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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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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祁仁一句話果然分量算是重的。自張祁仁開口說允許段倚梅能夠在張府自由進出之後,現下段倚梅幾乎能夠在張府所有的地方自由行走。

張祁仁還是嗜睡。倘若平時無什麽重要的事,他能夠一天睡十個小時。特別是最近鬧游行有時候鬧得厲害,張祁仁的身份對此又很尷尬,他不插手,不去辦公樓,也不出門。每日午飯後,覺得人暈乎乎的一樣,非得下午午休三四個小時才醒得過來。

倘若換做了從前,張祁仁午休這個點,在府裏面也只能三個人能進他那院子。一個是他父親,一個是張祁學還有的也就是趙皎儀。除卻這三個人,其他人若不是均不得見,除非是火燒眉毛天大的事,還得請他身邊的副官斷定了才能進去。

段倚梅正好早上唱了曲子,中午在戲樓隨便吃的些東西墊肚子,回到府中已然是一點多了。這時候張祁仁雖然也才睡下,可若換做從前段倚梅也進不去,只能在院子旁的小樓處自己先休息,不能去打擾張祁仁。

“總司令他睡下了嗎?”段倚梅問著院子門口守著的親兵。

“看這個時候應該是睡著了。段先生您進去時候聲音小些,莫要打擾了他。”

段倚梅點點頭,輕手輕腳的進入。張祁仁的臥室在二層樓,他午休時,哪怕在一層,也是床簾拉得緊緊的,整個一層像是籠罩在黑夜中一樣。

小樓內無論什麽時候空氣中都彌漫著淡淡的熏香味道,包括午睡時候也一樣,樓下的熏香正燃燒著。

上到二樓,段倚梅輕輕推開門,熟練的穿過屏風,看著側身躺在床上的張祁仁的背影。本打算悄悄看看他睡著的樣子,卻沒想他翻身過來,看著正走過來的段倚梅。

“你也要休息嗎?”張祁仁懶散的看著段倚梅說著,然後一邊還把被子掀開一個角,示意段倚梅到床上來。

“我本想看看你睡覺時候樣子,沒想到將你吵醒了。”段倚梅坐在床頭看著張祁仁。

“想了一會子事情,也才剛睡下,就聽見你腳步聲了。”張祁仁想試著抱著段倚梅一起休息,才抱了一下便說:“換個睡衣吧,我抱著舒服。”

段倚梅聽著張祁仁的話,脫下了外面的長衫,換做平常穿的睡衣後,鉆進了張祁仁給他留的被窩裏面。

“你怎麽一天睡這麽多的覺啊。”段倚梅拉過張祁仁的手臂,枕在上面笑著說道。

“睡覺舒服啊,我可稱它為人生第一大幸福事。況且,這幾天外面搞游行得厲害,我這種時候又不方便出面,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家睡覺。”

“為何?”段倚梅問道張祁仁。

“林家有些麻煩,不過也不止是林家的麻煩。最近白銀外流得嚴重,算是系統性的金融危機問題。”

“那該怎麽辦……”

段倚梅恍然發覺,自己跟了張祁仁後,雖說從不打算用他的,可是卻也不知不覺對於銀錢沒那麽上心了。到底跟著他,從來不關註,操心銀錢的事兒。

“我也不知道,不過總不至於餓著你。”張祁仁打了個哈欠。“寶貝,我們休息吧。”

“張祁仁。”段倚梅很鄭重的叫著他的全名。

“嗯?”張祁仁一下子有些清醒了些。

段倚梅想說張祁仁對他真好,想問他,能不能一輩子都對他這麽好。可他說不出口,只能說句“沒什麽……”

張祁仁有些不明所以,畢竟段倚梅沒什麽事根本不會叫他全名。可他到底怕段倚梅多想些什麽,卻瞇著眼睛笑著說道:“寶貝,我愛你。”

才說完這句話不等著段倚梅好好感動,段倚梅就看著張祁仁已然閉著眼睛睡下了。段倚梅枕著張祁仁的胳膊,看著張祁仁睡著的模樣,也禁不住倦怠,一下子睡了過去。一覺醒來,自然是快到黃昏了。

身邊張祁仁還在,只不過他已經坐在床上一頁一頁的看著什麽資料報表。他察覺著段倚梅這邊有些動靜,便向他這邊看過來。

“醒了?比我都還能睡。”

段倚梅沒說話,才醒來覺得身子懶懶的,腦袋便向著張祁仁靠過去,貼著張祁仁的腹部。

“懶鬼。”

張祁仁嘴上說著,卻還是將手放在段倚梅的頭上,順著他的頭發。

“起個床吃了晚飯再睡吧。”

張祁仁將段倚梅的腦袋撥弄到一邊,然後自己下床披了件外衫。

“許久不見鳳顯和令熙。”

“你想他們了?”張祁仁挑眉問著段倚梅。“他們在王媽媽那兒。皎儀走的時候不放心,我托人將他們帶過去的。不過一開始,張祁學喜歡他們的厲害,想幫忙帶著,我拒絕了。”

“王媽媽?”段倚梅疑惑的看著張祁仁。他對這個名稱很有印象,可又時常想不起來。

“她以前是我母親身邊的侍女。後來我母親不在了,她會充當著母親的角色,照顧我。”

段倚梅覺得觸及到了什麽,他不該提張祁仁母親的。

“對不起,我……”

張祁仁看著他,最終有些話也沒能說出口。

“我先下樓了。”

其實張祁仁母親在他的心裏,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去怎麽定義,畢竟他從來沒有真真實實的見過她。張祁仁對於她所有的了解,都來自於別人的口中所反應出來的樣子。或者說,從前罕有的幾張照片,或者說父親納回家的數不完的贗品小妾。

但是他對於這個話題,他不知道怎麽表達,他算是個沒有母親的人,這樣的話題,他該怎麽接下去呢。他不避諱,但是不代表他可以說出來。

委員離開金陵後,張祁仁再也沒去過大廳中吃飯。都是在自己的小樓裏,吃過了就算了。而張祁學雙腿行動不便,也隨意走動,自然也在自己的住處用餐。

“我等會兒會去看看張祁學。”張祁仁不鹹不淡的說著話。“倘若你覺得無事,可以去我書房裏看看書報,裏面有許多書,應該有你感興趣的。或者,家中有只京巴,你帶著它散散步也好。”

“你去看他嗎?”段倚梅皺著眉看著一臉雲淡風輕的張祁仁。

“怎麽?看不得嗎?因為他要傷害你,所以,我便認不得他這個弟弟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段倚梅想解釋,可是那日的事件實在有些嚇人。那一封封飽含情意的信件,一張張張祁仁的照片,從小匣子裏掉出來的時候,是誰都不敢相信的。可是要瞞著張祁仁,段倚梅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很多事情我心裏有數,我一會兒就回來。”張祁仁走出院子時候,忽而又想到什麽,折返回來對著段倚梅道:“我知道你在府裏面似乎打聽些什麽,我也不在乎你想知道的事。只不過寶貝,府裏面很多事情別問得太多了。”

張祁仁到了張祁學的住處後,發覺裏面其實已經有些蕭條了。不過小半個月的時間,竟然下面的人對待張祁學會是這樣的態度。

“哥哥來了?”

張祁仁推開門走了進去,張祁學首先說著話。

張祁仁什麽也沒說,走過去看著桌上的晚飯。幾根青菜,還有些豆腐,粉絲之類的,卻連半點葷腥不見。

“受了傷,就吃這些?”張祁仁挑眉問道。不等著張祁學回答,直接喊了幾個人,去外面買些晚餐帶回來。

張祁仁又看著桌上的湯水藥,用手感受著溫度,有些涼了。他直接將碗遞給了張祁學。

“喝了。”

張祁學接過碗,一飲而下。他看著張祁仁打量著自己房間的背影,忍不住問道:“父親近日,就不曾告訴哥哥什麽話嗎?”

“什麽話?”

“比如……我為什麽,被父親傷得這麽厲害。”

張祁仁隨手從張祁學的書桌上拿起一本筆記翻看著,裝作十分隨意的樣子回答:“父親只會告訴我重要的事。你犯錯受罰,重要嗎?”

張祁學一瞬間松了一口氣。倘若哥哥知道他那些齷齪心思,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或者倘若哥哥知道了,或許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他了。

“哥哥今天來難道就只是為了看看我嗎?”

張祁仁把那些筆記隨意往桌上一扔。

“林家最近有些狀況,輿論也很不好,我希望你能想些辦法。”

張祁學苦笑了兩聲,他就知道。可就一瞬間,他將張祁仁扯了過來,順勢將他按倒在床上。這一次他終於可以借著生氣,好好看看他哥哥的眉眼了。

“你有病!”

張祁仁因為生氣和錯愕,喘著氣,胸口有些起伏。

張祁學身體的陰影籠罩了張祁仁的臉,他假借著生氣,雙手緊緊攥著張祁仁的衣領,不小心紅了眼睛。

“張祁仁……我真的討厭你……”

張祁學咬牙切齒的說著,可是嘴裏說出的是狠話,眼睛裏流露的卻是委屈和溫柔。

他許多話不敢說,他只敢說“張祁仁我討厭你。”“張祁仁我恨你。”這些話,就已經是一種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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