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執著

關燈
第45章 執著

月光正好, 流銀一般。

諸伏高明發現自己並不在安全屋,也不在野外,這是個很陌生的民宿。

黑澤陣出來做什麽?諸伏高明很好奇,但是他並沒有詢問, 他正在和黑澤陣冷戰。

黑澤陣也沒有和他說話, 手機放在一旁, 他的手上握著酒瓶,靜靜地飲著一瓶酒。

諸伏高明眼神銳利地看了過去, 用酒瓶喝酒?而且黑澤陣好像還是個未成年,未成年是不能飲酒的。

都怪那個組織,什麽生活常識都沒告訴阿陣, 反而灌輸了一系列亂七八糟的東西,組織將阿陣都給教壞了。

可是諸伏高明不想開口, 先開口的話就好像認輸一樣,但是他現在穿越到了手機上面, 有的是辦法提醒對方。

諸伏高明迅速搜索, 然後用播放器打開視頻, 新聞中正在播報:“今日,有一位司機因為酒後駕車發生連環車禍,導致三人死亡,十七人受傷……”

黑澤陣:……

他瞥了眼諸伏高明,無所謂地繼續喝酒,他又沒有車,更不會酒後駕車。

諸伏高明迅速在網上翻找,很快又找出一則新聞:“根據近日有關部門的調查, 搗毀了一系列不合格的制酒小作坊,他們勾兌酒精做假酒販賣, 衛生條件堪憂,甚至有些工人圖方便會在酒桶裏面撒尿,行為實在令人發指。”

黑澤陣:……

他這酒是一口都喝不下去了。

雖然手上的酒不是勾兌酒,也不是小作坊出來的,但黑澤陣還是將酒瓶放下了。

諸伏高明也停止了新聞,又變回了一個安安分分的手機。

黑澤陣冷笑了一聲,諸伏高明不說話他當然也不會說話,直接拿起手機關機,然後躺床上去睡了。

諸伏高明也不甘示弱,在黑澤陣剛沾枕頭的時候便已經重新將手機開機,手機屏幕發出幽幽的藍光,無聲譴責著黑澤陣的行為。

手機開始震動,再震動,又震動。

手機一下比一下震動得劇烈,終於從床頭櫃上震了下去,落到了黑澤陣的枕頭邊上才算安穩。

黑澤陣瞥了手機一眼,翻了個身,背對著諸伏高明開始睡覺。

諸伏高明也不生氣,只又努力挨對方近了些也開始休息,心中卻忍不住嘆息,他和阿陣的冷戰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次日,晨光微熹,黑澤陣起床,諸伏高明已經離開了。

手機上,暗網雇傭的情報販子查到了茂山夫婦目前的具體住址。

黑澤陣換了一件休閑的衣服,來到了情報所提及的住所——一棟看起來有些陳舊的老房子前。

老房子並沒有在市區,而是在郊野,這裏交通不是很方便,院子裏放著一輛自行車,茂山夫人每日都要騎這輛自行車去10公裏外的商場買菜,可以說十分辛苦了。

在真正了解茂山夫婦之前,黑澤陣對他們有很多想象。

一號富有正義感,有智慧又勇敢,他們的父母一定是非常偉光正的人物,或許還是政府高官。

黑澤陣是這樣想的,可事實卻並非如此,他的父親的確是個警察,但也只是個警察罷了,他的母親更是一個普通的全職主婦。

這實在令黑澤陣的幻想有些破滅,一號的父母普普通通,根本沒什麽特色。

他真的很難相信,一號的父母竟然是這樣普通的人。

站在宅院門前,黑澤陣朝裏面喊:“有人嗎?”

茂山萊子走了出來,打開了生銹的柵欄門,問:“你是……”

“你好,玲子阿姨,我是黑澤。”黑澤陣努力擠出笑容。

“黑澤?”茂山萊子表情茫然,很快回過神來回答:“我不是玲子,你找錯人了。”

“可是就是這個地址啊。”黑澤陣表情茫然,有些無措地說道:“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爸媽過世後讓我來找玲子阿姨,怎麽會找錯呢?”

“你別急,先進來坐吧。”茂山萊子將黑澤陣迎進了屋子。

茂山烏銘就坐在客廳的椅子上,聽茂山萊子說了黑澤陣的事情,於是開始詢問他阿姨的地址,結果黑澤陣卻也說不太清楚。

“沒關系,你可以先在這裏休息下,我稍後問問以前的同事知不知道。”茂山烏銘似乎是想寬黑澤陣的心,說:“我以前是個警察。”

“謝謝您。”黑澤陣真誠道謝。

茂山萊子去煮飯了,黑澤陣則開始四處打量起這個宅子,這裏應該是茂山家的祖宅,已有一些年頭了,很多破舊的地方都被重新裝修過。

“叔叔為什麽不繼續做警察了?”黑澤陣邊打量四周邊問。

“我的手受傷了。”

黑澤陣看向茂山烏銘的手,問:“很嚴重嗎?”

茂山烏銘試著動了動右手,倒是沒有之前那個年輕人說的嚴重,還是能擡起來和抓握東西的,“已經用不了太大的力氣,就算繼續當警察也只會成為同事們的拖累。”

“不當警察也蠻好的,至少安全。”

茂山烏銘嘆了口氣,看得出仍有些不甘。

“醫生說,如果能動手術的話,也不一定不能好起來。”茂山萊子拿了點心過來給黑澤陣,牽強地笑笑:“可我們沒有動手術的錢。”

“沒關系,以後會有的。”

茂山萊子只當這是安慰,倒是以前是警察的茂山烏銘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深深看了黑澤陣一眼。

茂山萊子又回廚房去了,黑澤陣站起來在客廳轉了一圈,註意到了墻壁上掛著的全家福以及尋人啟事。

是一號,也是茂山夫婦的兒子茂山俊萊。

尋人啟事的紙張已有些泛黃了,看得出貼了很久,黑澤陣站在尋人啟事前久久都不曾離開。

“一個人想要掩飾住自己的身份是很困難的,這不只是演技的問題。他的眼神、身體上的訓練痕跡、行動時的小動作,這些都可以透露出一個人的身份與過往經歷。”茂山烏銘突然開口。

黑澤陣轉身,平靜地與茂山烏銘對視。

茂山烏銘的右手已經基本上廢了,但他還有左手,還有一雙如鷹隼般的眼睛,還有曾身為警察的不屈與勇敢。

“你身上有很重的訓練痕跡,一個像你這麽大的孩子,是不該有這種痕跡的。如果你想掩飾自己的身份,就要從各方面考慮,不是裝裝可憐就可以騙過所有人的。”茂山烏銘語氣冷漠,黑澤陣或許可以騙過他的夫人,卻騙不過他。

黑澤陣嘆了口氣,說:“受教了。但茂山先生,你一定要為難我一個孩子嗎?”

茂山烏銘雙眼一瞇,語氣篤定:“你可不是什麽普通的孩子。”

“可無論我是什麽人,對您還有茂山夫人都是無害的,我來這裏,只是為了完成某個人的臨終囑托。”

茂山烏銘的身體突然發起了抖。

他並不畏懼危險,但他卻已經猜到了黑澤陣的來意。

他的兒子……

黑澤陣緩緩走到茂山烏銘身前,在他的面前蹲了下來,以弱者的姿態仰視著對方,開口前他又看了一眼廚房,確認茂山萊子沒有出來才說道:“您不必再執念下去了。”

“俊萊他……”

“他救過我的命。”黑澤陣想了想,又補充:“他有著近乎愚蠢的善良,但是並不令人討厭,他挽救了很多人的生命。”

“他到底……”

黑澤陣卻站了起來,轉身朝外面走去。

“等等!”茂山烏銘的左手用力抓住了黑澤陣的胳膊。

黑澤陣用力一掙,竟然沒有掙開,一號的體能與實力看樣子還是遺傳。

“茂山先生,請放開我。”黑澤陣壓低聲音:“我會選擇告訴你而不是告訴那位夫人,是因為你以前畢竟是警察,但茂山夫人未必能受得了失去孩子的打擊,我不希望我們的拉扯驚動到她。”

黑澤陣覺得,自己這樣做很理智,很冷靜,接下來的事情也該按照他預期中發展,茂山烏銘會放開他,然後帶著兒子的那一份一起和妻子好好生活下去,再不去執念。

可有些事情,就是因為太理智了才不切實際。

茂山烏銘並沒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抓住了黑澤陣。

這麽多年,這是茂山烏銘第一次得到兒子的消息,而且還是死訊,他怎麽可能放開黑澤陣!

“你給我說清楚,說清楚!”茂山烏銘死死盯著黑澤陣的眼睛,面目猙獰地好像要將他給吃了。

“茂山先生,您冷靜點。”

“到底是誰害死了他?”

“不要去執著答案,那會害死你!”

“說啊,你說啊!”

“親愛的,怎麽了?”茂山萊子聽到動靜疑惑地走了出來,但顯然她並沒有完全聽清楚。

妻子的聲音總算喚回了茂山烏銘的理智,他還是沒有松開黑澤陣,卻艱難地擠出笑容,努力壓制著聲音中的顫抖對妻子說:“沒什麽,他想要離開了,我想著怎麽也留他吃頓飯。”

“是啊,留下來吃頓飯吧。”茂山萊子立刻也出言挽留。

“那好吧。”黑澤陣的胳膊被抓住,想走也走不了,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等茂山萊子重新回到廚房後,黑澤陣便和茂山烏銘開始了新一輪的拉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