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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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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的詩

在何年二十多年的認知裏,只有男女朋友關系才能牽手和親吻。

直到昨晚,他遇到了今熙。

不是蘇軾詩中的今夕。

是今熙是何年的今熙。

他每每見到她身邊都有不同的男人,這次也不例外。

像是為迫切得到什麽似的,何年的墨守成規被打破,與她一同墜落。

眼皮比今夜的月色更沈,但他卻無心睡意。

何年摟著懷中熟睡的今熙,寬闊的胸膛將她光滑的背部籠罩。

今熙早已睡著,勻稱的呼吸聲略有頻率地起伏。

他眸光幽深似不見底的汪譚,輕輕撩開她額邊的長發,瑩潤如玉的面頰露出,像對待絕世珍品般俯身親了口。

兩口

再一口。

最後親一親。

女人眉心不由一皺,被他親得並不舒服,哼唧著胡亂摸了把臉,輕輕翻身像是找到一處舒服,恰好枕在他結實的臂彎處。

與他面對面挨一起。

靜默的黑夜,只聽男人低聲喃喃:“這可是你自願的。”

何年唇角上翹,如願以償般與她雙唇相貼。

怎麽也親不夠似的,如果不是怕吵醒她,何年不介意再過分一點點。

相擁而眠的一晚過去,何年承認他昨晚憋著一口氣,在她身上拼命使壞,可他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女人連再見都沒說,決絕地離開了。

只有他脖子上的幾道女人指甲抓過的紅痕,才能提醒他昨晚的荒誕行為。

直到敲門聲打破思緒,恍如夢境的場景。

他又遇到了她。

沒有一秒的思考,何年牽住那只要逃跑的手,像是一條銬鎖似的扣住她。

直到把她行李箱搬到二樓,何年都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麽剛才要說和她裝作不認識?

一個屋檐下的室友,怎樣都會碰面。

他擦了擦濕發,戴上耳機,吵鬧的音樂聲蓋住他更顯憮然的思緒。

——

房東奶奶是悉尼本地人,她熱情地帶今熙介紹,怕她英語太熟練,語速特意放得很慢,“房間早就收拾好了,我們先逛一圈再上樓。”

今熙能感到奶奶的照顧,點頭笑著回,“好。”

走著走著,今熙聞到一股油漆味兒,就像那種剛裝好的房子泛的甲醛似的。

房東奶奶停下,打開門大喊:“Marcus?你又不在床上睡。”

今熙掃視房間一圈,也沒看到人在哪兒?

下一秒,從一堆像報紙的廢料中驀地乍現一個人頭,今熙嚇得哆嗦了一下。

她想這位應該就是Marcus了吧,這個名字和他本人形象一點都不符合。

“薩瓦迪卡~美女。”Marcus拋了個媚眼,很風騷地朝她打招呼。

最後兩個字還是用中文說的。

今熙對他字正腔圓的發音有些驚訝,“你會說中文?”

“just one.”(只會一句)

今熙:“……”

“他見到美女就這樣。”

房東太太繼續帶她往前走,來到一間很整潔的房門口,今熙心有餘悸的再三確認,裏面不會忽然探出什麽莫名其妙的人。

“Hannah今天去打工了,晚上你應該能看到她。”房東奶奶頓了頓,補充道:“也不一定,有可能在你睡夢中她悄悄從窗戶爬進來。”

今熙:“……”

房東奶奶:“別擔心,她只是偶爾,不是每次。”

今熙看了眼二層的高度,好奇問:“她怎麽爬上去的?”

“你看過蜘蛛俠嗎?”

“看過。”

“和那個沒關系。”

今熙:“……”

真幽默。

房東奶奶又帶她往樓上走,依舊站在門口給她介紹,“這是剛剛給你開門的男生。”

看到這張熟悉的臉今熙略顯不自然,像是招財貓般機械地搖了下手臂說:“你好!”

何年摘掉耳機,走到她們面前,沒有一絲波瀾的雙眼對上她的視線,淡淡回應:“你好。”

房東奶奶恍然大悟般拍了下腦門說:“哦~你們倆都是中國人,還是說中文名字吧,他叫……”

“何年。”男人提醒道。

他念起自己名字的嗓音似乎比昨晚更清冽,像山澗泉水流淌而至。

不禁讓今熙想起昨晚耳邊的絮絮低語,緊繃的肌肉和沈啞的嗓音驟然重疊在她的腦海,與眼前這位衣著整齊的男人很難聯想到一起。

“哦,對!”房東奶奶一拍腦門,學著他說:“何年。”

今熙點點頭,看來以後不能叫他小卷毛了。

房東奶奶又看了看她,“嗯……你叫?”

今熙想她應該問的是自己的中文名字,一字一頓地清晰說了遍。

“嗯……”房東奶奶重覆著他倆的名字,拍手說:“今熙何年,今熙何年,是個好名字!”

兩人無聲對視,又好似有千言萬語。

最後空的一間就是今熙的房間了,與何年的房間隔著一堵墻。

樓下是房東奶奶、泰國男生Marcus、韓國女生Hannah,樓上是他們倆。

還真是奇妙啊。

今熙是指兩人名字連在一起念時,她篤定當時他肯定懂了。

——今夕是何年。

宋朝詩人蘇軾的詩句。

很有意境。

她指的是詩,不是他倆。

月亮下沈,霞光映在藍底上。

翌日,今熙踏著朝陽一早去學校報到,結果大巴經過她面前卻一輛不停,恰巧遇到Hannah騎車稍了她一程。

坐上她後座的兩秒,今熙才想來她倆似乎從未見過面……

那她是怎麽認出來的?

今熙眼底泛起驚恐之色,眉頭擰成一個結,心頭一瞬間湧出許多在異國被拐賣分屍的案件。

而騎車的Hannah則單手不慌不忙地拿出和她同款可可口味的舒芙蕾餅,今熙這才松了口氣——那是房東奶奶火開得略大,邊緣完全糊掉了的傑作。

不過,今熙著實不明白,她唯一沒見過的室友怎會認出她?

“這是個秘密。”女生調皮地吐了吐舌頭,知道她是中國人便說:“我叫崔漢娜,也可以叫我漢娜。”

今熙點頭,應了聲。

Hannah又說:“你不招手它就會略過你。”

今熙:“什麽?”

Hannah“我說大巴。”

今熙:“……”

怪不得不停呢。

開始總有些無措,然而兩周過去,今熙逐漸與大家熟絡起,異鄉的不適似乎在她身上不存在,反而更自得。

在悉尼的第一周末,今熙懶懶起床,睡了這麽久她肚子早就餓了。

一推開門,今熙就看見兩個撅起的屁股對著自己,其中一個還左右搖擺,看起來興奮極了。

今熙幽幽靠過去問:“你們在幹嗎?”

“噓!”Marcus拽住她,給她打手勢指。

今熙順著他們的視線,透過欄桿往下望去。

開放的廚房木桌前,何年正跟一個外國美女聊天,看上去有說有笑。

男人微微側身,周身散發似沈入清冽湖心的燦然,至少和她比起來。

今熙自認為自己做事的張弛有度,她對何年像對普通室友一樣相處,甚至主動和他搭話。

可何年呢?

別說是不認識她,都快看不見她了。

今熙看過這般刺眼的畫面,再扭頭見旁邊看戲二人組,如果她沒記錯Marcus是不戴眼鏡的,很明顯他和Hannah戴得是同款……應該叫八卦鏡才能更好地詮釋他們這種行為。

果然,全世界的人都逃不過對八卦的好奇,不分國界。

但今熙完全沒有心思觀看曾經一夜情的對象,現在風光的和新目標在調情。

她淡淡瞥了眼,眼珠不可控制地往上滑了滑,正要下樓被Marcus一個犀利的尖聲叫住:“站住,你要去哪兒!”

今熙:“喝牛奶啊。”

她要去冰箱裏拿冰牛奶,還要把它加熱,務必要在樓下兩人面前停留片刻。

那又怎樣,她為喝牛奶所做的這些行為豈不是理所當然。

“你等他們走了再去!”Marcus正義的眼神仿佛要刺穿今熙,她能讀懂在說她沒眼力見。

她一旦大搖大擺地下樓,男女之間暧昧的氛圍定會被突如其來的人破壞。

今熙無所謂地聳聳肩,完全不當回事。

以他們聊得火熱程度來說,等她喝上的牛奶一定是嗖的!

“我拿我的奶,他聊他的天!”今熙鼻尖一皺,輕叱道。

“……”

“我勸你別過去。”同為女人,Hannah拉住她說:“上次我和何年一起出門,恰巧被她看到,原本笑盈盈的臉立馬像看仇人般對我。”

今熙聽到這裏頓住腳步,驚訝說:“不至於吧。”

Marcus也知道這件事,對今熙挑了下眉:“你可以試試啊,說不定她沒反應呢。”

他說這話時,還上下瞄了眼今熙,她邋遢的睡衣與一旁穿戴整齊的Hannah形成強烈對比。

那眼神仿佛在說,這種裝扮不足以入眼。

但今熙卻品出了幾分挑釁的信號,她雙肘抱臂,下巴輕揚,“試試就試試!”

今熙擼下腕上的皮筋,五指籠住披散發絲,頂著個丸子頭大搖大擺往樓下去。

嬌小卻又霸氣的身影,如果配一支槍給她,樓下此刻溫情的男女定是千瘡百孔。

Marcus和Hannah相視一笑,不言而喻。

十分鐘後,今熙拿著心心念念的牛奶回來了,臉色卻並不好。

Hannah沈默片刻,問她:“你是不是惹過他了?”

兩人在最佳視角看完全程,今熙雖穿著睡裙,但白晃晃的大腿露在外面,可何年連一個眼神都沒舍給她。

今熙抿唇緩緩地搖頭。

沒惹過,但睡過。

她擰眉,反問Hannah:“你為什麽不懷疑他惹過我?”

Marcus搶話說:“因為何年很熱情啊,你沒有感受到嗎?”

今熙:“……”

他是很熱情,只不過在床上。

Hannah還怕她不信,又說:“真的,見到大巴要招手還是他告訴我的。”

今熙與挫敗感瞬間湧上心頭的還有勝負欲。

她不相信自己的心引力在南半球竟毫不起作用,這感覺就像指南針在森林中失靈了般。

Hannah說:“你想什麽呢?”

今熙抿了口像白開水的牛奶,散著光的眼眸尋樓下熱聊的男女,有些咬牙切齒地說:“在想……牛奶還是要兌巧克力才好喝。”

Hannah說:“冰箱裏有,你沒看到嗎?我昨天剛買的。”

才怪!

她在心裏已經琢磨出法子,如何治好何年的假性視覺統合失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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