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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不會讓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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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慈說著就給他把起脈來,延況看著陸慈的手指,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白且剔透,沈默半晌忽然問道:“他是你什麽人?”

“啊?”陸慈擡頭見延況正盯著自己,一雙眼眸泛著棕黑的色澤,她想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延況問的是季尤。

“呃,算是朋友吧。”陸慈琢磨著到底該給季尤一個什麽樣的定位,畢竟她可是個記仇的人,這家夥曾經可是想要害她性命來的。

延況見陸慈這番猶豫神色,只當她在掩飾什麽,冷笑道:“哼,若只是朋友,又何必如此緊張,還要拿天大的人情來換他性命,只怕他不僅僅是朋友那麽簡單吧?”

陸慈只覺得這人邏輯有問題,聽著他陰陽怪氣地不知所雲,當下氣不打一出來:“誒朋友怎麽不能關心了,朋友的性命也是性命,一個人情就能救人性命何樂而不為呢,再說了,不過是救了你一命,怎麽就成了天大的人情了。”

延況被陸慈一連串的話懟得臉色鐵青,一時火氣上來:“如何算不得天大的人情,那些人平日裏替況某牽一牽馬尚且覺得感恩戴德,你既救了某的性命,難道不感到榮幸麽?”

嘿!這麽算來還得我謝謝你是吧?

“你……”陸慈倒過來被他氣得眼前一黑,她一拍桌子就要站起身來,恰這時馳艾從外面進來了,正要想延況回報關押季尤的事,結果一進來就看見這一出。

“這是?”馳艾不明就裏地看著陸慈。

陸慈被他這麽一攪立馬清醒過來,轉頭只見延況正不辯喜怒地看著自己,一時只覺得有一條蛇從脊背往上爬。

陸慈呀陸慈,可謂“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頭”?你此時就是那砧板上的肉,繩子上的蚱蜢,吊鉤上的魚呀!這還不順著人家,硬跟人橫是嫌死得不夠快麽?

如此想著,立馬彎出月牙眼,亮出一口標準小白牙,諂媚道:“您說得都對,能救您一命,鄙人深感榮幸,今日得幸再遇公子,鄙人真是覺得三生有幸呢!公子稍後,鄙人這就給您煎藥去。”

說完看也不看惡寒二人組,拂袖飄飄而去。

馳艾看著陸慈離去的身影,搓了搓兩只膀子,喃喃道:“公子,俺覺得這個夜有點涼,不若添件衣裳吧。”

“甚好。”

陸慈溜出大帳,看著營地裏往來有序的隊列,那些士兵的警惕性極高,無論陸慈走到哪裏,都有一到兩個視線看過來,很快的便有一個小兵過來跟著她,說是馳艾安排過來帶她去抓藥的,如此她只好徹底歇了趁機脫逃的心思。

本來她還想去看看季尤到底被關押在哪裏,可是無論她怎麽問身旁的小兵,那人只是悶頭走路,半點不搭理她,照這個架勢看來,她是啥也別想打聽了,沒奈何,只好老老實實去煎藥。

不過俗話說得好,天無絕人之路,辦法總歸是有的,機會總歸也是有的,起碼眼下是安全的,至於以後的出路,須得慢慢籌劃才是嘛……

此時,距離莒君薨逝已經過去一月有餘,起初莒君的暴斃打得太子措手不及,其餘公子挾勢而擊,眼看著太子危在旦夕,卻不知怎麽回事,一夜之間局勢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反轉,朝中大臣紛紛站在太子這一頭,使他終於在幾位公子的奪位之爭中勝出,不日太子便要承襲大典,莒都在經過一番混亂之後終於有了些明了起來。

城東的府邸,駟君站在回廊上,看著池中包著骨朵兒即將綻開的荷花獨自出神,忽然聽到身邊腳步聲響起,一轉頭便見班勖朝這邊走來。

“駟君兄弟好興致啊!”班勖老遠就嚷嚷起來,他還是一襲游俠打扮,配著一把長劍英姿勃發,前提是不看胡子。

駟君笑道:“是呀,難得閑下來了。”

班勖朗聲笑起來,一直走到駟君身邊跟他一起吹著河風,感慨道:“總算是閑下來了。”

莒都局勢已經明了,二人心知肚明這“閑下來”是什麽意思,一時都有些唏噓,班勖道:“駟君兄弟可想好了,莒國新君登位,當屬兄弟功勞最大,倒是少不了兄弟的好處,當真便這麽放棄了?”

駟君無所謂道:“朝堂翻覆不定,倒不如南田美景。”

“哈哈哈!說得好,俺也最不耐煩天天同那些酸儒扯皮。”班勖大笑著一巴掌拍在駟君肩上。

駟君看著這天水一碧的好景色,一時只覺得胸襟開闊,對班勖道:“不知勖兄接下來有何打算?”

班勖倒也不含蓄,朗聲笑到:“那自然是帶著阿瑤離開這鬼地方了。”

駟君聞言會心一笑,瑤姬的兄長對她向來刻薄,如今當上了莒國主君,瑤姬的好日子也算到頭了,若舍下公主之尊跟著班勖離開,倒也不失為一個好結果。

“可想過去哪裏安身?”

“哈哈哈!天大地大,到處皆可去得,端看阿瑤願意去哪裏罷。”

駟君看著班勖笑道:“不若勖兄同駟一道去那寨裏,寨中頭領兄弟都是仗義之輩,極好相處,雖沒有富貴錦衣,卻也逍遙自在得很。”

班勖聞言眼前一亮,道:“好好!俺最是喜歡恣意過活,阿瑤也是灑脫之輩,俺同她說一說,她必是同意的,倒是俺們一同回去,也正好見見俺那妹子,咱們幾時啟程啊?”

駟君苦笑道:“何時都走得,便是現在走也是使得的,只是某又騙了她一次,她必是要埋怨我的。”

班勖安慰道:“兄弟也莫要太憂心,先前莒都那樣的局面,為了妹子的安全送她走是應當的,況且兄弟你在這裏也是為了她,俺同你回去勸勸妹子,想必她是知道的。”

駟君聞言一笑,對著班勖作了一揖,道:“如此多謝勖兄了。”

班勖擺擺手道:“客氣客氣。”

這邊廂駟君掐指算著陸慈該走到哪裏去了,此時想必已經到了郯國境內,再走十餘日便可到目的地了,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陸慈一行人會碰上延況這麽個意外。

陸慈是後來才知道,本來延況的營中先前有一個醫師的,但是路上不幸死了,偏偏延況身上有傷,醫師一死便沒人給治,便只好這麽拖著,要不是遇見了陸慈,延況這滿身傷只怕不見得能好。

這樣一來,要想痊愈就必須喝陸慈開的藥,那麽這其中就有文章可做了,如此便逃脫有望了。

陸慈如意算盤打得響亮,可是延況到底是個人物,每當要喝藥時,必然先叫陸慈喝上一口才肯喝下去的,他清楚得很,陸慈若想害他,是斷不會把自己賠進去的。

如此一來,陸慈在延況這裏的路就算是走不通了,每天只好老老實實給他熬藥,眼看著延況的傷一天天的好起來,陸慈始終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正一籌莫展之際,“機會”找上門來了。

當馳艾找她幫忙看病的時候,陸慈笑了。

首先這只是一支殘部,而且是一支亡國的殘部,帶領著他們的將領延況都身受重傷,那麽這樣一支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部隊裏面,又會有多少傷員。

或許傷重之人早已被淘汰,但是餘下的人裏面必定會有輕傷人員存在,雖無多大妨礙,但是經過長時間的奔襲,有些傷患必定不會痊愈。

在醫師不足的前提下,寶貴的醫療資源自然直能提供給首領,但是眼下有個現成的醫師,不用白不用。

對於馳艾的請求,陸慈求之不得。

既然延況無處下手,那麽這群找上門來的總有下手之處。

隨著延況的病情日漸好轉,越來越多的傷員找上陸慈,陸慈一律不遺餘力地治療,如此一來的好處便是,她在這支殘部中的信任度提高了。

很快她便打聽到了季尤的關押所在,並且成功地見到了他。

幸運的是,這些士兵們並不曾傷害於他,以至於他現在還是完整的,不怎麽幸運的是,這家夥看起來快要病死了。

陸慈皺眉看著窩在幹草堆裏無精打采的季尤,楞了半晌道:“你怎麽搞的?”

多日不見,季尤更顯瘦骨嶙峋,他依然裹著來時那件厚披風,衣衫尚算整齊,雖有些狼狽卻依然雅態不失。

聽到聲音,季尤有些疲憊地睜開眼,看清是陸慈後,笑了笑道:“倒是又承了你的情,因為你,他們對季好了許多。”

“我在外頭拼死拼活,你倒好,什麽都沒幹還病成這樣,出息!”陸慈說著就給他把起脈。

季尤慢笑不語,墨眸因為久病有些暗淡失色,瞳仁呈現出更加空渺的黑色,他等了半晌,見陸慈送開手方才問道:“季是不是快要死了?”

陸慈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喝醉過嗎?”

季尤不由得一楞:“怎,怎麽?”

陸慈道:“一般喝醉了的人只會說自己沒醉,而沒怎麽醉的人卻往往要說自己醉了。”

“啊?”季尤不明所以地看著陸慈,向來深不見底的眼眸第一次顯出屬於孩童般的呆滯神色。

陸慈兩手一攤,接著道:“所以往往真的要死了的人是不會說自己快死了,反而是那種遺千年的禍害才成天裏以為自己要死了。”

“這……這……”

陸慈拍拍季尤的肩膀道:“所以,別怕,你死不了。”

“……”季尤滿頭黑線地消化著“禍害”這個詞。

臨走時,陸慈轉身對著季尤道:“我說,你可別死了,我想辦法救你出去呢。”

季尤楞了一下笑了起來,一如往日雲淡風輕的神色,道:“如此承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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