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太陽

關燈
第86章 太陽

這場跨年之行, 最終以綠川光進了醫院告終。

按照醫生的說法,每年放煙花都有被炸/傷的,但從沒有哪個比綠川光這個野,畢竟人家不是炸到手就是炸到腳, 從沒有將煙花塞嘴裏放的神經病。

綠川·神經病·光:……

完了, 這下真成神經病了!

眼神幽幽地盯著琴酒, 綠川光這會兒被煙花燙了滿嘴的泡,根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更無法解釋。

這個時候,就只有琴酒能幫他解釋了。

“他腦子有病。”琴酒的話擲地有聲。

綠川光:……

他汙蔑我,他汙蔑我啊!

“醫生, 他的嗓子不會有問題吧?”琴酒還是關心地問了一句。

“沒燙到嗓子,只是舌頭和嘴唇被燙到了, 這幾天不能說話,記得塗藥膏。”

琴酒松了口氣, 看樣子沒有大礙。

弟弟出事, 高明自然也沒有離開, 他當然不能說琴酒什麽,畢竟這件事究竟怪誰他們都心知肚明,別說琴酒被嚇到了,諸伏高明當時都被嚇一大跳。

太浪了,真是太浪了!

這會兒聽說弟弟沒有大礙,諸伏高明甚至都生出了揍他一頓的沖動。

待醫生離開,琴酒立刻板起一張臉來訓斥綠川光。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有多危險?我當時手上拿著的是煙花,如果拿的是一把刀呢?我們這種人遇到突發事件會有怎樣的條件反射誰都不清楚, 你突然湊上來,其中的危險性你考慮到了嗎?”

綠川光垂頭喪氣, 整個人仿佛已經枯萎了。

“就算沒有危險,你就可以隨便湊上來親人嗎?從小學的禮義廉恥都學到狗肚子上去了嗎?”

綠川光很想說他是個孤兒根本沒學過,但嘴巴限制了他的發揮,根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管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我和……反正都沒有意見。”琴酒頓了下,他差一點就說出“我和你哥”了,繼續訓斥:“但是你捫心自問,你真的喜歡我嗎?”

綠川光立刻點頭。

琴酒冷笑道:“你喜歡我倒讓我感到很欣慰,但你的喜歡真的是情情愛愛方面的喜歡嗎?你的喜歡是真的嗎?不是在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個世界上,感情債是最難還的,你到底懂不懂?”

綠川光整個人都蔫吧了。

怎麽這樣啊……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還和他講這些大道理。

突然之間,琴酒竟讓他幻視高明哥。

如果發現他做錯了事,並且錯的這樣離譜,高明哥一定也會很生氣吧,說不定也會向琴酒這樣訓斥他。

綠川光鼻頭發酸,他想高明哥了。

琴酒卻仿佛被突然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提高音量:“你眼睛怎麽紅了?不準哭!”

可能是嘴巴太疼,也可能是真的太想念高明哥了,綠川光眼睛眨啊眨,眼淚眼看著就要掉下來了。

“綠川光,你這家夥,你……你還真哭啊。”說到最後,琴酒的聲音都軟了。

完蛋,不要哭啊!

明明都是個大人了,怎麽還像是個小孩一樣被人罵兩句就哭了?

琴酒一時手足無措,瘋狂擺弄手機,高明你說句話,你說句話啊!

可諸伏高明什麽話都沒說,好像也被弟弟的傷心弄得無措了。

“你是不是疼?需不需要給你打一針止疼?”琴酒放緩了聲音。

綠川光沈默著搖了搖頭。

“我想了想,今年還沒有送你新年禮物,我新買了一套房子,你隨時可以搬進去。”琴酒將房鑰匙拿出來遞給了他。

綠川光一楞,都忘記心酸了。

琴酒繼續說:“你想要的話,過了年給你過戶。”

綠川光謹慎地點了點頭,接過鑰匙快速用手比劃著,簡直恨不得現在就沖去過戶,已經完全看不見剛剛傷心的模樣了。

錢能止疼,堪稱良藥。

在醫院拿了藥,琴酒親自開車送綠川光去新房子認路,綠川光今晚索性就在新房子住下了。

開車回去的路上,琴酒忍不住笑罵了一聲:“操,弟弟簡直就是討債鬼。”

過了個年,房子都賠出去了。

“那棟房子本來就是買給他的吧?”諸伏高明終於說話了。

琴酒睨了手機一眼,有些不悅:“剛讓你說話的時候你不說,現在倒是話多了。”

“你確定你真想聽到我說話?”

琴酒閉嘴,高明要是一說話,整個醫院都得炸。

“我也沒想到小景突然那麽傷感。”諸伏高明嘆了口氣,他是真想哄哄弟弟的,可剛剛那種情況他根本沒辦法出面,而他的哄阿陣用出來肯定是不行的。

“沒生我的氣?”琴酒試探著高明的態度。

諸伏高明苦笑道:“剛剛的事,怎麽看都是小景不對在先。”

“我看他腦子真的有問題!”琴酒咬牙切齒,綠川光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這種事情向來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沒你配合他也放肆不起來。”諸伏高明認真看著琴酒,他倒是覺得琴酒有些太縱著他們了。

琴酒頗為無奈。

綠川光的膽子不是一天大起來的,但現在已經發神經得罪了不少人,如果琴酒突然不縱著他,被旁人看出端倪,綠川光很快就會被人玩死。

琴酒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

“你打算就這樣回家?”諸伏高明突然問。

琴酒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不回家還能做什麽?

“阿陣,我們去看日出好不好?”

“現在?”琴酒面露訝色,這會兒可還沒過零點,從這個時候就開始等嗎?

“跨年夜是不能睡覺的。”

琴酒:……

所以你在做什麽?

但琴酒沒拆穿,他點點頭,一路開車到了山頂,下車之後,他抱著手機找了個看日出的最佳地點。

夜風很涼,琴酒裹緊了大衣,狠狠打了個噴嚏。

“著涼了嗎?”

“大概吧。”

“那……”

“看日出是你說的,你現在要是提回去,我以後就再也不和你看日出了。”琴酒打斷了高明的話。

諸伏高明嘆了口氣,努力讓手機發燙,為琴酒提供了一個“暖手寶”。

今夜無雲,望著天空中明亮的星月,琴酒的身體緩緩後仰,最終徹底躺在了冰涼又光滑的石頭上。

——一如在培育基地的時光。

明明是良辰美景,諸伏高明卻不覺有些感傷:“父母出事那晚,也是這樣的好天氣。”

琴酒用指腹輕輕撫摸手機,沒打斷他不合時宜的哀傷。

“當時我還在外面野營,帳篷的頂端是透明的,我采了一捧野花小心收好,打算回去後做成幹花……”

那一晚的美好。

第二日的絕望。

諸伏高明現在回想起來都如身在醒不來的噩夢之中。

“我的父親是個老師,我小時候總覺得,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他更博學的人了。”

閱讀這個愛好,高明便是從父親身上學到的。

“還記得我最愛哪本書嗎?”

“《三國志》。”琴酒記得。

諸伏高明聲音溫和,幸福地回憶著:“那日風雪很大,快遞員不願意上門,父親急著看書便走了兩公裏的路自己去取,回來的時候遇到頂風,足足用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家。他的衣服都濕透了,但是書卻完好無損。講個笑話,父親回來後就發高燒了,結果他心心念念的那本書,我可要比他先看完。”

“我的母親啊,她就一直照顧了我父親好幾天,等父親終於不燒了,風雪也停了,母親就把他的書本拿出去晾曬。父親苦兮兮地在一旁想要偷一本去看,被母親抓住後便一通數落,說一定要等晾曬完才能看,當時一曬就曬了好多天,父親的幽怨都要具現化了。”諸伏高明狡黠一笑。

他知道,母親當然是故意的,就是怪父親愛書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所以借著晾曬讓他好幾天都摸不到書,好好給他個教訓嘗嘗。

琴酒忍不住笑了,高明的家庭一定很有趣。

可惜……

想到外守一,琴酒的眼底閃過冷意,那家夥死得還是太便宜了。

“沒有抓到外守一的那些年,我常常在想,父親教會我許多道理,他教我天理昭昭、疏而不漏,可為什麽殺人兇手卻總是抓不到呢?佛家論一個因果,也教人放下,我讀佛經的時候就在想,是不是因為我的父母做錯了什麽事,所以才會被殺死?”

琴酒眼皮一跳,立刻就要反駁。

可諸伏高明先自己反駁了:“簡直是放屁!”

他的話音量很大,滿是怒氣,少見得爆了粗口。

“真是有意思得很,照佛家來說,這個世界上所有在受苦受難的人,都是做了虧心事不成?兇手殺人的時候不教兇手放下,我想要抓住兇手,卻偏偏要教我放下?”諸伏高明當年雖年齡尚淺,但也早有堅定的人生觀,很快便將佛經棄之不讀了。

再之後,高明又去看了其他教派的書籍,卻也只是讀了笑笑,很快便放到一旁。

那些教義不適合他。

他要的是天理,要的是公正。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很好的警官,他教會了我很多道理。”

琴酒想,那個警官或許還為高明種下了“當警察”的種子,可他卻無法去指責。

“還有……”諸伏高明頓了下,然後極為認真地、一字一頓地說:“我遇見了你。”

那一個晚上,在諸伏高明最難熬的日子裏,他遇到了另一個生活艱難的小孩。

兩個小孩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對方、一點一點融入了彼此的生活。

他們天生一對,誰能說不是呢?

盡管告白一次次被拒,盡管阿陣小心翼翼地不敢觸碰……

“阿陣,我真的想同你一起看日出。”諸伏高明表達著自己內心的渴望。

看天上的日出,也看阿陣世界裏的日出。

諸伏高明想看到琴酒的整個世界被太陽照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