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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最後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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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最後一世

丘聲是認真的, 雖然她很早以前就認識到了這個事實,但是人麽,不撞南墻總是不會死心的。

但這次死心了!確實死心了!她就是沒有這個腦子她再也不寫了!

不過拍還是可以好好拍的, 更何況有了邢老爺子的誇獎, 她甚至還更有信心了。

這份自信也支撐著他一鼓作氣地— —給最後一個世界開了機。

萬事開頭難, 她相信只要自己敢邁出這第一步,後面哪怕再磕磕絆絆,她也一定會堅持下去的!

(短劇開始)

不老山上有汪不老泉,不老泉邊有棵不老松, 不老松下有個小兔子。

這本是一只十分知足長樂的小兔子, 它有著蓬松柔軟的絨毛和嬌小的身體, 一雙琉璃一樣的紅色眼睛自帶眼線, 總是輕輕彎著,仿佛有什麽開心的事情一樣。

— —但, 那是以前了。

現在他的眼睛總是半垂著,很疲倦一樣。

是真的好累。

整顆心臟仿佛都陷進了一場沒有盡頭的梅雨季, 被浸透了水, 無論怎樣用力去擰幹、晾曬,最後一拎起, 卻還是泡了水的棉花一樣沈重。

累到絕望都體會不到,無論什麽情緒都只能化為虛無的麻木, 甚至身體的感知都逐漸退化,往往是第五居的投影或者胡曉霧對他的身體狀況發出震驚,他才會猛然反應過來自己看上去又不正常了。

還好他有著豐富的經驗, 總是能很完美的應對, 然後帶著更加疲憊地軀體縮進床鋪深處,繼續靜靜地等待。

等死。

也是等瑯魘。

他很認真地掐著手指一天天算著, 一直掐到理論上來說他和瑯魘初見的前一個月。

雲漣圖真的是提前一個月心情就有了罕見的波動,他似乎終於消耗完了所有的睡眠,可以整日整夜地清醒著,只盼望著那一個可能是一切終結的日子。

他甚至罕見地開始思考要不要鄭重一點對待那天,比如換個衣服什麽的。

不換吧,他也多少想死得鄭重點,但換吧,估計也很快就會被瑯魘扯碎。

小兔子可算是給自己找到了點事情做,每天都在幻想著自己即將徹底步入死亡的快樂事實。

“你最近看起來狀態終於好一點了。”來串門的小狐貍還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麽,最後的世界著重封印了他的記憶,讓一只歷經千帆的老狐貍依舊稚嫩。“你前幾天的狀態可真讓人擔心,我還以為你也覺得哪裏不舒服了呢。”

“也?”雲漣圖耳朵動了動,終於把註意力分配到了自己好友身上一點。

“對啊。”小狐貍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說不上來,但就是感覺,無處不充滿了違和感。”

小兔子沈默了一下,清透的眸子裏映照著扭曲得、仿佛如稚子隨手塗畫出的線條一樣的天地,垂眼隨意應付了過去。

當然會覺得有異。

在真實的時間線裏,他們這個世界早已幹枯荒蕪,別說覆原出他們生活時候的真正景象,就連一個簡單的幻境,都快要無力支撐了。

這是好事,證明… …他們的計劃是正確的。

這個世界的天道規則已經是強弩之末,雖然看上去還囂張跋扈,甚至可以控制瑯魘的程度更上一層樓,但這其實反而說明,它只是一只紙老虎。

它就要不行了。

在經過他們一個個世界的不懈努力之下,這個世界的規則力量終於是被一點點轉移到了瑯魘的體內,只需要完成最後的循環,就可以徹底結束這個畸形的世界了。

和胡曉霧揮手告別後,雲漣圖最後瞟了一眼已經連顏色都支撐不住的天際,低低冷笑了一下,轉身走進了屋裏。

這天晚上雲漣圖強制自己休息了半個時辰,並在剛過子時就早早地等在了既定的位置。

他到底還是新換了一套衣服,雖然和“以前”那一身一樣,但的確是新做的。

雲漣圖其實不是很能確定,瑯魘還會不會想要按照以前的軌跡再經歷一次,畢竟他們在第一個世界也活了蠻久,真的重來一次還稍顯繁瑣。

但至少… …初遇,瑯魘應該是不會省略的。

最初與最終總是特別的,只要瑯魘還在意那個影子,他就會來。

與雲漣圖的料想一致,幾乎就是在當年見面的一瞬間,一頭幾乎只有成人小臂長的狼崽出現在了原地。

這是一頭非常可愛的幼崽,皮毛柔順光亮,體型勻稱,臉蛋胖乎乎的帶著奶膘。

但他的表情卻遠遠稱不上可愛,甚至可以說是可怖了。

經歷過幾乎千年的轉世輪回,瑯魘自然也不可能再是當年那個初出茅廬、意氣風發的小狼崽子。

時光早已把他的一切打磨沈澱,那股已經鏤刻進靈魂深處的瘋癲並沒有消失,反而是被他更好的隱藏,釀造出更加迫人的能量。

雲漣圖站在樹後靜靜地和他對視了一會兒,然後掐著時間走出去,對著狼崽子伸手,露出個笑。

甚至是這次拍攝,瑯魘才發現一個事實。

最後一世時,那個他一心充滿了暴戾和敷衍的會面,卻是被他師尊用心對待的。

他師尊臉上的笑、和對他伸出的手,都和他們真正的第一世時一模一樣。

可他心裏卻只有五分煩躁,三分恨意和兩分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逃避。

只顧慮著這樣會不會影響到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影子,思考著該怎樣才能快一點完成所有步驟,早點把眼前這只該死的兔子獻祭。

他的確跟著雲漣圖回了不老山,卻在回去之後就給雲漣圖劃定了結界,堂而皇之的鳩占鵲巢,把原本就屬於小兔子的地方完全劃歸給自己。

他們早已經研究過規則許多次,現在身體裏流淌著的同根同源的力量又讓他們能夠做到知己知彼。

雖然不能完全規避所有不重要的劇情,但也可以把麻煩壓縮到最簡單。

雲漣圖被限制在樹洞裏不能出門,一直到瑯魘拜師的那天。

如果說他們的初遇是一切的開始,那麽,那次相識三百年後的拜師,就可以說是真正劇情的開始。

無論是第一世,還是劇本演繹下的第二世,他們所有的矛盾沖突,都是在那一場拜師大典後才集中爆發的。

小兔子是被人強行喚醒的。

刺目的陽光在睜開眼睛的瞬間,就激得小兔流下了眼淚,他有些遲鈍的活動了一下因為睡得太久而無比僵硬的脖子,終於意識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一切沒開始之前,發生的是演繹出的劇本。但塵埃落定以後,會發生的,只能是瑯魘為他設定好的結局。

瑯魘的能力足夠跳過後面發生過的事情,直接把最重要的概念替換成用他來祭陣了。

只需要抓住他… …然後完善陣法。

但雲漣圖沒有想到,等待的時間會這麽漫長。

— —

水牢。

這是一間幾乎能夠代表這世界上最濃厚的怨氣的水牢。

水是千年寒潭裏終年結冰的水,周圍一圈自生的幽谷草,那寒氣碰上一縷都直往人心底鉆。

但被束縛在其中的纖細人影,卻是整個人浸透在水中的——那水甚至還隨著時間的流逝會逐漸上漲,一直到將他全部浸沒,再略微回落,沒有規律,周而覆始。

那纖細到像片紙一樣的人影被幾道鎖鏈牢牢地束縛在水牢中央,每一處鐐銬都看起來比他整個人還粗,沈甸甸地壓著,把皮膚切割成一縷縷細碎的血肉。

黑色玄鐵下的傷口深可見骨。

雲漣圖自己也不知道,他被關在這裏多久了。

這個水牢被瑯魘設計的幾乎完美,他全身上下被束縛地只有眼皮能動,而完全的黑暗也剝奪了他所剩無幾的視力。

只有水聲和無休止的疼痛陪伴著他,雖然這僅剩的兩種感覺,也因為身上血液的流逝而變得越來越遠。

但雲漣圖並不覺得十分難熬。

一開始肯定是崩潰過的,至於現在... ...他早就習慣了。

眼前的黑暗裏突然出現了一道刺眼的光,雲漣圖閉了閉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再次睜開。

突如其來的光讓他尚且能用的眼睛止不住地流淚,透過一片水霧,他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瑯魘。

原來已經... ...過了這麽久了嗎?

雲漣圖的思維遲鈍地轉著。

他是知道瑯魘的目的地,不出意外的話,他是來帶他去死。

不出意外。

但應該也沒有什麽意外了。

最開始的時候他幻想過,瑯魘一直沒有來帶他去死,是不是想起了什麽?或者是不是找到了其他可以替代的方法?

後來他又想,會不會是瑯魘把他忘了。

現在的瑯魘回想起那一段時間,感覺那段遺忘,其實就是他內心真正的想法,在掙紮著自救。

他很想把他忘了。

他會想,是不是忘了,就真的可以一並把他們身上背負的責任也忘了。讓兔子只變成這個世界裏的一個掛件。

雖然痛苦,但至少活著。

但不行。他們做不到。

— —

事實上,瑯魘是真的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這張臉了。

如果不是這次見面,他甚至以為自己已經把他忘記了。

可事實證明他並沒忘,記憶比他自以為地還要深刻很多。

就在他們同時進入同一時空的瞬間,所有過往再次鮮活,兩人也如同上了發條的木偶一樣,開始這場最後的皮影戲。

瑯魘輕輕地動了動手指,那些原本把雲漣圖牢牢束縛的鎖鏈,就直接從墻壁轉移到了他的手中。沒用多大力氣,那個半空中的人影就重重跌落在他身前。

雲漣圖身體早就僵硬了,哪怕一時間得了動作的空,也很難在第一時間就移動手腳。

但瑯魘並不在意他的難處,把他解了下來就直接拖著走了出去。

雲漣圖麻木地適應著,跌跌撞撞地被拖著往外走,心思卻越來越清明。

終於,他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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