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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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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玉

第二日清晨,等到段倚梅醒來的時候,張祁仁已經離開了。

昨晚像夢一般,段倚梅並不覺得張祁仁來過。直到他摸到胸口處的那塊玉牌,才有了幾分真實的感覺。

他找了園中的管家才知道原來張祁仁清晨天還沒亮就出門了。

他心裏有些慌。因為張祁仁只告訴他自己很快就要離開,可並沒有告訴他,什麽時候離開。所以,張祁仁的每一次離開對於段倚梅來說,都是像是失去。

直到快要到了中午,段倚梅才看到張祁仁回來。

“早上走你也沒告訴我。”

張祁仁聽著段倚梅的話似乎有些抱怨,但還是有些冷冷的。他也不說什麽,解下外套自己走過去搭在了衣帽架上,沒有向從前一樣扔到沙發上,或是丟給段倚梅,或是丟給傭人。

“我怕打擾你休息。”張祁仁見著段倚梅的臉上沒什麽反感的表情,他才堪堪坐下。

“你如今嗜睡的癥狀好多了嗎?”段倚梅問著話。隨後又一想,兩個人過去一年也不過見了兩三次,想來就算調養好了,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好一些,府裏有醫生調養著。”張祁仁思及此處聽著段倚梅說話的聲音,又有了些愧疚。“你的嗓子……我拖人來幫你看看,或許還是能調過來的。”

“壞了就是壞了。”段倚梅看著張祁仁有些小心翼翼的神色,帶著些安撫意味的話說道:“原是我自己當初不想治,現在再治,也沒什麽意義。”

兩個人在餐桌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用過餐後,張祁仁打著哈欠想睡午覺。本打算去另外一個房間小憩,卻被段倚梅叫住。

“你不和從前一樣跟我一起休息了嗎?”

張祁仁聽後楞住,其實拘謹的是他。失而覆得後,不敢隨意的也是他。

兩個人和昨晚一樣躺在床上。段倚梅拉著張祁仁的手臂,讓他能夠抱住自己。

他問了一個從前不太敢問的問題。

“為什麽後來和我睡在一起的時候,就很少抱著我睡了。”

張祁仁這一次將段倚梅抱得有些緊。

“後來……自漢城要除去陳陽的計劃開始,半夜也會常常有事。若總是抱著你睡,我怕會不方便。”

段倚梅看著張祁仁的眼睛,直接問道:“那你敢說,這其中沒有一絲的厭倦嗎?厭倦跟我之間掀不起一絲波瀾的平靜的生活。”

張祁仁垂眸不敢看他。

“你知道我不喜歡從前的生活了。我想要平平淡淡的,我想要安穩的。”

段倚梅聽了張祁仁的回答後背過身去。也罷,這個人說實話也好,假的也罷。至少現在的他們,表面上是和諧的,沒有爭執的。或許換句話說,他們現在相處的時間也不算多,糾結這些沒什麽意義了。

段倚梅很明顯感受到,他現在對張祁仁,沒有之前那麽熱情了。經歷了這些,他的心緒也隨著熱情磋磨得差不多了。

等著張祁仁午睡醒來後,到了客廳,發現段倚梅正望著外面的橘子樹出神。

“想吃橘子了嗎?”

張祁仁站在段倚梅的身後開口問道。

“我在這裏也算住了三年,但卻從未嘗過這院子裏樹上結的果。”

段倚梅本是隨口一說,他當然也知道,這園子裏的橘子樹結的果子,定然沒有外面買的橘子好吃。

他再次叫張祁仁的名字時,當他轉頭過去時,背後已經空無一人。當他再次擡頭看向窗外,卻是張祁仁站在梯子上,給他摘著橘子。

“吶。”張祁仁回到屋內,將橘子掰開放到他的手中。“嘗嘗吧,應該吃不死人。”

段倚梅記得,從前張祁仁是不喜歡手裏沾染橘子這樣味道大的食物的氣息的。

段倚梅掰開一瓣放進嘴裏。他有些難以忍受的皺眉,五官一下子變得扭曲。

“酸。”段倚梅將手中剩下的橘子放在一旁的桌上。“又苦又酸。”

“我說過了,吃不死人。”張祁仁笑著看著段倚梅,但又立刻倒了一杯水給他。

“張祁仁。”

“嗯?”

“你什麽時候離開?”

聽了這句話,張祁仁一下子就收斂起了笑容,臉色變得稍微有些嚴肅。

“後天。”

段倚梅的臉色並沒有舒展,可他也知道這沒有辦法。

“這麽快麽?”他才和張祁仁和好,算上張祁仁離開,這一次他們相處的日子攏共也不超過五日。

“嗯。所以這一次,我想無論如何,我都要來看看你。哪怕我沒辦法跟你和好如初,我總要來看看,我心裏才放心。”

段倚梅控制著自己想要一下子抱住張祁仁的情緒。

“張祁仁……”

淚眼婆娑,梨花帶雨。哪怕段倚梅沙啞著聲音,張祁仁看著眼前這個人也心動不已。

“我想我或許上輩子欠了你許多。這輩子,我好多次想離開你,想就這麽算了。可每一次,我再見到你我就是狠不下心……”

張祁仁的手擦著段倚梅臉上的淚,怎麽擦也擦不完。直到將他的眼睛擦得有些紅腫,臉上幾乎全是淚水,他才住手。

“嬌氣。”

張祁仁輕輕說出這兩個字。從前他也說,如今還是說。兩次的心境卻大不相同。

張祁仁想告訴段倚梅,別哭得這麽厲害。他還沒死,可同樣他也知道此去兇險萬分。哪怕他的父親定然會極力保全他,可是子彈無眼,他也不能全然保證。

……

張祁仁離開的時候是清晨。

此刻段倚梅還枕著張祁仁的手臂,在他的臂彎裏睡覺。張祁仁一動,段倚梅就醒了過來。

段倚梅抓著張祁仁的手臂,看著他的眼睛。他順勢鉆到張祁仁的懷裏,最後貪戀了一下張祁仁的溫度,聞著張祁仁身上的那股香味。

張祁仁最後安撫性的親吻了一下段倚梅的額頭,立刻就起床,然後關門。去其他的房間洗漱整理後離開。

段倚梅雙手摸著胸前的玉牌。其實他很想跟著張祁仁一起去,他擔心張祁仁。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那些地方他去不得。

再後來他聽到張祁仁的消息是在一年後的冬天。

他本以為張祁仁這一走至少兩三年,可他沒有想到,這麽快就收到了有關張祁仁的消息。

張祁仁出事了。

聽說是不小心。在軍隊從撤離點撤退的時候,他不小心被榴彈的彈片擊中。萬幸的是活了下來,如今正躺在醫院裏救治。張委員下了死命令,說是無論如何,都得把自己這個兒子給救回來。

此事發生半個月後張祁仁才脫離了危險,聽說經過此事,張祁仁還說等好的差不多,等行動了,回去帶著他的兵,只可惜張委員堅決不讓,說讓他多休養些時候才行。就這樣,張祁仁又一次轉院,他也再一次到了金陵。

而段倚梅一聽到張祁仁回來的消息,就立刻跑到張府的門口去,焦急的哭著說叫他們帶他去見張祁仁。

可他等到的結果卻是,張祁仁不見。

“他不見我?他……不見我?”段倚梅恍惚的重覆著這幾個字。

“是。這是我親自問過了他的。”趙皎儀回答道。

“不可能!”段倚梅歇斯裏地的叫著。“他不可能不見我!你騙我!”

趙皎儀見著段倚梅這樣皺了眉。“他如今也算是危險的。昨日還發了燒,全身都是滾燙的。我也都不能常去,想必你若見他,也看不了幾眼。段先生,我沒那個必要騙你。”

“那、那……那總得讓我見過了,我才放心啊!”

段倚梅著急忙慌抓著趙皎儀的手臂,可卻被趙皎儀撇開。

“您就算是見過了,這對張祁仁的傷,也是無用的。況且,是他自己說的,他如今不見你。”

趙皎儀始終眉頭緊鎖。她從未見過段倚梅失態到如此地步,可她現在也沒什麽功夫陪著段倚梅扯這些。她只是一個帶話的,她並不想給自己多添煩惱。

如果說從前是因為不了解張祁仁秉性,以及知道張祁仁喜歡段倚梅,身邊還有個周卿卿這樣的前任的情況下,她才和段倚梅一直相處融洽,接受他的存在。可現在,她知道兩三年前張祁仁和段倚梅吵架聯系少了許多後,她也沒必要再繼續和從前交好下去。

只是最後沒什麽辦法,段倚梅將脖子上的玉牌扯下,叫趙皎儀交還給張祁仁。

趙皎儀看著手中的墨色玉牌,她是見過的。她不可置信的看著段倚梅。

“這個怎麽在你這兒?”

她也深知此物對張祁仁的重要,她不敢相信,張祁仁竟然把這給了段倚梅。

“他走時給我,保平安用的。”

趙皎儀沒說什麽話,她盯著段倚梅,卻手指彎曲,用力握住了那塊玉牌……

後來段倚梅頹然的蹲在地上。他看著趙皎儀的車離去,他的心裏更像油煎一樣。

等著趙皎儀回了張祁仁的病房。此刻張祁仁的燒恰好退了下去,人也清醒許多。

張祁仁稍稍挪動身子,微微坐起來了一點。他此刻覺得連每一次呼吸,胸口都泛著疼痛。

“我今天告訴段先生你不見他了。”

張祁仁閉著眼點頭,他此刻連說話感覺都會牽扯著傷口。

“他有東西叫我交還給你。”

說罷趙皎儀就將玉牌交到了張祁仁手裏。

張祁仁感受到玉牌的觸感後,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看著手中的黑玉。

“他怎麽回事?”張祁仁輕聲的開口。

“他哭著吵著見你。你不見沒辦法,他就只能把玉給我,叫我交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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