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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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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粟米鋪”住下已大半個月,禾良肚裏胎兒明顯長大,以前穿寬松衣衫也能藏肚,如今不成了,她肚子圓圓鼓起,形狀有些尖,柳大娘笑說,她這胎肯定生男,而顧大爹對於她奔回娘家住下的因由,想問不好問,禾良知他為她擔憂,努力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p>

眼前最要緊的,是她得將心緒緩下,好生養胎,對她來說,生男,生女都好,都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兒,是她和最愛的人所生的孩兒,不管男娃,女娃都是她的心頭寶</p>

至於那個早是她心頭寶的男人,她已十多天沒有聽到關於他的消息</p>

罷回到娘家的前三天不好熬,雖說睡在自己出閣前的舊房,一切都是熟悉的,但嗅不到他的氣味,入眼的沒有一件東西屬於他,兩人似乎被隔得好遠,她心裏莫名發慌,躺在榻上不能合睫,一合睫,腦中盡是他的影,咧嘴笑的,發火氣惱的,哀怨可憐的,嘟頰賭氣的……全是他</p>

他也在想她嗎?還是惱她惱得不得了?氣她把他拋下,推開不理,就如住在“芝蘭別苑”裏的他的娘親?</p>

第四天的午後,黏著她,與她一塊兒回娘家的銀屏和金繡,一個幫她送已查對過的府內收支賬冊回大宅給德叔,另一個則替她送了一籃子剛出爐的糖火銀絲卷到“廣豐號”穆家,那是穆夫人愛吃的點心,她得空就做了些</p>

兩名外出辦事的丫環幾乎是一路奔回米鋪,奔得氣喘籲籲,小臉都是汗</p>

“少夫人,德叔說……府裏的人都在說……說,說秀爺他……”</p>

他怎麽了?出事了嗎?她臉色刷白,背脊緊繃</p>

另一名丫環喘氣搶道:“秀爺他親上穆家拜訪,找穆大少談過,說……說咱們“太川行”決定幫助“廣豐號””</p>

“是啊是啊,就是咱們有多出的貨,先撥給他們用,咱們的人手,馬車和貨船,能借的全借給他調度,還有……會館裏的銀庫大開,秀爺竟然借給穆大少一大筆銀子,而且不算利息”</p>

“再有啊,秀爺這會兒親自出馬,‘廣豐號’有兩三批南運的貨眼看就要到期,穆大少一個人忙得焦頭爛額,秀爺自願要幫,今兒個也領著咱們的一支船隊趕貨去,少夫人啊,您瞧,這人還是秀爺嗎?他……他都神智不清了”</p>

“肯定是您一走,他大受刺激,走火入魔,才會性情大變啊”</p>

禾良到現下仍無法用言語說出當時的心情</p>

她一直想讓心緒平穩下來,但乍聽這消息,方寸大大波動,驚喜,激切,不敢輕信,灼燙的血液沖得腦門麻麻的</p>

她撫著隆起的肚子,感覺著孩子,感覺著他,胸房那股波動漸漸趨緩,仍舊蕩漾著,漾出一圈圈的漣漪,一圈圈的暖潮,將她整個人從頭到腳,從裏到外滋潤著……</p>

她不敢多求,只希望他抽手,別再繼續為難“廣豐號”,沒料及他做的比她所盼望的多出好多</p>

他……他領著船隊將貨南運,要出遠門呢,出發前,可有將自個兒的包袱打理好?這時節南方溽暑,他最耐不得熱,那瓶南洋薄荷露有沒有帶在身邊以防中暑?還有,這一趟遠行,他是要去多久?何時能回?</p>

她內心柔軟,嘴角有神秘的輕弧,她忍不住牽掛,暗暗期盼他早歸</p>

只是自那日得知他離開永寧,都過十多天了,她沒再聽到他的消息</p>

“少夫人,您別擔心,反正等會兒您回大宅探望老太爺,可以再跟德叔問問,說不定今兒個就有秀爺的消息啦”</p>

“少夫人,是說……倘若秀爺回來了,您,您回不回去?”</p>

被丫環這麽一問,禾良雙頰微紅</p>

她沒答話,只吩咐丫環把幾個大盤子準備好,然後又在丫環的幫忙下揭開大蒸籠蓋,白茫茫的熱氣隨即冒出,她拿幹凈布巾擦去過多水氣,仔細查看那一籠得蒸糕蒸得如何</p>

很好,蒸得軟呼呼的,只要放涼了,再灑上好多好多霜粉,便大功告成</p>

她開始動手切糕,切成一塊塊分放在幾個大盤上,兩個丫環跟在身側幫忙,米鋪後頭的小竈房裏甜香四散</p>

忽而,兩丫環分別扯著她的左右兩袖,吶吶嚅聲——</p>

“少、少夫人……瞧……”</p>

“少夫人,快、快瞧……”</p>

禾良用手背揭了揭額角薄汗,不經意揚睫,這一看,她也怔了</p>

“老太爺……”</p>

竈房門外,顧大爹一臉惶惑,德叔一臉無奈,老太爺則一臉垂涎,然後,沖著她……那籠剛出爐的甜糕嘿嘿笑</p>

淵霞院內</p>

“你是說,老太爺親自去請?”</p>

四平八穩躺在榻上的俊美大爺訝異地單挑一道柳眉,體熱仍偏高之因,他膚色透紅,桃唇卻白慘慘的沒血色</p>

立在一旁的年輕護衛用力點頭,“是啊,秀爺,您中了暑也不說,踏進家門突然一倒,大夥兒全教您嚇著了,哪知老太爺不驚反笑,嘿嘿嘿直笑,您被擡回淵霞院,老太爺就上春粟米鋪去了”</p>

游巖秀心跳加快,快得如萬馬奔騰,再次確認著</p>

“你是說,老太爺親自去?他親自去請……請那個人回來?”</p>

小範再次用力點頭,“沒錯,就是,對得沒邊”</p>

“那……老太爺對她說了什麽?”</p>

小範眼珠轉了轉,“聽陪同前去的德叔說,老太爺沒說什麽”</p>

“嘎?”</p>

“但老太爺吃了一大盤白糖糕”如實轉報</p>

游巖秀雙目瞇細惡聲低咆:“混賬,你敢玩你大爺我——”</p>

“哇啊,不敢啊——”快跑快跑,“秀爺您好好躺著,多保重,別亂動,小的去去就回”不回不回,除非爺來喊人,他可不會傻得自投羅網去當出氣包</p>

小範才竄出廊前,便瞥見一名秀美孕婦迎面走來</p>

她揚睫見到他,步履未停,對他點點頭又微微笑</p>

嗚……回來了,終於回來了……好感動啊……他們家秀爺千盼萬盼的,這會兒終是盼到頭嘍</p>

他張嘴欲喚,秀美孕婦對他搖搖頭,他則會意的連連點頭,咧嘴笑無聲,隨即,他使上苦練多時,終有點小火候的輕身功夫,倏地一閃,快活地奔離淵霞院</p>

房內,游大爺突然煩躁得渾身不對勁,躺這樣也不對,躺那樣也不好,他幹脆翻身坐起,哪知還沒坐定,頭又犯暈,再次病歪歪地癱軟在榻上</p>

罷才有仆役將煎好熱利汗的藥汁送來,他不喝,那碗藥還擱在桌上</p>

他把服侍的人全遣走,把小範也嚇跑,身體不適,甘願自個兒孤零零蜷伏著</p>

他誰也不要理,誰來了,他都不要再說話,就讓他重重中暑,讓身體裏那些無法散出的熱氣將他熱死算了……</p>

越想,越覺自己悲情</p>

面向內墻,他將藏在枕頭底下的一串開心銅錢取出,握在指間摩挲著</p>

對著那串寶貝銅錢,他忍不住碎碎念——</p>

“禾良禾良,你怎麽這樣狠心?老太爺都親自去請了,你為什麽還是無動於衷?我……我好可憐你知不知道?都沒有人來服侍我,照顧我,他們都不理我……”他大爺反正說謊不打草稿,說得很順,自言自語又喃:“都沒人理我了,我就要死了,我死得孤孤單單,身邊一個人也沒有……禾良,我死了,你會不會為我哭?”</p>

罷要舉步跨進房內的人兒頓了頓,倚在門邊聽他自憐自艾地說個不停</p>

“唔……嗯……我看還是不要,你千萬別為我哭啊,你懷著孩子,哭多了不好,很傷眼的,我已經惹得你掉太多淚,不能再害你了,我……我反正從小就苦命,苦得很習慣,沒人疼也沒人愛,都習慣了,無所謂的……反正習慣也就好了……你不要為我哭,我若死了,靈魂還是會飄啊飄地繞在你身邊,怎麽也不離開,你不要哭……”</p>

他怎麽說得……說得好像她真在哭?</p>

噢,老天爺,她是真的掉淚了,淚水無預警地滑落,她哭著,心裏卻漲滿描繪不出的感動</p>

她這位孩子氣的大爺,就是有辦法牽動她內心最柔軟的部分,讓她心痛難舍,如何也不能舍,只能想疼他,愛他,珍惜他……</p>

靜謐謐走近,盡可能放輕步伐,她覷見他抓著那串開心銅錢喃喃敘說,密密親吻,仿佛那串銅錢就是她,他的每個吻都落在她膚上</p>

她的腳步仍驚擾他了</p>

他驀然回首,漂亮的杏目顯得淩厲</p>

在乍見她時,他目中那分淩厲光芒瞬間消散,化作驚異不定且依戀的兩泉</p>

他簡直不敢相信,雙目眨過又眨,那可人的影兒還在</p>

他想說話,但張口無聲,只會呆呆望她</p>

禾良抹去頰邊濕意,嘴角噙著軟弧,她主動走近,斂裙在榻邊坐下</p>

“老太爺說你回來了,然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得告訴你才好”</p>

“……什麽事?”他怔問</p>

“唔……你知道嗎?”她晃晃腦,如若嘆息道:“那時你說我偏心,問我為什麽向著別人……我聽了好傷心”</p>

游巖秀唇色更白,透病氣的眉宇浮現懊惱之色</p>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對,我該死……我,我讓你打,任你咬,你想怎樣都行,就是……就是別又走了”</p>

她笑意加深,眼兒彎彎,然後抓起他一只大手湊到唇邊,真張嘴咬下</p>

她咬得不輕不重,放開時,他手上多出兩排小小齒印</p>

他瞧瞧那小巧印子,又直勾勾瞧她,嘎聲道:“吶,你已經咬我了,就不能走,你還想再咬,想咬哪裏,全隨你意,就是不能走了”</p>

唉,她的傻氣大爺啊……禾良也不允諾,只沈靜問:“我的開心銅錢又掉了,是不是在你那兒?秀爺能把它還給我嗎?”</p>

有一瞬間,游巖秀想撒謊瞞天過海,開玩笑,那串開心銅錢是她的寶貝兒,他要真還了她,那,那她調頭就走怎麽辦?</p>

可是……他總不能不還她呀……</p>

沈吟了會兒,他下顎緊繃,最後仍是把藏在涼被下的銅錢串取出,咬牙給了</p>

“秀爺替我系上好嗎?”禾良開心地伸出皓腕</p>

游大爺嘟著頰,悶著頭,抓著串銅錢的五彩線兩端,在她右腕上打小結</p>

“謝謝”禾良晃晃小手,開心銅錢也跟著晃</p>

然後,她起身離開</p>

游巖秀心臟重抽三大下,想也未想便撲去要拉住她,結果他撲得太包,頭暈加目眩,頭重又腳輕,砰地一響,整個人竟跌下榻</p>

“秀爺?”禾良嚇了一跳,回眸見他滾落地,驚得她不得不止步走回,“身子不舒坦,還不安分躺好嗎?”</p>

“你別走,你若走,我就跟著你,你回娘家住,我就搬去‘春粟米鋪’,哪裏也不去”他氣略虛地嚷嚷,發現妻子走近,他惡心一起,幹脆抱住她的腿,如此一來,她想走就得一路將他拖行</p>

禾良好氣又好笑,“我沒要走啊”</p>

“你明明要走一拿回你的開心銅錢,你就走,不顧半點江湖道義,”他跪直,跪在她面前,長臂大張環著她的腰身,紅紅俊臉貼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哀怨又嚷:“我怎麽這麽可憐,你怎麽可以不理人,我——咦,耶?”他驚喘,定住,臉貼得更緊,仔細感受什麽似的,然後,他慢慢擡起頭,與妻子的帶笑垂眸對上</p>

“禾良……”眨眨美目</p>

“嗯?”</p>

“肚裏的小女圭女圭在動……”一臉驚奇女圭女圭在動</p>

“女圭女圭知道秀爺身子不暢快,好可憐,想安慰你呢”禾良忍不住模模他的寬額和峻頰燙燙的,再不處理,暑氣侵入五臟六腑就更難散出</p>

“那你呢?你……你轉身就走”</p>

他本就生得英俊好看,此時杏眼帶怨,羽睫輕顫,輕咬薄唇,這愛怨交織的風流模樣實在非常人所能抵擋,何況對他有情有愛,又要如何舍下他?</p>

禾良嘆氣,試著拉起他,“我沒要走,秀爺還沒喝藥不是嗎?我得把藥端過來餵你呀,再有,等會兒也得幫你用薄荷露推推頸背,搽搽胸口,讓你好睡些”</p>

“你要端藥?”</p>

“是”</p>

“沒要走?”</p>

“是”</p>

“還要幫我推推搽搽揉揉?”</p>

“是呀……”笑嘆</p>

游巖秀突然站起來,微顛,但很快穩住</p>

他大手抓住她的小手,怕她不顧道義地溜掉,抓得牢牢的,跟著拉她走到桌前,抄起那碗原被他棄之不理的解熱藥汁,仰首咕嚕咕嚕地灌</p>

“喝慢些啊”禾良輕嚷,才剛說而已,他藥已灌光</p>

游大爺又拉著她走回榻邊,從床頭小癟拿出一個小瓶,他知道她都把薄荷露收在那裏然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月兌掉衣物,月兌衣動作之快,即便妻子想跑,也無法在那極短時間跑離他三步</p>

“我們來吧,”全身上下僅留一條裏褲,他躺平,一手還握著她</p>

“秀爺你不放手嗎?”禾良坐回床榻,凝眸笑看他,臉容暈暖</p>

他五官略繃,喉結動了動,握她小手的五指終於慢吞吞松開</p>

他目光一直鎖著她,見她拔開瓶蓋,倒出綠色薄荷液,先是往他胸央抹了些,然後緩緩地往外圍,以畫圈圈的方式推勻開來,推到最外圈,再緩緩往胸央一圈圈收回,如此重覆了三次</p>

當禾良推完第三次時,他徐徐逸出口氣,嗓音略啞地道:“你有事要告訴我,我其實也有話要對你說”</p>

“嗯……你說,我聽”</p>

他靜了會才道:“你知道嗎?那天,你說喜愛我……你明明說愛我的,最後卻跑回娘家住,我獨自一個待在這房裏,越待脾氣越大,越氣卻越想你……”</p>

推完薄荷露,她的指尖猶擱在他胸央,聽到丈夫所說的,禾良輕咬唇瓣,無法從那雙男性美目的註視中抽離</p>

游巖秀又道:“你說我是一輪明月,你想來個近水樓臺先得月,禾良,在我眼裏,你才是高掛天上的那輪明月,我是後羿,一箭把你射下來,你掉進我這個大惡人懷裏,只好乖乖受我荼毒,再也飛不上天”</p>

禾良眼眶濕潤,鼻音略濃地笑了出來</p>

“人家後羿射的是九顆太陽,又不是月亮”</p>

“他既然能射下太陽,還連射九顆,當然射得下月亮”體內的沈重感忽地消去不少,不知是那碗藥汁已發揮作用抑或推抹了薄荷露?不管如何,他舒坦了些,心情也是,妻子守在他身畔,他就舒坦了</p>

“禾良,那天你還說,你就像我收藏的一個物件,我想了想,覺得你說得倒也沒錯,但你不是物件,你是我收藏的禾良,是我的禾良,誰對你流口水,我就讓誰流眼淚,誰敢沖著你叫春,我就讓誰痛得哭爹喊娘,誰要是——”他突然意會到自己又在耍狠,忙止住,覷見妻子神情未變才安心些</p>

不掉淚真的好難,但這淚中揉進感動和歡喜,禾良眨著霧眸,指尖再沾了點薄荷露,去揉他兩邊額角穴位,輕輕揉著,輕問:“秀爺還有話告訴我嗎?”</p>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淚顏,大手撫上她的頰,“禾良……”</p>

“嗯?”</p>

“你不喜歡我做的事,我不做就是”</p>

“好”她吸吸鼻子,側頰摩挲他掌心</p>

“如果非做不可,也會偷偷做,做得天衣無縫,不讓你曉得,不惹你傷心”</p>

“噗”她小小噗笑,最後無奈地點點頭,“嗯,”他誰啊,他可是我行我素最威的“游大爺”,倘若一開口就保證絕對,必定,無論如何會徹底“改過向善”,她聽了心裏也不會踏實,所以,就慢慢磨吧,她可以花一輩子慢慢教</p>

她嘴角勾笑,揉完他額角後,改揉他頸側</p>

薄荷的清涼味四散,房中有片刻靜謐</p>

禾良本以為男人被揉捏到幾要睡著,卻聽他突然啟唇出聲——</p>

“禾良……”</p>

“嗯?”</p>

“我喜歡咱倆做了夫妻,我喜歡你愛我,因為……我,我也是愛你在心”啊啊啊——這個口很難開,但他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來了</p>

禾良臉蛋通紅,見他俊龐也紅通通的,想是很努力,很努力才把話吐出來</p>

他來回輕撫她的肚子,沙啞又道:“我想愛你,在意你,我想顧著你,禾良,你也要顧著我,不可以不理我,好嗎?”</p>

她心一痛,意識到她這次搬回娘家的舉動對他而言,真的很傷</p>

她撫著他好認真的臉,“我顧著你,我說過的,一輩子都顧著你,我要和秀爺做一輩子顧來顧去的夫妻”</p>

“嗯,下輩子也做”</p>

“還有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p>

“好”她淚中帶笑,“好……”</p>

游大爺痛快了,舒坦了,兩排白牙一亮</p>

“禾良……”喚著,他驀地坐起,趁妻子掀唇欲回應,他嘴立刻嘟近,吮住那張紅女敕女敕的小嘴,邊吻邊擦去她的淚</p>

忽然——</p>

“秀爺……你……幹什麽?”</p>

她被他摟上榻,繡鞋也被月兌了,床帷一垂,他把她困在甜膩氛圍裏</p>

“禾良,中暑之人毛孔不張,汗發不出來,只要發發汗就舒暢了”他從背後摟著她,兩掌開始模來模去,胡亂游走“所以……咱們一起來發發汗吧”</p>

貼著丈夫勁瘦身軀,禾良清楚感覺到那團火正燒著</p>

她輕喘,忙抱住他一只臂膀,羞窘道:“我,我這樣……懷著孩子,不行的……”</p>

他吻她耳後,低低吐氣“禾良,你別動,別出力,讓我抱抱你,模模你,然後聞聞你身上香味,這樣就好,這樣……我就會發汗了”</p>

她“唉……”地嘆了口氣,在他臂彎裏轉身,還好她的肚子尚未大到讓她連翻身都感吃力,不過照這情況下去,應該再不久她就真是大月覆便便了</p>

他額上不知何時已滲出細汗,她瞧著,近近望入他深邃瞳底,心裏小鹿亂撞</p>

連孩子都懷上,現下還覺羞澀嗎?</p>

她渾身發熱,像是他體內熱氣全被逼出來,把她包圍了</p>

捧著丈夫的俊臉,這一次,她主動湊上小嘴,與他的薄唇親昵銜接,徐緩深入,相濡以沫</p>

“禾良……”游大爺氣息很不穩,“我想看你”</p>

“可是,我現在不好看呀……”</p>

“胡說”</p>

他她的肚子,然後一路往上挪,身軀竟興奮得隱隱發顫</p>

“這大半個月,先是你離家出走,之後我被‘廣豐號’的穆大少氣得差點中風,還為他們做牛做馬做到中暑,你要是可憐我,就給我看……”</p>

唉,大爺可憐兮兮的,她哪能抵擋?</p>

於是,小小床帷內無限柔情,禾良心軟情悸,只好把自己當做一塊沾滿糖霜的白糖糕,任大爺舌忝個徹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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