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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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這個,這個真的送給我嗎?”

“你要是不想要為師拿來刨土栽花也行。”

“想要想要!”少年抱著那把銀鞘的劍滿是欣喜,從頭到尾細細摸了一遍又一遍。

“你這是準備一直這麽拿著嗎?”

“啊?”

“為師給你的可不是畫軸要掛著欣賞。”慕繁喝了一口花茶認真引導著他的小徒弟。

“師父我這就去給你刨土,你要栽什麽?”

“.....為師是要你打開看看,看看裏面的芯,別光顧著看外邊的殼。”果然對待這孩子一點都不能拐彎抹角。

“徒兒明白了。”少年點點頭,隨後抓住劍柄,跟開什麽寶盒一般一點一點把劍柄往外挪,慕繁看的很想一把給他抽了,又看著他視若珍寶的那個表情生生忍住了,罷了,頭一次看到這麽好的東西就讓他開心開心,以後見得多了自然就好了。

慕繁一盞茶都喝完了少年的劍才算徹底□□,和劍鞘一樣是銀色的劍身,只不過劍身正中央有一道墨紅色的細線一直向下,延出了劍尖,是和劍柄上那顆寶石一樣的顏色,明明就是一把冰冷冷的鐵物,少年卻總覺得帶著一絲人所有的魅氣。

那少年看著看著就低頭流下了一行清淚,這可急壞了頭一次做師父的慕繁,這,難道民間有啥講究不成,不能送劍?不能送銀色的劍?還是不能送有紅線的劍?難不成是沖了八字?

“徒兒可是不喜歡這把劍?”慕繁小心試探了一句。

少年搖搖頭,仍是不說話,只是牢牢將劍抱在懷裏表示著他的喜歡。

那這是怎麽了,這,有點難搞奧。

“那,是不是引起了你什麽不開心的回憶?”一般都是這樣吧,人間畫本子裏是這麽寫的,多半讓他想起了他爹或者他娘之類的送他禮物的情形。

少年仍是搖頭。

慕繁沒辦法了,這可怎麽辦,要不問問墨鑭,嗯,那就問他,慕繁正準備傳音,少年一下子撲了上來抱了滿懷,慕繁沒心情去考慮這屬於畫本子裏的那種情況,只是聽著肩頭傳來的那抽噎聲莫名覺得心疼,於是伸出手來輕輕拍著他的背。

“師父,這,這是我,頭一次,收到禮物,從來,從來沒人,送我,禮物,師父,師父對徒兒太好了。”

說的斷斷續續的,慕繁也算是聽懂了,更加心疼這孩子了,才多大的年紀,居然連禮物都沒收到過,這些年過得都是什麽日子,如果不是被他帶回來了,此刻怕是又哪個角落裏挨打。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來了兩月了,為師也沒送過你什麽東西,對了,你生辰在什麽時候?”

“我,我不知道。”

“從小到大父母都沒給你過過嗎?”慕繁問出口就後悔了,瞧他這腦子,剛不才說過第一次收禮物嗎,有沒有爹娘還是一回事哪,居然問這種蠢問題。

果然,少年低聲說了句沒有。父他不知道,但母親她他是有的,他自從記事起就只記得母親一個人在和他生活,一間小破屋子,母親經常會看著他時而發怒時而流淚,後來有個長相很奇怪的男人來了,把母親帶走了。

就在他快要餓死在家門口時,母親回來找他了,然後他就被帶到一個很奇怪的地方,這裏的人都不喜歡他,看著他眼裏全是嫌棄與厭惡,再後來,那個地方發生了特別大的動亂,母親急急忙忙將他塞進櫃子裏,告訴他要是不藏滿三天就出來她就打死他。於是慕繁就等了三天,他都餓習慣了,母親經常四五天給他點冷飯。

等他待夠了三天從櫃子裏出來的時候,外面全是屍體,那些人他不關心,死不死跟他是沒關系的。

他只是在那堆人裏找到了他的母親,他沒辦法帶走她,他實在太小了,根本背不動,他又不敢拉著她走,覺得那樣會傷到母親漂亮的臉蛋,於是他就從旁邊屍體手裏拿了一把劍,蹲在旁邊沒有屍體的地方,在那裏挖了一天一夜,終於挖了一個大坑,他把母親推進去,然後一把一把用手捧上土,將母親蓋住。

直到全部填平,他才真正明白,這個不怎麽喜歡他不怎麽待見他卻陪了他八年的女人徹底離開他了,再也不會回來了,然後蹲在那裏哭了好久,哭到天又變黑了,他才趴在那裏,和他的母親磕了三個頭,便離開這裏了。

等他跌跌撞撞終於回到那個小破房時,卻發現裏面早就住了一堆乞丐,一個個兇神惡煞的,他嚇得趕緊跑了出來。此後他就在街頭流浪了,一直流浪了四年。

直到有一天,這個人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背,他轉過身去,就看到一雙漂亮的眼睛,裏面裝的是他從來沒看過的星辰大海,那人笑著問他,要不要跟他回家,他其實根本就不知道家是個什麽東西,可他看著那人突然就覺得,家一定是個好東西,就像這人的眼睛,這人的嘴角,這人的聲音,於是他點頭了,跟著這個人來到了一個奇奇怪怪的地方。

而現在他無比的確信,家真的是個好東西,他三生有幸,才會跟著這樣的人回家,跟這樣的人有一個家。

慕繁嘆了一口氣,“你看這樣好不好,你以後生辰就跟為師一起過好不好?”

“真的嗎?我可以過生辰嗎?跟師父一起?”

“師父說話向來一言九鼎。好了,你快從為師身上起來。”才十二歲的孩子,看著也瘦瘦弱弱的,抱著他卻勒的他生疼,這是使了多大的勁。

“是,是。”少年耳朵又紅了,慕繁有點奇怪,這天氣明明沒那麽熱,屋子裏也沒陽光照進來啊,是不是他感覺到我剛才嫌棄他重了。

“你一點都不重,要多吃飯。”

“啊?嗯,師父說吃我就吃,吃多少都行。”

慕繁聽著心裏琢磨,那可不行,我這裏飯也是有量的。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他自從帶這孩子回來,為了彰顯師威一直叫的他徒兒,兩個月了居然都沒問過人家叫什麽,真是不稱職啊不稱職。

“我....我沒名字。”他母親一直都“你,你”的叫他,也不用像村裏其他女人叫孩子吃飯那樣喊名字,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叫什麽。

“沒名字,那姓哪,總歸有姓吧。”

“姓,姓慕。”

“是嗎,真巧,和為師一個姓哎,這不是巧了嗎這不是。”

“師父....”

“真的姓慕嗎?”慕繁看著孩子漲紅的雙頰,一拍大腿便哈哈大笑起來,少年本來尷尬的厲害,看著他這般開懷大笑的樣子,居然也跟著勾起了嘴角,於是那個人笑臉,就那麽深深的刻在了他的骨血裏,融進了他的心臟裏,這一輩子都取不出來,消散不去。

“就跟著為師姓慕吧。”

少年急忙點點頭。

“我看叫個什麽哪,我也沒什麽文,咳,我來思量一下。”

“就叫慕錦吧。”慕繁想了一會拍桌說道。

“好,師父說叫什麽就叫什麽。”他喜歡這個名字,也喜歡起這個名字的人。

“好好好,就叫慕錦,繁花似錦嘛,多好聽,不過咋感覺跟為師是兄弟似的。”

“師父這是才高八鬥,無愧於花神此稱。”

“哪裏哪裏,一般一般。”

“師父這把劍叫什麽名字?”

“啊,這個,為師還沒取,專門給你留著。”

“徒兒讀書少,怕辱沒了師父的寶劍,還是師父來取吧。”

“那,叫,叫,叫擒風吧,如何?”得虧得虧啊,他上次去人間偷花,呸,借花返回的時候,遇到一條狗,那狗居然看得見他,沖著他大叫,只不過被他的天威所震懾,不敢撲上來。

旁邊的一位小公子看著被挖空的小花園大叫大罵:“這是哪個不長眼的玩意,他娘的敢偷到老子頭上來,看老子抓到你不拔光你的毛,擒風,快過來,鬼叫什麽,你這廢狗怎麽看的家!”

慕繁沖著那傻狗甜甜一笑,然後那傻公子做了個鬼臉就大模大樣從他身邊走了。反正狗叫擒風大抵是跑得快,這劍也一個道理。

果然,慕錦一臉興奮,嘴裏一直念著“慕錦,擒風”這兩個名字,高興的厲害。

慕繁剛想應場景的端起茶盞來吹口氣,結果發現水都讓他喝完了。

小徒弟眼疾手快,立馬給添上了。

慕繁心裏甚是滿意,果然是端茶倒水的好苗子!他真是位慧眼還珠的好千裏馬!

風和日麗,天氣好,人也好,什麽都好。

☆、懷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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