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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合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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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合租

季野拎著沈重的補品,跟楚風揚大眼瞪小眼,他實在不明白楚風揚為什麽還要三番五次地追過來招惹他,好像一個三年前的詛咒通過什麽時間載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他又一次深陷於這個詛咒。

但是楚風揚接著說:“別多想啊季總,看你一臉緊張的,我純粹就是沒地方住了,然後現在臉皮越來越厚,想找個住所白嫖,正好你這麽提出來了,那我就這麽一問。”

“我沒有緊張……”季野說,“我只是覺得這要求有點突然。”

“沒事的,你不答應也完全沒有關系。”楚風揚說,“當然了,我照片的使用權也會酌情考慮……”

“中介的微信已經推給你了,還有房屋的信息。”季野馬上把手機亮給他,“等你傷好了,我們就去看房子。”

“多謝季總。”楚風揚躺了回去,“我會給你房租的。”

以前只有季野拖欠他房租的份。季野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你這些年……住在哪裏?”

“還能住哪邊,上海最鄉下的遠郊區,金山住過,奉賢也住過,和八個人合租過,也待過五平方米的單間。”楚風揚說,“反正全上海的郊區沒有我不熟悉的地方。”

“上海房租那麽貴,就沒有想過去其他地方?”

“賺錢的渠道也多呀,有失必有得。”楚風揚說,“我這三年加入過以前看不起的影樓工作,給人拍成一色的藝術照,也給獨立攝影師當過小弟,到處跑腿。就算是這樣,賺的錢也都被我還債了。”

“不應該啊?”季野搖頭,他想楚風揚作為金鏡頭最年輕的獲獎者,怎麽著也不會混成這樣吧,就算家道中落了,憑借他在攝影界的名氣,少說也能給人當師父,怎麽會去當小弟呢。

“攝影協會早就把我除名了。”楚風揚看出來了他的話中話,“順帶把我的獎項也給沒收了,所以我沒法在好的環境下混,當然也多虧了其他攝影師的幫助,不止於太慘。”

“沒想過換個更賺錢的行業嗎?”季野瞄了他一眼,“憑你的……嗯……形象或者樣子……”

“你想說娛樂圈或者當模特?”楚風揚笑了,“我這種家庭背景很容易被扒出來,然後分分鐘被抵制或者是封殺。不過我也考慮過用僅剩的錢去開個小店,結果沒有選好址,啟動資金也虧沒了。”

“最一無所有吃不起飯的時候,我甚至動過賣掉鏡頭的念頭,但是這是我唯一能夠賺錢的工具,我還是得利用它們,於是我開始從最底層做起。”楚風揚說,“那段時間不太好過,有些時候我覺得我好像忘記了學習攝影的初衷,當初那個信誓旦旦要在攝影界幹出一番事業的人好像是另一個人,那不是我,他不死氣沈沈,而我隨時都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樣子。”

季野想起很久以前他問楚風揚為什麽要學習攝影,楚風揚說想更好的看看這個世界,並且希望他也能找到自己熱愛的事業。現在他確實在為之所努力,而楚風揚卻已經感受不到“熱愛”兩個字的意思。

他問:“我們王總是怎麽找到你的?”

“我毛遂自薦的,你們的調研組本來找上的是我在影樓工作的同事,他臨時家裏有事就拒絕了,我知道了以後當場把我的照片發給了調研組看,他們說要全程跟隨項目的進程,去到杭州工作,我就辭了影樓的職,想著來賭一把。”

“沒想到賭到了錢,還賭到了想見很久的人。”楚風揚看著季野說,季野緩緩低下了頭。

“別垂頭喪氣的。”楚風揚笑了,“我又沒說想見的是你。”

“我知道。”季野也笑了,“你一直想見我們許經理呢。”

第二天下班,葉枳就和部門的新人們來探望他們,還好心地給季野帶來了筆記本電腦,說是許向容的意思,讓他住院也別忘了工作。

季野看著99+消息的郵箱發了一晚上的呆,結果王帛妍也趕來看望他們,給他們帶來了重慶特產。季野在一邊受寵若驚,楚風揚倒是坦然自若坐在床上跟王帛妍侃了很久的大山。

王帛妍走的時候很遲了,還是把季野叫到了走廊上,季野一瘸一拐跟在後面,王帛妍就跟他聊起了楚風揚。

她一邊說給楚風揚治療的錢都足夠她找一個更好的攝影師了,季野寬慰她說楚風揚的費用他個人來出,且很難找出比楚風揚價格實惠又技術這麽好的攝影師了,這點他作為熟人可以保證。

“你們關系挺好的嘛,還以為你們只是認識。”王帛妍說,“這麽拼命幫他說話?”

季野只能對著月光笑笑說是覺得楚風揚拍攝的有水平。

“我特地來一趟是想告訴你,公司調研組已經找到其他價格便宜拍的又好的攝影師了,我們打算多簽一些攝影師,也有的是備選。你既然是楚風揚的朋友,就麻煩讓他按照合同辦事,不然隨時都能找到人來取代他。”

季野在心裏說你那裏是特地,明明是下飛機順路過來的,不過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

王帛妍看著季野低著頭的樣子,說:“兩個星期以後,我們將正式進入反常理大陸的開發期,時間是分秒必爭的,我們所有的排期非必要都不改變,所以我們不能在這種節點上面浪費時間。”

“明白。”季野說,“我會和楚老師說清楚的。”

季野在腦子裏排遣了一晚上,斟酌著措辭想讓自己的話不那麽像是威脅,但他剛和楚風揚對上視線,開了個口,警察再次找上了門。

兩個刑警,上來就通報了這整件事件的處理過程,說那些打人的嘴很嚴,且都有案底,老大在審訊室待了兩天都死不開口,但是底下的小弟不耐問,稍微震懾一下就嚇得說出了是誰讓他們打人的。

“我的房東?”季野大致已經猜到了,警察點了點頭,說現在已經在審問房東,後續要季野關註開庭起訴的消息。

“她至於往死裏整我嗎?”季野等警察走後說,“看那些人的架勢感覺鬧出人命了也不在乎。”

“她的房屋貶值那麽厲害也不能賣掉了,自然想發洩怨氣,就找上了你。”楚風揚說。

季野嘆了一口氣:“還能出現一個正常點的房東嗎?”

“好房東難找,好租客也難找,房東和租客永遠都是對立面的。”楚風揚說完,看見季野的眼神才明白過來不妥,馬上閉了嘴。

季野卻像是聽進去了一樣,用手在兩人中間指了指,重覆了一遍對立面,沒等楚風揚說話,轉身回去休息了。

楚風揚恢覆地還算快,雖然還不能做大動作,但是正常生活已經沒問題了,他們在兩周出院之後又重新約了那個中介。

季野找的中介是個符合刻板印象的房產人,穿著合身的商務西裝,頭發一絲不茍地用摩絲固定,臉上永遠洋溢著標準的微笑,一見面就很熱情地和他們聊東聊西。

“兩位是好朋友啊?”中介邀請他們上車,從後視鏡看他們。

季野看了楚風揚一眼,搖頭說不是。

“噢噢,那就是網上找合租的室友唄。”中介一副對這種情況了如指掌的樣子,說:“那我們現在去看的這套房子最適合你們了,一室兩居,每間房間還有各自的衛生間,有隱私性,不過廚房還是共用的。”

房子離公司有半小時的地鐵路程,不算太近也不算太遠,周邊商圈和其他設施都非常完整,除了房子面積稍微小點,裝修陳舊一些,沒有什麽不租下來的理由。加上季野打算在今年底就去買輛屬於自己的車,到時候通勤時間更是只要十來分鐘。

楚風揚開出陽臺的門往外面走了走,然後靠著窗臺上看著遠處錢塘江大橋上車來車往很久沒有說話,不知道在發什麽呆。

季野走過去問他覺得這裏怎麽樣,要不要租下來,他答非所問地說:“這裏能看到整條錢塘江誒,原來錢塘江要比黃浦江寬闊很多啊。”

落日帶著隱約的晚光,不那麽均勻地灑在楚風揚的身上,好像光線也在一寸一寸輕柔地輕吻他的側臉,一瞬間季野竟然有一點點懷念起來跟楚風揚在黃浦江邊那層房子裏發生過的一切。

應該是緩和的風吹得他有了這樣的幻覺,他移開目光不去看楚風揚。

“我挺滿意的。”楚風揚卻看著他說。

“好,那我們就明天和房東簽合同。”

簽完合同以後,搬家就選在了下午。原來每次搬家,積攢的東西就會越來越多,但這次季野的大部分東西都落在原來的房子裏,估計早就被房東扔了,他所有的財產只有跟隨著自己的行李箱。

楚風揚更是沒多少東西,兩人甚至都不用叫貨拉拉,打一輛網約車都空間綽綽有餘。

兩箱東西往房子中間一放,竟然顯得不大的房子也空曠起來。楚風揚提議他們一起去周邊超市買點日用品,季野拒絕了這項顯得親密的活動,表示自己有什麽必需品都可以叫外賣送過來。楚風揚也不生氣,要了朝北的房間後,自己出門閑逛。

季野也沒什麽要整理的,擦了擦桌子掃了掃地,就打開電腦和平板開始畫畫辦公。

許向容發了他一個壓縮包,裏面基本上都是楚風揚在會上展示的照片,許向容說:“你挑選幾張有特色的場景,然後組織一隊人開始在此基礎上繪畫,我們這個月底就要交開場場景初稿了,我跟王總都約好了。”

“反常理大陸”的設計理念他們早就探討過無數遍,最大的特點就是需要摒棄常理中的大陸概念,而西北的各種地形地貌正好能符合大陸的初步構建。

楚風揚的照片角度能很好的給予季野靈感,他慢慢根據場景設計書理出了需要的照片,直到眼前慢慢變黑才從電腦前擡起頭。

已經是晚上七點,聽聲響楚風揚還沒有回來,他在手機上預定了一些菜制品直接送上了門,炒完菜端上客廳的桌子時,楚風揚剛好拎著打包的菜開門進來。

季野自然不想像以前那樣繼續管楚風揚的三餐飲食,但架不住楚風揚吃了一口塑料碗裏清湯寡水的粉絲以後,可憐巴巴地在旁邊瞄著他盤子裏的菜,等他受不了目光以後禮貌問楚風揚要不要吃一點,楚風揚就會馬上湊過來蹭吃的蹭喝的。

不過楚風揚也學會做了幾道菜,比如醋溜白菜,比如肉末嗆茄子之類的,他說這些年就是吃這些菜活下來的,一直吃一直吃,吃到後來都感覺自己消失了味覺,每天機械性地進食,但不吃又活不下去,因為他沒有錢買更好的肉類制品。

“怪不得你瘦了很多,衣服都好寬大。”季野吃著蒜蓉開背蝦,不過腦子的隨口說了這麽一句,但怕讓楚風揚誤會就閉了嘴。

楚風揚起身去廚房,也給季野也燒了一些自己的拿手好菜,季野覺得很新鮮,他算是生平第一次吃到楚風揚親手下廚做的菜,味道不僅不賴,還很好吃下飯。

“是不是對我刮目相看起來了?”楚風揚眨著眼睛看著季野扒拉著整碗飯塞到嘴裏。

季野隨意用鼻音悶聲應了幾聲,等把所有菜都吃光了,終於擡起頭來說好吃。楚風揚吃了一碗就停下了,坐在對面撐著手臂看季野。

季野從幾天前就發現楚風揚的飯量減少了特別多,以前他光吃不胖,一頓能吃好幾碗,估計也是為了必要的生存而做出的改變。

“我來洗碗吧。”楚風揚起身說,“你去忙工作。”

得,這又是沒見過的楚風揚。季野說:“那好,下次我洗。”

“季野。”楚風揚回頭叫他,“謝謝你不計前嫌的給我一個住的地方。”

季野心裏想的是一切都是為了工作順利進行,不過臉上還是堆起了笑容說:沒事,應該的。

結果一回到房間,他的手機響起了收件提醒聲,他打開一看,楚風揚發給他的所有原片安靜地躺在郵箱裏,他一看文件數,一百零九張,一張不少。

-

早上起來上班吃不到樓下阿姨的雞蛋餅,還不太習慣。季野早早地起來給自己煮了個雞蛋,又往面包機裏塞了兩片面包,塗抹上橙子醬,最後嘴裏充斥著烤面包的香味,看著楚風揚在廚房外邊向他問好。

楚風揚依舊穿得很隨意,簡單款式的t恤在肩頭都掉下了一邊,露出了突出的骨骼和反著光的皮膚,就這樣靠在移拉門的一邊朝著季野微笑。

“有工作啊這麽早起來?”季野恍惚了一下,馬上移開目光問。

“你們今天不是要根據你昨天的選片開討論會嗎?許向容叫我一起參加。”

季野哦哦了兩聲,禮貌性地問楚風揚要不要雞蛋和面包,楚風揚說他吃了點巧克力,暫時還不餓。“你還是吃點吧,怕你被早高峰的地鐵擠死……或者低血糖……”季野雖然這樣說著,還是好心地遞上了吃的。

“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好的嗎?”楚風揚接過來啃了一口,衣服的領子又落下來了一點,季野從他身邊走出狹小的廚房,趁他沒註意,幫他把領子拉了上去。

他們擠上了八點半的地鐵,九點鐘準時到達了公司的樓下。楚風揚背著包,擠在季野的身邊,季野站住了腳步,攔住他問:“你要跟我一起進去?”

“有什麽理由不一起嗎?”楚風揚聳肩,“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我們就只是室友關系。”

說的也是,這裏誰會關心他們是不是一起上班,又不是段可崢和秦顏。

不過楚風揚的書包肩帶多餘的那截時不時的觸碰他的大腿,還是感覺有點心悸,從自己租房出事以來就沒有和楚風揚分開超過半天,自己也沒有第一天重見楚風揚的擔驚受怕的感受了,好像幾年前他們互相帶給對方的沈重都在平淡的生活中,隨之而散。

許向容在辦公室門口朝季野招手,示意他過來,季野馬上走進去,許向容從厚重的眼鏡後面擡起眼睛,問:“聽說你們住在一起了?你和楚風揚?”

“呃……合租……”季野老實地承認,“正好楚老師在杭州沒有住處,我也搬出來了,不如就利用這個優勢讓楚老師把他所有照片都交出來呢。”

“幹得好啊季野。”許向容瞬間笑逐言開,“沒想到你這麽有策略啊,趕緊的,叫上楚老師,我們開會。”

季野昨天晚上拿到所有照片後,連夜趕出了ppt,把他基本的設計思路和場景構建要點講了一遍。許向容聽完展示後整個人容光煥發信心滿滿,仿佛游戲已經發布在市場且大受好評,“我敢肯定,有了這些場景的加成,我們反常理大陸的第一章 西北行宮,肯定在市場上就沒有競爭者了。”

季野在臺上聽笑了,一擡頭見到最遠處的一排,楚風揚給他豎了個大拇指,他也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安心了下來。

他們快速成立了一支團隊,核心成員基本上都是參加過之前“松山一夜”制作的,另外加了一些新員工,季野是這次場景團隊的總設計師,一下會議就躲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開始給團隊的成員分配工作。

他在“松山一夜”的時候還是個細化設計組的小組長,這次直接讓他擔當這樣的重任,難免會發怵。但是許向容並沒有給他多少時間準備,就急匆匆給他了個ddl讓他交上草圖。

季野一頭紮進草圖中一整天,身邊不斷有人員流動,也顧不上楚風揚去幹什麽了,直到大部分員工都下班了,他才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發現今天會後都沒有見到過楚風揚。

手機裏是好幾十條沒看的消息,他想在其中搜尋楚風揚有沒有給他發消息,結果楚風揚敲了敲他辦公室的門。

“晚飯想吃什麽?”楚風揚走到他的對面,趴在擋板上方,問他,“你說,我去燒。”

“我可能要加班。”季野說,“你自己吃吧,我還得完善空間分布。”

“行。”楚風揚也沒多說什麽,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季野繼續埋頭畫圖,在對面大樓都熄燈了的時候,他終於打算收拾完桌面上的東西準備回家,楚風揚竟然又出現在了他面前。

辦公室已經沒有人了,只有季野桌子上的燈還亮著,其餘地方漆黑一片,楚風揚的人影突然出現嚇得季野心頭直跳,還以為自己遇見鬼了。

季野拍著胸口問:“楚老師你怎麽還在這裏,沒回家啊?”

“回了啊,燒了菜,打包好後又回來了。”楚風揚打開了這片區域的燈,季野一時間還有點晃眼,等楚風揚把手裏的飯盒放到季野桌子上,他才定睛一看,“這是?”

“給你帶的飯。”楚風揚說,“知道你不會點外賣,只會啃兩口面包,幹脆就給你帶來了。”

季野的手被楚風揚抓了起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掌心就被塞了筷子。他不知所措地看著楚風揚打開一格一格的飯盒,放在他的眼前,好像楚風揚特意新學了幾個菜式,不再只是他以前會的那些,還特地做了紅燒排骨和魚頭湯。

季野以前也幹過一模一樣的事情,在茁野工作的那陣子,天天燒好午飯,給楚風揚裝好盒子帶過去。他那時候純粹為了感謝楚風揚對他的幫助,而楚風揚現在做這些又是為了什麽呢。

“快吃啊,楞著幹嘛?”楚風揚催促說。

季野連忙坐下吃了一口,邊吃邊說:“楚老師,下次不用麻煩你給我帶飯了。”

“怎麽了,我燒的不好吃嗎?”楚風揚問。

“不是,很好吃的,但我覺得這樣有點奇怪……”季野支支吾吾著,“我們也不是朋友,也不是……”

只聽到一陣腳步聲,再次擡頭時,楚風揚已經不在眼前了。

季野停止了撕扯一塊紅燒肉,覺得自己剛才那話是不是太過了點,不過這人的小脾氣還是和以前一樣難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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