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有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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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陸慈低著頭也感覺到了尷尬的寂靜,杞年亦一臉迷茫,“四匹馬”咬著牙仍然一臉猙獰。

其實陸慈最開始是想講黃段子的,不是據說男的都好這個麽,只是她不知道這個時候的人興不興這個,看眼前這兩人頗為保守,陸慈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因為她不會講黃段子,因為講了會被和諧掉……)

一時間場面陷入了極其詭異的寂靜之中,在一個空曠的山洞裏,一簇火苗照亮了一個如刑場般的景象,一個滿臉泥汙的怪人按著一個滿臉猙獰的少年,用極其粗糙的手法縫紉,啊不,縫合怪嘴一樣的傷口,旁邊蹲坐著一個中年漢子,一臉木訥……

在那火堆難耐寂寞地發出“嗶啵”一聲響後,陸慈臊眉耷眼地幹笑兩聲道:“要不我還是唱首歌吧。”

這回還是沒人反對,陸慈估計他們是沒明白“唱歌”是什麽意思。

於是陸慈清清嗓子便唱上了:

“一閃一閃亮晶晶。”

“滿天都是小星星。”

“我在天上放光明。”

“好像許多小眼睛。”

……

其實陸慈不愛唱歌,跟著陸老爺子長大,要是唱戲的話估計還能來兩句,但是她覺得眼前這兩位不見得會懂。

你看你看,連笑話都聽不懂,怎麽可能聽得懂唱戲?

這首歌是陸慈唯一會的一首,因為調子很上口,詞統共記住四句就可以顛來倒去地唱,陸慈每次失眠就是唱這個睡著的。

然而有個詞叫做“空耳”,這也是放之四海皆準,什麽意思呢,打個比方,就是陸老爺子聽戲不看戲本子,陸慈聽《小星星》不看歌詞。

這就直接造成陸慈把那句“掛在天上放光明”,聽成了“我在天上放光明”,讓整首歌的氣質在安詳中透出了一分詭異,同時還誤導了兩千多年前的古人。

不過看起來兩人好像並不在意。

話說陸慈雖然不愛唱歌,但是不代表她唱不好。

她的聲音比較特別,因為小時候跟人打架粗豪慣了,說話都是發自丹田那種類型,所以到現在聲線都有些沈實之感,如果語速過快的話還能聽出一點砂礫的磁性來。

這首兒歌本來就是那種不趕不急的調調,陸慈一唱出來,這山洞還附加了立體環繞的效果,反覆的幾句歌詞顛來倒去,倒也不覺得枯燥,可不是麽,這兩位只怕再活兩千年也沒聽過這個呢。

這就像小孩子聽故事,明明是一個極簡單的故事,但是因為有意思,便很願意一遍又一遍的聽。

神奇的是,陸慈的歌聲真的起了作用,就像是帶上了撫慰人心的力量。

漸漸地,她發現“四匹馬”背上的肌肉慢慢地松弛下來,勾針能夠很好地穿進肉裏,並且快速地帶出來,這大大地加快了縫合的速度,便一邊唱著歌一邊縫合傷口。

你看,天上的星星在閃閃發光,它或許在看你,或許在看我,你等著它眨眼睛,它就真的眨眼睛……

“……好像滿天的小眼睛。”

在打上最後一個結以後,陸慈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呼~好了!”

“真的?”

“真的!”

兩個人異口同聲,不同的語氣卻是表達了相同的意思,畢竟對他們兩人來說,從第一針下去到最後一個結,這中間的過程可能比一輩子還長點。

當然“四匹馬”有這樣的心情很好理解,老杞也會這樣純屬是心理折磨,試想一下,眼睜睜看著心上人,啊呸,眼睜睜看著主人經歷堪稱酷刑的場景,能沒有心理陰影嗎?

陸慈幾乎可以肯定,要是這兩個人哪怕還有一丁點力氣的話,一定會喜不自勝,皆大歡喜,普天同慶,奔走相告……(說喜大普奔字數好少哦)

“接下來就是上藥了。”

陸慈輕飄飄一句一瞬間冷了場,這跟講笑話的性質完全兩樣。

看著“四匹馬”幾乎有些驚恐的眼神,陸慈忍不住補了一句:“沒事沒事,放松,一點也不疼。”

“……”

陸慈把裝草藥那個包裹拿過來,又從裝衣服拿包裹裏面選了一件幹凈的麻布拿來手上。

其實麻布不是麻布,而是衣服,這個時候的衣服做工很是粗糙,這麻布長寬半米的樣子,是穿在下面的,當然要兩塊這樣的麻布才能穿,不然擋前不擋後的,那是流氓!

而且不管男女都是這麽個穿法,不過上面那件衣服還挺長,唿扇唿扇這麽一裹,通風還不怕走光喲~

陸慈把藥草往地上一墩,把麻布扔給杞年亦道:“把它撕吧撕吧,連著點兒別扯斷了,拿來包紮傷口用的。”

杞年亦接過來拿在手裏撕開了,陸慈坐在石頭上,往出選草藥,這一包草藥除了陸慈防蚊蟲抹在身上的,以及杞年亦用掉的,還剩下一半,其中多是艾草,還有一些連根的是白芨,另一些帶了紫色花蕊的是大薊。

陸慈擔心幾種藥性互串,便只揀了大薊來用,這東西止血效果比艾草好許多,而且葉子好嚼,白芨雖然也可以用,但是有用的只是根,陸慈看了一眼就果斷放棄了。

等把要用的藥材都選出來,足足挑了一大把,陸慈把它們用清水一一沖洗了一遍,整齊的鋪在一塊麻布上面。

擡頭瞧見“四匹馬”和老杞有些戒懼的眼神,陸慈不由一楞道:“真的不疼……吧。”

“……罷了,醫慈請便吧。”“四匹馬”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神情,那神情比澆完白酒的時候更加超脫。

其實這也不是陸慈涮他,畢竟她長在二十一世紀新社會,不說沒體驗過這種近乎殘暴的醫療手段,她也沒有被誰砍成這樣啊。

要不說還是經驗最重要呢!

別說杞年亦不愧是個武夫,手上動作那叫一個麻利,陸慈剛剛洗完草藥的功夫,他已經撕出了一堆均勻的布條子。

陸慈立刻對他刮目相看:“行啊老杞,幹得挺不錯啊!”

杞年亦有些不好意思道:“哪裏哪裏,都習慣了。”

陸慈瞄了一眼從“四匹馬”身上拆下來的布條,恍然道:“難怪難怪。”

“……”

看著準備得差不多了,陸慈左右找了半天沒找著合適的工具拿來搗藥,還是決定用嚼的,這麽多藥也不是她一個人嚼的過來的,就給他倆也一人分了一把,又拿了水囊來挨個漱了口,不過那倆是直接咽下去的,還咽了好幾口,估計是渴了,反正效果差不多,陸慈也不管了。

陸慈把“四匹馬”的上衣脫下來鋪在地上,讓他趴在上面,然後三個人開始嚼大薊葉子。

嚼碎了就吐手上往傷口上敷,從“四匹馬”右肩胛骨下面一直往下,跟刷墻似的,當然,杞年亦還要負責接過“四匹馬”嚼碎了的草藥。

於是在這寂靜的深夜,外面是將見曙光的黎明,裏面只聞一片此起披伏的咀嚼聲。

嚼嚼嚼……吧唧……

嚼嚼嚼……吧唧……

嚼嚼嚼……吧唧……

“誒,你別往下咽啊!”陸慈一巴掌拍在“四匹馬”腦袋上,特別恨鐵不成鋼。

杞年亦忙著粉碎草藥,沒顧得上攔,“四匹馬”趴在地上挨了個結實,委屈道:“嚼著嚼著覺得有點甜……”

“……”陸慈氣得翻白眼,但也沒無話可說,因為她也是這麽覺得的,看杞年亦心有戚戚焉的眼神,八成他也是這麽覺得的。

好麽,一群人都餓瘋了。

看著“四匹馬”蒼白的臉色,陸慈覺得他也挺不容易的,國破家亡不說,如今身受重傷還徘徊在鬼門關,這要是真就交代了,你說到了閻王爺跟前告訴他自己是被人砍死的,還是餓死的呢?

陸慈嘆息一聲,拿過“四匹馬”手裏的藥草,從口袋裏摸出幾顆黃不溜秋的果子遞給他,“行了,你吃這個吧。”

這東西自己吃過一個,味道還挺不錯的,而且到現在都沒什麽事證明這果子沒毒。

“四匹馬”接過來,也不認識這是什麽,不疑有他也可能是饑不擇食,直接往嘴裏送,“哢嚓”一聲脆響,陸慈仿佛又聞到了那誘人的馨香……

陸慈和杞年亦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嚼碎了草藥吧唧一聲敷上去,這感覺特別像牲口……

人家那還好點,可以直接咽的,她這個是典型的到嘴的那什麽飛了……

嚼嚼嚼……吧唧……

陸慈現在滿腦子都是肉,她估計自己眼珠子都綠了,自從穿越過來以後,她吃了一路的素,感覺嘴裏都要淡出清風明月了。

嚼嚼嚼……吧唧……

“老杞,你會打獵嗎?”

“會!”杞年亦鼓著個眼睛,扔了一棵草藥在嘴裏,上下兩排牙齒咬得嚓嚓作響,仿佛嚼的骨頭,看來也是餓極了。

陸慈也恨恨地把藥草塞進嘴裏,可勁兒嚼。

嚼嚼嚼……吧唧……

別說,還真有點甜!

這一回可把陸慈累得夠嗆,她和杞年亦兩個人刷完墻,啊不,敷完藥過後,“四匹馬”已經昏睡過去了。

完了陸慈又讓杞年亦撈著“四匹馬”的兩個膀子,架著腰這麽面朝下地擡起來,她自己綰著布條子就給前前後後裹上了,最後一攢勁打了個蝴蝶結,整個過程“四匹馬”睡得人事不知,要不是陸慈特意探過鼻息,還以為他已經被自己折騰死了。

想想也是,這麽個大活人,掉了那麽多血,要是還能生龍活虎那就奇怪了。

等徹底把“四匹馬”安頓好,陸慈一下子癱坐在地上,簡直累得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了,杞年亦往那柴火堆裏丟了幾把幹柴,也跟著癱坐在了地上,看來也是累狠了。

陸慈感激地朝他笑笑,杞年亦一楞,也回以一笑。

“啥也不說了,晚安吧。”說著陸慈便倒頭就睡,她是實在累得不行了,什麽跟陌生男子——而且還是兩個,共處一室之類的都不去考慮了,現在就是洞頂塌下來,她也情願埋在這兒了。

難得的是,杞年亦竟然聽懂了“晚安”的意思,朝陸慈一拱手便也找了個合適的地方倒頭睡去。

……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沒吃過這個,說大薊嚼著越嚼越甜是杜撰的,不要輕易去嘗試哈,不過話說餓急眼了那種見什麽都覺得好吃,而且見什麽都能吃那是真的,咳咳,別問我怎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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