家正好餓了呢~”
“那就去看看唄。”男朋友寵溺道。
於是兩個人直接改變方向，走向了西邊。
瞧他們的樣子，應該也是平大的學生。朱闕註視著那對情侶的背影，如果他們也聞到了香味，是不是說明，自己剛剛有點小題大做？
明明是個很普通的事情，怎麽就想到靈異那方面了。
是了，一定是白天恐怖段子講多了，晚上又玩了密室逃脫，這才會疑神疑鬼。
這麽想著，朱闕放下了心，又靈機一動，覺得既然前面不遠有個“別人的男朋友”，索性跟著蹭一下，順便替舍友買份夜宵。
說幹就幹，朱闕小跑著追了上去，沒一會兒，就在一個路邊攤上，看到了剛剛那對情侶。
他們正在買路邊攤。
朱闕走近，聽到那個女生在跟男朋友誇讚東西好吃。
“這個真的好吃。怎麽以前沒發現有這家呀。阿姨，你是新來的嗎？”
“不是啊。”老板是位年過六十的老大娘，身穿80年代流行的棕大褂，腰系一條圍裙，腳穿布鞋，站在那裏，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我已經在這裏做了40年了。”
“40年？”女生有點震驚。
“對啊。”老大娘指了指身後刻著“平川大學”四個字的大門，“我一直在這個門口賣的，平大校門太多了，你們可能平時不走這個門。”
“咦？”女生仿佛這才發現了她身後的校門，訝異道，“我們學校在這裏竟然還有一個門？”
“一直都有的。”老大娘笑瞇瞇地答道。
“那太好了。”男朋友當即道，“我們就別走東門了，直接買了吃的從這個門進。”
“可是，”女生仍然疑惑，“我印象裏，不記得咱們學校有這個門啊。”
“平大那麽大，今年還建成了個高級研究院，你能保證每個角落你都去過？”
女生不吭聲了。
“怕什麽。”男朋友安慰道，“我是男的，我保護你，肯定把你送到你宿舍樓下。”
“不是這個。”女生搖搖頭，“我真的沒聽說過有這個門。我拿快遞，從沒來過這個門。”
“這不正好。”男朋友說，“走過今天這回，下次你就知道還有這個門了。”
“好吧。”
見男朋友執意要走這個門，女生不再堅持，三下並作兩下地吃完最後一口餅，跟隨男朋友走入了面前的校門。
“姑娘。”微笑著目送那對情侶走遠，老大娘扭頭，將目光看向了不遠處的朱闕，招呼道，“要不要買點吃的？”
朱闕終於回過神：“啊……哦……好的。”
聽到“好的”，老大娘開始忙活，動作嫻熟，手法利落，很快，一個卷餅就被包好，遞了過來。
朱闕卻看著那卷餅，遲遲沒有伸手。
老大娘笑道：“怎麽了？”
“沒……”朱闕甩去心裏那些莫名的雜念，接過卷餅，“謝謝。”
付完錢，她遲疑地看了一眼老大娘背後的校門，想了想，還是轉身走向來時的路。
“姑娘。”老大娘熱情道，“你也是平大的學生吧，怎麽不走這個門？走這個門多近啊。”
“不用了。”她拒絕，“我朋友還在那邊等我，我要去找我朋友。”
“是麽，”老大娘突然問出了這樣一句話，笑容也變得高深莫測，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謊言，“你確定？”
——“今晚，你早點回學校，路上千萬不要貪嘴，否則，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腦海裏再度響起了那個叫小蝶的女孩的告誡，朱闕自己都沒發覺自己朝後退了兩步，“嗯。”
老大娘不再說什麽，繼續和藹可親地註視著她。
朱闕擠出一個笑容，提著打包好的卷餅，轉身走向遠處。
噠噠噠，噠噠噠。
耳邊是嗚嗚的風聲，周圍漸漸升起了煙霧。
她走了一會兒，感覺背後依然有一道灼灼的視線，她停住，稍稍側頭，餘光瞥見，那個人影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站在校門口，面向著自己。
她心裏一毛，不敢回頭了，加快步子，幾乎是小跑著遠離了那個路邊攤。
終於，前方是熟悉的東門，門衛室的燈很亮，將周圍照得宛如白晝，她望一眼手上拎的夜宵，再望一眼對面的東門，回憶著自己剛剛的狼狽，良久良久，笑出聲來。
“什麽嘛，虛驚一場。”
她松了一口氣，哼著曲子走進了東門。
※※※※※※※※※※
第二天，朱闕還在被窩裏睡懶覺，就被舍友叫醒了。
“闕，闕，咱們學校昨晚死人了！”
“……哈？”朱闕揉了揉眼睛，撐起身子，腦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好像是一對情侶，不知道是吵架還是什麽原因，從天臺上相擁著一起跳下來了。嘖嘖，聽說死狀慘不忍睹。警察一早就過來取證了，案發現場現在被圍得水洩不通，我們都不能去上課了！”
“你說什麽？！”朱闕一骨碌從床上蹦了起來。
舍友嚇了一跳，“你那麽激動幹什麽？難道那兩人你認識？”
“有照片嗎？”朱闕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有。你看學校論壇就能看到那對情侶的——”
不等舍友說完，她快速拿出手機，打開了平大論壇。
首頁飄紅的第一個帖子就是。
她直接點了進去，很快，那對死去的男女的照片就跳到了眼前。
望著那兩張昨夜還生氣勃勃的年輕面孔，想到那個女生對男友說“人家正好餓了呢~”的嬌嗔模樣，朱闕無力地靠在了墻上，手機“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真的……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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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發店。
迎客的風鈴被吹響，自動門打開，走入了三個穿著時尚的女大學生。
她們嘰嘰喳喳，一邊聊天，一邊跟理發師打招呼。
“嗨~Tony老師~”
“想換個新發型。”
“就最近很流行的那個，那個，叫什麽——夢蝶燙。”
“咦，我也想換那個。怎麽辦，咱倆撞了。”
“你那臉型不適合，要不你重選一個吧。”
“憑什麽呀，我覺得我臉型挺適合的，我就要做那個。”
“隨你咯。那我們就做一樣的吧，反正……誰醜誰尷尬。”
“去死！”
女生們笑鬧，兩個去洗頭了，剩下一個坐在沙發上等著。
因為此前店裏已經有一位女客了，理發師們騰不出手，只能先服務其中的兩個。
那個落單的女大學生等著等著有些無聊，問同伴道：“哎，我們來說點有意思的吧。”
“什麽？”同伴之一看著鏡子裏回應。
話音剛落，另一個同伴就拒絕道：“別理她！”
“說幾個恐怖推理的段子。”
為時已晚，落單的女生興致勃勃地開啟了自己想聊的話題。
兩個同伴對視，那個嚷嚷著“別理她”的女生更是一副“看吧，我就說吧！”的無奈懊惱模樣。
“餵餵餵，”落單的女生看見了，不滿道，“你們那是什麽表情！能得到平大怪談協會會長——也就是本人——親自給你們講段子，是你們幾輩子也修不來的福氣，你們應該感到榮幸，而不是這副一臉嫌棄的樣子。”
“你那協會平時研究的東西就古裏古怪的，讓人滲得慌，我一點也不感興趣。”
“就是。”另一個同伴道，“而且我現在正在做頭發，要是聽到了什麽可怕的地方，跑也跑不掉。”
“嘿嘿……”落單的女生狡猾一笑，“所以我才挑現在這個時候啊。不然，以後就沒機會啦。你們隨便聽聽，我保證，不恐怖！而且很考驗智商的，我覺得以你們倆的智商，可能聽完了都不一定知道是怎麽回事。”
“靠。”同伴之一被激怒了，“朱闕，這話就有點侮辱人了，你講，現在就講！必須講！我要是猜不到怎麽回事，今天我就做個爆醜的發型，來襯托你的美！”
“好嘞。”
目的達到，叫朱闕的女生興奮無比。
“如果，”另一個同伴反問，“我們都猜到了呢？”
朱闕：“那我就做個爆醜的發型，來襯托你們的美！”
“一言為定。”
“Tony老師，麻煩當個見證人，不然這丫頭一會兒賴賬。”
“餵，你們把我當什麽人了！我怎麽可能賴賬！”
理發師們均被勾起了好奇，紛紛表示沒問題。
於是，平大怪談協會會長——朱闕的恐怖段子時間，正式開始。
朱闕：“第一個段子。聽我學姐講的。”
“學姐讀高中的時候，被同班一個男生喜歡上了。學姐婉拒了那個男生，用的理由是，除非男生能和她一樣進入平大，她才同意做男生的女朋友。”
“那個男生的成績很差，當時離高考又只剩一個月了，無論如何，男生也不可能考上平大。但是那個男生太喜歡學姐了，一直不願意放棄。”
“終於，平大開學。學姐收到了那個男生發給她的短信：我跟你進入同一所大學了。”
“可是當學姐真的在平大看到那個男生時，眼裏卻充滿了驚訝和恐懼。”
“請問，這是為什麽？”
一片死寂。
明明是人氣很旺的理發店，聽完朱闕的段子，卻沒一個人開口。
好久好久，那兩個同伴才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推理起來。
“平大最有名的幾個系，其中就有醫學系。”
“學姐只要求一起進入平大，沒說非要考上。最後見到男生的表情充滿了驚訝和恐懼，最合理的解釋就是——”
“那個男生，是以屍體的身份跟學姐在解剖課上見面的。”
“也就是說，那個男生自殺了。”
理發店的燈光突然閃了一下。
在場眾人都被嚇了一跳，有個膽子小的理發師，嗷的一聲抱住了自己。
等回過神，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這麽誇張時，他又連忙放下了手臂，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
“怎麽樣，朱闕。”兩個同伴維持著鎮定，問朱闕，“猜對了嗎？”
朱闕微笑：“這個段子沒什麽難度，你們會猜到也不奇怪。就當是練手了。OK，那我開始講第二個咯？”
同伴們咳嗽一聲，不甘示弱：“你繼續。”
朱闕醞釀了一下，娓娓道來第二個段子：“有一家人，因為孩子讀書，搬到了離學校很近的一棟老房子裏。”
“孩子每天都在自己的小房間裏寫作業，某天，一個路過的道士敲響了這家人的門，只對他們說了一句：此地陰氣甚重，速搬。”
“可父母只當是玩笑，將道士請出了家門。”
“就這樣，又過了一段時間，孩子有天講，說總覺得耳朵處癢癢的，不知道怎麽了。父母就帶孩子去看醫生，發現並沒有什麽大礙。但孩子回家後寫作業，總是會說耳朵癢。”
“請問，這是怎麽回事？”
靜默了半晌。
同伴之一問：“是什麽疑難雜癥嗎？”
另一個同伴搖頭：“肯定不是。你想想，她講的是恐怖推理段子，怎麽可能這麽走近科學。你往不可能的方向想，越不可能，越接近真相。”
“……呃，我想想……道士，道士一般是捉鬼的，房子裏有鬼？”
兩個同伴望向朱闕，朱闕笑吟吟的，並不接話。
另一個同伴試探著問道：“這棟老房子曾經死過人？能提示一下，那個死者是怎麽死的嗎？”
朱闕拍手，高興道：“聰明！不愧是我的朋友。那我就小小提示一下，那個死者，是上吊自殺的。”
話音剛落，兩個同伴的臉色瞬間一變。
朱闕眼睛一亮：“猜到了？”
同伴之一，小心翼翼地：“該不會，那孩子寫作業的小房間，就是那具屍體上吊的地方吧？”
“所以，屍體的腳，每天就在孩子耳邊不停地蕩啊，蕩啊，蕩啊……”
想象著那個畫面，有人重重吞了一口口水。
連隔壁那個一直安靜做著自己發型的女客都忍不住轉頭看了朱闕一眼。
“要死啦，我汗毛都豎起來了。”朱闕的同伴罵道，一邊罵一邊給她看自己的手臂。
另一個同伴好勝心很強，“這個，也算我們猜出來了吧？”
朱闕：“算。”
同伴：“那你輸了！”
朱闕：“別急啊，我還沒講第三個呢。”
同伴：“怎麽還有第三個？是不是只要我們猜出來了，你的段子就永遠不會結束？”
朱闕：“不會不會~就三個~你們再聽一個嘛，這次你們如果還是能猜出來，我肯定願賭服輸，做一個爆醜的發型。”
“你說的！”
“我說的！這不有這麽多見證人嘛！”朱闕指了指在場所有的理發師，包括那個做頭發的女客，“不過這回，我就不給提示啦。”
來到了決戰，同伴躍躍欲試：“好！你講！”
朱闕深呼吸，壓低聲音，開始講第三個，即最後一個恐怖推理段子：“某男同學偶然下載到了一款APP，據說只要輸入一個人的身份證號，就可以顯示24小時後那個人所在的位置。”
“男同學便偷偷取得了校花的身份證號，略帶懷疑地輸了進去。屏幕上彈出：街心酒吧。”
“第二天，男同學守在街心酒吧，竟然真的得到了一場夢想中的邂逅。”
“這軟件太棒了。男同學感到自己將如同先知一樣，好奇之下，他輸入了自己的身份證號。”
“屏幕上彈出：伊寧公園。伊寧公園。伊寧公園。伊寧公園。”
“有四個伊寧公園。”
“這破手機，男同學罵，是不是又卡住了……”
朱闕講完最後一句話，擡頭，笑看眾人。
同伴之一：“沒了？”
“沒了。”
“就這麽結束了？”
“嗯。”
安靜。
周圍沒有人接話。
“什麽意思？”同伴問，“手機出現bug了？”
朱闕問：“這是你最後的答案？”
“等等！我還沒想好！”同伴趕緊道。
“總不能等你到地老天荒吧？”朱闕催促，“再給你一次機會，解釋一下是怎麽回事。來，十，九，八，七……”
“哪有你這樣的！容我想一想！”
“公平一點好嘛，我這裏也是賭上了自己的頭發啊！”朱闕不為所動，繼續倒數著，“六，五，四……”
“是惡作劇嗎——啊不對不對！！！”
“三，二，一！時間d——”
“被分屍了。”
隔壁傳來一道女聲。
朱闕停住，她的同伴及其他理發師們也詫異地看向出聲的女客。
女客見大家都望著自己，又好心地解釋了一遍：“如果是預知，出現了四個伊寧公園，就不是手機的問題，應該是男同學被分屍了，分別埋在了伊寧公園的四個地方。”
朱闕：“……”
其他人：“……”
終於，朱闕的一個同伴率先回過神，問朱闕：“有沒有說錯？她有沒有說錯？是不是這樣？”
“的確沒錯，可，”朱闕說，“是人家說的，不是你們說的呀。”
“我本來也是這麽想的，剛想說，就被她搶了先。”另一個同伴當即改口。
朱闕的嘴角抽了抽。
眾理發師也狂憋笑。
只有那個女客，似乎真的信了這話，對那個改口的同伴道歉道，“對不起，不由自主就說出來了……因為她在倒數。我這個人對倒數，其實有點陰影。”
“沒、沒關系。”對方這麽誠懇的道歉，反而換朱闕的同伴不好意思了，“我們隨便玩玩的，你別當真。”
女客松了口氣：“那就好。”
“你也是平大的學生？”
見女客年紀跟她們相仿，這附近又只有平大這一所學校，另一個同伴理所當然地問道。
女客搖了搖頭：“不是。我是在附近買彩票的，然後看到這家理發店，順便進來剪個頭。”
彩票？福利彩票？
三個女生意外地望向女客。這年頭，還有熱衷於買彩票做公益的年輕人啊，難怪她剛剛會是那樣的反應了。
聽話題聊到平大，一個理發師笑道：“所以你們三個都是平大的？”
“對啊。”
“我就說嘛，姑娘家家，哪兒來那麽多鬼故事。”
“Tony老師。”朱闕嚴肅道，“糾正一下，剛剛我們講的叫怪談，不是什麽鬼故事。”
“哈哈，都一樣。你們平大，本身就是個有名的陰陽學府啊……”
“嘿，”朱闕奇道，“這你也知道？”
“附近的，沒有不知道的吧。”理發師掰著指頭，如數家珍，“比如，傳說中的第8個門啊。半夜才會出現的在校園裏找女兒的中年男人啊。會動的雕像啊。或者能連接未來的圖書館啊，等等等等。”
朱闕：“看不出啊Tony老師，你了解的還挺多。”
“你們學校的學生經常到我這裏光顧，總是聽她們聊學校裏的怪事。不過最近，你們聊的最多的不是這個，而是即將舉辦的百年校慶，對不對？”
“是啊。”朱闕說，“這應該是這陣子最大的新聞了吧，畢竟都上了電視了。對了，我們校慶要辦一周，屆時會對外開放，社會各界人士都可以來參加。Tony老師，也歡迎你來啊，學校還請了好多名流呢，都是平時在財經雜志上，或者報紙上才聽說過的大人物，絕對讓你一飽眼福！”
“白澍也會來！”另一個同伴激動地插話。
朱闕點頭：“白澍你知道的吧，白氏傳說中的那位當家，頂級富豪，總裁中的總裁，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金龜婿。”
生怕對方不了解，另一個同伴補充道：“聽說他是我們學校最大的捐贈方，我們學校今年建成的，那所耗資3億的高級研究院，就是他捐贈的！”
朱闕調笑：“學校所有女生都在說，從今以後，我們是住著白澍房子的女人了，四舍五入，就等於被他包養了！”
“……白澍一定會出現嗎？”
冷不丁的，一直默默聽著她們說話的女客開口。
“會的。”朱闕篤定道，“研究院將在校慶第一天開院，他要過來剪彩的。”
女客自言自語：“那我得去了。”
“好啊好啊~”朱闕熱情道，“到時候來找我玩，我們加個好友吧？”
“我沒有手機。”
“……哈？”
“暫時還沒買。”
“這樣……我是歷史學系的，或者你找平大怪談協會會長，也能找到我。哦，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朱闕。天上宮闕的那個‘闕’。”
女客：“我叫小蝶，杜小蝶。莊生夢蝶的‘蝶’。”
“好吧小蝶，那我們就校慶那天見咯。”
“嗯。”
小蝶應道，正好這個時候頭發也剪完了，是一頭清爽利落的短發，她對著鏡子照了照，似乎很滿意，遂起身，跟三個女生告別，朝自動門走去。
剛走到自動門前，一陣風吹來，風鈴叮當作響，她猛地停下了腳步，神情微妙。
身後，朱闕依舊跟同伴天南海北地侃著，不時發出爽朗的大笑。
她轉身，望向坐在那裏的朱闕。
“那個……”
“什麽？”朱闕聽到了，回頭，見她還沒走，問道，“忘東西了嗎？”
她搖了搖頭：“今晚，你早點回學校，路上千萬不要貪嘴，否則，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朱闕：？？？
她卻不願意多做解釋，說完這話，就走出了理發店。
留下朱闕與同伴面面相覷。
同伴：“不會還沈浸在你之前講的段子裏吧？”
朱闕：“可是，她是怎麽知道我今晚有事，會很晚才回學校的？”
同伴：“碰的？”
另一個同伴感慨：“真是個奇怪的女孩。”
“我倒不這麽覺得。”朱闕挑挑眉，“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叫小蝶的女孩身上，會有不可思議的怪談。”
“又來了，又來了。”同伴受不了道。
“所以，你相信了？待會兒會跟我們一起回學校？”另外一個同伴笑道。
“當然不了！”朱闕立馬拒絕，“今晚我打扮得這麽美，就是要跟網友去玩密室逃脫的！你們不懂，那家店很難預約的，錯過這次就得再等一個月了！”
“我們是真的不懂你那奇怪的興趣。”
“彼此彼此，就像我也無法理解你為什麽那麽熱衷於換男友一樣。”
“男人不香嗎？！不比你的怪談好玩嗎！！！”
“對不起，不香。”
“……你滾。”
“好的，麻溜地滾了。”
朱闕嘻嘻哈哈的與朋友們分別，走出理發店，望著外面的車水馬龍，她深呼吸。
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真的假的？
算了，她想，走向公交站臺。有什麽事，等晚上再說吧。現在最重要的，是去玩密室逃脫。
哦，我的蘭若寺，我的姥姥，我的小倩寧采臣，姐姐來啦！
※※※※※※※※※※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午夜十一點。
朱闕打著哈欠跳下了最後一班公交車。
回學校的路很安靜，此刻不見一個行人，路燈照在身上，襯得她的影子長長短短，短短長長。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她按下了接聽鍵。
“還沒回來啊！都幾點了，學校要關門了吧！”那頭傳來舍友擔心的聲音。
“沒事，我知道一個門，那邊的門衛很好說話的，我從那兒走。”
“行。路上幫我看看有沒有什麽好吃的，我餓了，帶個夜宵回來。”
舍友突然提出的要求，讓朱闕一楞。理所當然的，她想起了白天那個叫小蝶的女孩說過的話。
——“今晚，你早點回學校，路上千萬不要貪嘴，否則，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這麽巧的嗎？
朱闕覺得有點不自在了。
“朱闕？闕？朱大會長？”
見她沒吱聲，舍友發動了撒嬌攻勢。
“哦，”朱闕登時回過神，“好啊！我幫你看看有沒有。”
“最愛你啦！”
得到了許諾，舍友很開心，又在那頭麽麽噠了好久，這才掛了電話。
朱闕收起手機，擡頭，望著空曠的馬路，想，都這麽晚了，學校附近的小吃店肯定也關門了，到時候沒找到，可就不能怪她了。
剛這麽想，空氣裏就飄來了一股濃郁的香味。
“不是吧。”今晚也太奇怪了。
朱闕嗅了嗅鼻子，發現香味是從西邊傳來的。
等等，西邊？……那不就是……傳說中的……
“什麽味道，好香啊！”
背後響起一個女生的嬌嗔，朱闕回頭，看到是一對情侶。
女生穿著超短裙，長發披肩，臉上化著淡妝，此刻正摟著男朋友的胳膊，使勁搖晃，“嗚嗚嗚，怎麽辦，人家正好餓了呢~”
“那就去看看唄。”男朋友寵溺道。
於是兩個人直接改變方向，走向了西邊。
瞧他們的樣子，應該也是平大的學生。朱闕註視著那對情侶的背影，如果他們也聞到了香味，是不是說明，自己剛剛有點小題大做？
明明是個很普通的事情，怎麽就想到靈異那方面了。
是了，一定是白天恐怖段子講多了，晚上又玩了密室逃脫，這才會疑神疑鬼。
這麽想著，朱闕放下了心，又靈機一動，覺得既然前面不遠有個“別人的男朋友”，索性跟著蹭一下，順便替舍友買份夜宵。
說幹就幹，朱闕小跑著追了上去，沒一會兒，就在一個路邊攤上，看到了剛剛那對情侶。
他們正在買路邊攤。
朱闕走近，聽到那個女生在跟男朋友誇讚東西好吃。
“這個真的好吃。怎麽以前沒發現有這家呀。阿姨，你是新來的嗎？”
“不是啊。”老板是位年過六十的老大娘，身穿80年代流行的棕大褂，腰系一條圍裙，腳穿布鞋，站在那裏，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我已經在這裏做了40年了。”
“40年？”女生有點震驚。
“對啊。”老大娘指了指身後刻著“平川大學”四個字的大門，“我一直在這個門口賣的，平大校門太多了，你們可能平時不走這個門。”
“咦？”女生仿佛這才發現了她身後的校門，訝異道，“我們學校在這裏竟然還有一個門？”
“一直都有的。”老大娘笑瞇瞇地答道。
“那太好了。”男朋友當即道，“我們就別走東門了，直接買了吃的從這個門進。”
“可是，”女生仍然疑惑，“我印象裏，不記得咱們學校有這個門啊。”
“平大那麽大，今年還建成了個高級研究院，你能保證每個角落你都去過？”
女生不吭聲了。
“怕什麽。”男朋友安慰道，“我是男的，我保護你，肯定把你送到你宿舍樓下。”
“不是這個。”女生搖搖頭，“我真的沒聽說過有這個門。我拿快遞，從沒來過這個門。”
“這不正好。”男朋友說，“走過今天這回，下次你就知道還有這個門了。”
“好吧。”
見男朋友執意要走這個門，女生不再堅持，三下並作兩下地吃完最後一口餅，跟隨男朋友走入了面前的校門。
“姑娘。”微笑著目送那對情侶走遠，老大娘扭頭，將目光看向了不遠處的朱闕，招呼道，“要不要買點吃的？”
朱闕終於回過神：“啊……哦……好的。”
聽到“好的”，老大娘開始忙活，動作嫻熟，手法利落，很快，一個卷餅就被包好，遞了過來。
朱闕卻看著那卷餅，遲遲沒有伸手。
老大娘笑道：“怎麽了？”
“沒……”朱闕甩去心裏那些莫名的雜念，接過卷餅，“謝謝。”
付完錢，她遲疑地看了一眼老大娘背後的校門，想了想，還是轉身走向來時的路。
“姑娘。”老大娘熱情道，“你也是平大的學生吧，怎麽不走這個門？走這個門多近啊。”
“不用了。”她拒絕，“我朋友還在那邊等我，我要去找我朋友。”
“是麽，”老大娘突然問出了這樣一句話，笑容也變得高深莫測，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謊言，“你確定？”
——“今晚，你早點回學校，路上千萬不要貪嘴，否則，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腦海裏再度響起了那個叫小蝶的女孩的告誡，朱闕自己都沒發覺自己朝後退了兩步，“嗯。”
老大娘不再說什麽，繼續和藹可親地註視著她。
朱闕擠出一個笑容，提著打包好的卷餅，轉身走向遠處。
噠噠噠，噠噠噠。
耳邊是嗚嗚的風聲，周圍漸漸升起了煙霧。
她走了一會兒，感覺背後依然有一道灼灼的視線，她停住，稍稍側頭，餘光瞥見，那個人影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站在校門口，面向著自己。
她心裏一毛，不敢回頭了，加快步子，幾乎是小跑著遠離了那個路邊攤。
終於，前方是熟悉的東門，門衛室的燈很亮，將周圍照得宛如白晝，她望一眼手上拎的夜宵，再望一眼對面的東門，回憶著自己剛剛的狼狽，良久良久，笑出聲來。
“什麽嘛，虛驚一場。”
她松了一口氣，哼著曲子走進了東門。
※※※※※※※※※※
第二天，朱闕還在被窩裏睡懶覺，就被舍友叫醒了。
“闕，闕，咱們學校昨晚死人了！”
“……哈？”朱闕揉了揉眼睛，撐起身子，腦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好像是一對情侶，不知道是吵架還是什麽原因，從天臺上相擁著一起跳下來了。嘖嘖，聽說死狀慘不忍睹。警察一早就過來取證了，案發現場現在被圍得水洩不通，我們都不能去上課了！”
“你說什麽？！”朱闕一骨碌從床上蹦了起來。
舍友嚇了一跳，“你那麽激動幹什麽？難道那兩人你認識？”
“有照片嗎？”朱闕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有。你看學校論壇就能看到那對情侶的——”
不等舍友說完，她快速拿出手機，打開了平大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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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接點了進去，很快，那對死去的男女的照片就跳到了眼前。
望著那兩張昨夜還生氣勃勃的年輕面孔，想到那個女生對男友說“人家正好餓了呢~”的嬌嗔模樣，朱闕無力地靠在了墻上，手機“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真的……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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