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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攻城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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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盤子端端放在小幾上,裏頭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和一碟烤肉,這個天氣自然是不見半點蔬菜的,加之這軍中並沒有上好的調味,所以這吃食也算不得精致。

不過這一路過來,陸慈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哪管它精致不精致,先填下去再說,本著不浪費的原則,這一頓陸慈吃了個十分飽。

吃飽的陸慈開始在帳內繞著圈,津津有味地觀察著內裏的陳設,她倒是記住了駟君的話,硬是沒敢到處亂跑,畢竟這裏人生地不熟,還是低調點好,未免給他惹什麽麻煩,陸慈連瑤姬都沒有找。

這麽溜達著就來了瞌睡,等駟君急急忙忙趕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一進帳就看見陸慈裹著他的厚絨披風蜷在榻上睡熟了。

駟君輕手輕腳走過去,幫她把捂在臉上的衣角扒開,露出一張因為熟睡而泛著微紅的小臉,指尖無意中觸碰到她的臉頰,那樣柔滑而且溫暖,像是上好的暖玉。

他滿足地看著熟睡的陸慈,忍不住慢慢靠近。

陸慈睡得正香,忽然感覺臉上癢癢的,睜眼一看就見駟君一張放大的俊臉,她一時有些迷蒙不知身在何處,駟君看著她犯迷糊的樣子頗覺得有趣。

“阿慈啊,我到底是錯過了你多少美好的時光啊。”

陸慈眨巴著眼睛看了他半晌,忽然伸手把他的臉扒開了。

“你離我遠點,我沒刷牙。”

“……”

當守門小將端著熱水進來的時候,駟君正在桌前看書,陸慈則坐在一邊的小墩上漱口。

她這時候才知道這個年輕士兵叫做趙乙,並不是莒國人,而是宿囯人,之前一直追隨季尤,三國伐須句過後就被安排過來了,畢竟自己人的話行事要方便許多的。

趙乙把熱水端給陸慈,陸慈正蘸了鹽搓牙,她沖他笑了笑露出招牌的月牙眼,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嚇了哈!”

趙乙覷她一眼,在確定陸慈確乎是個女孩兒過後,終於面紅耳赤起來,他又悄摸看了駟君一眼,結結巴巴道:“告,告退。”

陸慈直等他走出去了,才悄悄問駟君:“他是不是結巴?我給他治治怎樣?”

駟君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看著陸慈,提了另外一件事:“明日郕息伯邀莒君和郯君一起出巡,你願不願意去?”

陸慈驚道:“這也能拖家帶口的?”

畢竟嘛,出巡聽起來很高級的樣子……

“拖家帶口,嗯?”駟君又被她這個詞逗笑了,有些意味深長地咀嚼了一晌。

陸慈被他笑得反應過來,一時有些羞惱,駟君見她急起來要走,立馬拉住笑道:“說是出巡,不過是無聊四處游玩罷了,你自然去得的。”

看來圍城圍了這麽久,這些個人也知道膩味啊?

陸慈看著他沒說話,駟君看她一眼又道:“這次延況沒來,你只要扮成我的侍衛跟在我身邊就可以了。”

陸慈聞言攤手道:“那我大概是唯一一個不會功夫的侍衛了。”

駟君有些忍俊不禁,道:“那便做個伴隨吧。”

陸慈聳聳肩不置可否。

駟君又道:“想去就快些就寢,明日要起早的。”

陸慈看了看那張床,琢磨著這麽大的能睡多少個人,問道:“你呢?”

駟君看了看她,想了想道:“我看過書便睡。”

陸慈本來先前睡了許久,此時不太困的,但是架不住床上暖和,便依言溜上床去了。

駟君特意讓人多送了一床被子來,陸慈扯過一床把自己左右裹成一條才心滿意足,她蜷在被窩裏偏頭去瞧駟君,從她這個角度可以很容易看見他。

昏黃而又溫暖的燈光下,他的面龐也跟著顯得溫柔異常,修長的手指托著書簡,經過熏制的竹簡在燈光下呈現出深棕的色澤,反而襯得駟君的手指白皙如玉,讓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陸慈看了半晌,忽然說道:“駟君?”

那人擡起頭來直直望著她:“嗯?”

陸慈撐著腦袋道:“你這樣可是在金屋藏嬌?”

駟君哪裏聽過漢帝與阿嬌的典故,一時間竟沒有聽明白陸慈說的什麽,他想了想卻見陸慈兩眼彎彎,璨亮的雙眸像是關了一泓清水,不由得心頭一動道:“阿慈可是說笑了,這裏不過一方寒帳算不得金屋,若說是藏嬌倒是貼切的,只是委屈了阿慈你。”

陸慈聽他一本正經地分析,沖他吐了吐舌頭,翻身睡下了,本以為白天睡了許久會睡不著,結果沒一會兒就睡熟了。

在進入夢鄉的前一秒,陸慈心道感情沒心沒肺的人睡眠質量都挺好的哈?

夢中似有人輕輕擁著她,溫暖又踏實,鼻息間是好聞的草木清香,讓人忍不住心神安寧,這一覺睡得極安穩。

因為睡得足,陸慈第二日醒的極早,然而醒來後駟君已經不在身邊了,她因記著今日有事,便也不賴床。

穿好衣裳以後,駟君正從外面進來,他手裏托著個木盤,上面擺了吃食,見到陸慈笑道:“見你睡得香甜便不曾吵醒,沒想到你自己起來了。”

陸慈沒顧上跟他噓寒問暖,兩眼盯著他手裏的食盤直冒精光:“那是吃的嗎?”

看來睡覺果然也是一件耗費體力的事啊!

駟君無奈地笑道:“過來吧。”

早餐十分簡單,是和昨晚一樣的肉粥,外加了一份面餅,陸慈就著熱乎乎的肉粥啃著面餅,吃得是一本滿足,駟君見了也忍不住跟著吃了一些。

用過早飯以後,陸慈琢磨著一會兒怎麽個打扮合適,她對著駟君問道:“你說我要不要再粘個胡子呢?”

駟君看著她笑道:“哪裏就那麽要緊了,你若是不願意扮男裝,可以跟著瑤姬,與她一路也可以的嘛。”

陸慈一拍腦門兒,心道:是哦,差點把她給忘了。

想起來昨兒個還見她被她老爹揪耳朵來著,這會兒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思及此,陸慈又看了看駟君,猶豫一晌還是搖搖頭道:“那我還是願意跟著你些。”

駟君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子,眉眼之間盡是笑意:“我替你束頭。”

“你還會這個呢?”陸慈有些驚訝。

駟君笑而不語,拿起木梳繞到陸慈身後替她梳起來,陸慈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覺得他的動作非常輕,輕到她又有些昏昏欲睡起來。

恰這時,那趙乙從外面進來,剛好看見這一幕,差點沒把眼珠子瞪掉。

公子幾時做過這樣的事來?

那個坐著的小女子不是應該替公子束頭麽?弄反了吧?

趙乙正猶豫著要不要出去重新進來一次呢,駟君看見了他:“何事?”

趙乙畢恭畢敬道:“公子,可以出發了。”

“好。”

說完趙乙就退出去了,陸慈端端坐著等他弄完,末了駟君從袖中摸出一只通透白玉的簪子給她簪上便妥了。

陸慈顧不上去研究這廝為何會隨身帶著個簪子的問題,她伸手摸了摸頭頂的發髻,問駟君:“怎麽樣?”

駟君笑道:“是個頂漂亮的伴隨。”

大部隊是不等人的,二人沒有過多的寒暄,走出門去就見季尤早已候在那裏,跟他一處的還有枚頗,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些什麽,見駟君二人過來便停了話題。

一行人直接朝著王帳去,營地中心一片空地,莒君已經整裝待發,遙遙看去倒是個威嚴的中年男人,坐在寬大的戰車裏面,穿著一身金甲當真威風凜凜,他身旁另有十餘護衛,個個身穿精甲,手中長劍在朝陽的光輝下異常耀眼。

在這王車之後,是長長的士兵隊伍,分持刀槍劍戟,隊列整齊劃一,越是走近越能感受到一股鐵血之氣。

不過據駟君所說,這不比平時國君出游,因此就這種君王儀仗,它的規模都算是小的了。

當然像莒君那種戰車,陸慈他們是沒份的了,其餘人基本靠走,不過只不過是巡游,自然不需要多快的速度,陸慈也樂得走一走暖和一點。

很快她就在隊伍裏發現了瑤姬,這姑娘正跟在莒君的戰車旁邊呢,她騎著一匹馬,還是一襲文士長衫,挽著男人的發髻,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莒君說些什麽,偶爾也能看見莒君臉上笑出來的褶子。

見到這情景,陸慈心裏松了一口氣,這麽看來莒君並沒有生氣,瑤姬耳朵並沒有被揪疼……

除了營地以後,莒國人馬就跟其他兩國會合了,三方“老大”禮儀性地寒暄幾句,郕息伯人已中年,微微有些發福,卻不是那種虛養出來的肥胖,而是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些蠻橫的噸位感。

是個不好得罪的死胖子,陸慈如是作評。

再去看郯國那邊,另她感到驚訝的是,那為首的竟是尚意,也就是在這時候她才知道,原來郯國的老國君已經病入膏肓,根本無法參與此次的圍城行動,所以由公子儀全權代理,而據駟君所說,這也算是尚意的一次鍍金之戰,回去後郯國君的位置就可以名正言順。

陸慈這才恍然,難怪尚意的鑒牌換了呢,想一想不由得有些得意起來,看看交的這些個朋友,多麽有排面?

不過眼下這種場合,她也不好大大咧咧湊過去跟人家說話,便老老實實跟著大部隊走,很快就被因為沿途的美景而忘了這些雜事。

想當初駟君離開莒都的時候就是在冬天,那時候陸慈為此整日都有些懶洋洋的,並沒有想過出去游玩,如今在這種地方跟這麽一群人出來,沒想到竟能彌補一下當初的遺憾。

今日陽光晴好,地上積著厚雪,光芒照射之下顯得異樣的潔白,極目之處都是這樣純潔的顏色,不見一絲雜質,方圓十裏之外都有斥候探路,隊伍的前面早有人鏟開了積雪,一路只聽車馬行人路過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天地間,可以體會冬日的孤獨,但又因身處人群之中可以不用害怕孤獨。

大部隊沿著洐水前進,本來河水結冰足以站人,但是考慮到國君的安危,還是沿河而行,因此陸慈得以飽覽大江冰封千裏的壯觀。

這樣走走停停花去了小半天的時間,駟君同陸慈走在一處,初時他還擔心陸慈會不會累,後來發現擔心多餘了,一路走下來,陸慈是越走越精神,看樣子是玩開心了。

而同樣玩開心了的還有郕息伯,倒不是因為景致好,而是這位老大在巡游的過程中,游著游著來了靈感,一個如何攻破滃城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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