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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獨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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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獨狼

可可西裏又一次陷入了黑夜,楚風揚關上車門吐槽了一句他們怎麽總是在晚上出發:“這兩天盡過著美國時間了,白天睡覺,晚上開車。”

季野點開了發動機:“要不你還是回房間休息去,昨天你也因為我沒有休息好,我可以一個人去找格桑梅朵的。”

“別說胡話了。”楚風揚搖了搖頭,“開車吧。”

越野車繼續朝著前方開去,遠光燈打到很遠的路段,楚風揚強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搜尋著路邊略過的各種陰影。車燈還是太過於局限了,最多只能看清楚一百來米左右的情況。

楚風揚伸長了脖子,眼睛看得生疼還不能閉上休息,但是一路開過去沒有見到格桑梅朵那輛面包車,也沒有看見任何人影。

中途楚風揚還和季野換了一下,結果路過索南達傑保護站,離終點的藏羚羊觀景臺還有不到半小時的路程,也始終沒有找到格桑梅朵。

“果然在這裏找人沒有那麽容易啊。”季野嘆了口氣,他的手機響起了短信的聲音,他看了一眼說,“賀改發來的,說警察已經到了不凍泉,現在正在了解情況以及開展搜救,她讓我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住下來。”

“那就去藏羚羊觀景臺旁邊找家賓館吧,聽說有一家條件還蠻好,幹凈整潔。”楚風揚瞄了一樣季野,後者還是凝重的臉色,他寬慰道:“別想了,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接下來就交給警察了,相信很快會有消息的。”

季野點頭剛要回話,車子突然一傾斜,不受楚風揚控制地往旁邊沙漠開去,楚風揚連忙踩下了剎車。

“爆胎了?”楚風揚等車完全停穩,下車打著手電筒四處照射著輪胎,季野也蹲到他的身邊和他一起看。

“草,還真是。”楚風揚沒忍住罵了一聲,右後方的輪胎明顯憋了一塊。在這個荒郊野嶺爆胎可不是什麽好事,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把所有可見光源都吞滅在其中,除了他們的車燈。

“可能是可可西裏的路實在太顛簸了,加上小石子很多,就容易爆胎。”季野觀察了一會,“不過沒事,該有的設備我們後備箱都有。”

楚風揚從後備箱拿出備胎和千斤頂,正準備和季野兩個人把輪胎換了,但咬在嘴裏的手電筒沒有照到前面,千斤頂的桿子把他鼻梁撞個正著,鼻血一下子湧了出來。

季野手忙腳亂地從車裏扯下一堆紙巾,捂在楚風揚那被血跡糊滿的臉上,“我來就行了,楚大哥你旁邊休息一下,誒頭別仰起來,頭低下去更能快速止血。”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風吹幹的,幾分鐘之後,除了刺痛的感覺,還真不流血了。楚風揚用手裏的紙巾擦掉了殘餘的血痕,鼻腔裏都是血腥味。

季野換得差不多了,就把楚風揚推進了副駕駛:“你快進去,我把後備箱整理一下,這輪胎比備胎大很多,後面快沒位置了。”

楚風揚在車子裏接了點水繼續清洗臉龐,等他擡頭之際,突然看到車大燈照耀的地方,出現了一只灰毛的動物。他有點近視,瞇起眼睛盯了好久,等動物慢悠悠地走到十來米的地方,他才看清這是一只野狼。

是一只落單的高原狼,皮毛是棕灰色的,眼睛閃著綠光,緊緊盯著車裏的楚風楊。他晃神了一秒,急忙從後座拿來相機,開機和調試鏡頭都是手忙腳亂的,色彩也沒有設置好,就連按了好幾下快門。

沒想到最後呈現出來的圖像意外合適,雖然色調偏暗了一些,但是也讓這只狼的眼睛成為了暗夜中的發光主體。

楚風揚腦子裏構想著後期要如何處理這張陰差陽錯拍下來的圖,但是耳邊朔風呼嘯而過讓他回過神來,季野還在後備箱那裏關門。

他心頭一痛,低聲說了句操,朝著外面吼道:“季野!快上車!”

因為視角的原因,季野沒有看見那只狼,他懵懵地擡頭問怎麽了。

高原狼越走越近,離他們只有幾米的距離,而黑暗中不知道有沒有其他的狼群埋伏著。它緊盯著季野,似乎要做出撲食的動作。緊急之下,楚風揚掏出口袋裏抽煙的打火機,扯出車上的抹布撒上酒精後,纏繞到後排的登山杖上面。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拉開車門走下去,同時點燃了抹布,這只獨狼大概是被突如其來的火焰震懾住了,不敢再向前走動,依舊站在幾米開外打量著他們。

季野終於也發現了異樣,他讓楚風揚趕緊上車,自己一氣呵成地踩下油門。那只狼倉皇而逃,季野沒有停歇,一連開出了十公裏才松了一口氣,“獨狼還蠻少見的,看上去落魄的樣子,可能是被狼群拋棄的,我們還算走運。”

大概是剛經歷了生死,驚魂未定的,楚風揚深呼吸了好幾下才讓狂躁的心跳逐漸歸於平靜。但是淚腺卻止不太住,他撇開頭抹了一下眼角。

這可能是他第一次直面可能會死亡的結果,所以反應大了點。雖說他是從蜜罐裏呵護長大的,但大學為了拍攝也走南闖北過,實際上都是在安全的情況下取材,這種從腳底湧上來的涼意他不想再次經歷,也不想季野經歷。

季野停了車,打開了車裏的燈,他停頓了幾秒好像在確認楚風揚肩膀的顫抖是因為什麽,他小心翼翼地問:“楚大哥你哭了?”

“閉嘴。”楚風揚沒好氣地說。

“對不起,別哭了,我還好好的呢。”季野已經冷靜下來了,他揉著楚風揚的肩膀,“我這不還活著嗎?”

楚風揚鼻子又一陣疼痛,沒有血流出來,他估摸著是被季野的話氣到了,就冷著一張臉什麽話都沒說。車裏的溫度現在比車外還冷,季野開始沒話找話了:“頭發都散了,我幫你綁起來吧。”

他的粗糙又溫暖的手劃過楚風揚的脖頸,激得楚風揚一哆嗦,他就順勢給楚風揚綁好了發繩,動作說不上溫柔,但足以安撫楚風揚躁動的心臟到平靜。

“傻子。”楚風揚抓過季野抽離的手,帶著不穩定的音調罵了一聲。季野沒有做錯什麽,但他就是想罵他。

季野順著他的話:“我是傻子。”

借著燈光,季野的瞳孔裏全是楚風揚的身影,這一刻他好像完全忘記了自己為何而來。他在這一刻的目光中有了片刻的沈溺和心安——

“傻子季野。”

-

藏羚羊觀景臺再往前開幾公裏,還真見到了傳聞中幹凈整潔的賓館。在無盡的黑夜中,門口亮著一盞煤油燈,火焰被風吹得跳動又熄滅,溫暖著無處可去的旅人。

快到十一點了,老板在招待所裏面的沙發上躺著打盹,有只老式的14寸電視機,還是大屁股的那種,冒著滿屏的雪花點子,不間斷地發出滋滋聲。

老板被門上的風鈴聲吵醒,起來熱情地招呼他們安頓下來。楚風揚把隨行的背包扔在床上的時候,還有點恍惚。季野站在窗口往外看,當然什麽都看不到。

“我想這裏就是終點了,沒辦法再往前過去了。”楚風揚提醒他說。

“我知道,我只是在等消息。”季野說,“我想去院子裏透口氣,現在還睡不著。”

“我和你一起,待會狼群出現了你可就逃也逃不掉了。”楚風揚剛死裏逃生心驚肉跳完,現在哪敢放季野一個人行動,他隨手抓起相機和手機,就跟著季野出去了。

快到十五了,月亮接近一個正圓形。楚風揚找了正在刷牙的老板:“老板,借點煤油,我們烤會火。”

“進來烤啊,擱外面吹冷風幹啥?”老板含著牙膏,含糊地問。

“外面風景好啊。”

“烏漆墨黑的有什麽風景,還賊個冷,搞不懂你們年輕人。”老板這麽說著,還是取了個炭火盆,取了一些冒著火星的炭火,往門口一放。

楚風揚拉著季野在小板凳上坐下,他隨手拍了幾張月亮和星空,就問季野:“你那麽害怕格桑梅朵的消失,除了格桑梅朵是你的好朋友,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原因?”

季野想了想說,應該是的。

楚風揚繼續說:“你想到了你的阿媽,還有你趕來認領屍體的那個晚上。”

季野吸了吸鼻子,楚風揚的話讓他一瞬間難以招架住。他恍惚間好像看見了那個上著初中的男孩,穿著被燒了幾個破洞的衣服,站在雪夜中,朝他大聲哭喊說腿骨折了、好痛啊。

他說:“是,我害怕再看到一堆白骨,和我阿媽的白骨一樣,血肉被野獸啃食了,看不出人樣,只有靠基因才能辨認出來。”

“你還只給我講了一點點呢,關於你阿媽的事,能告訴我剩下的嗎?”楚風揚用胳膊推了推季野,“還是說你依舊不信任我?”

季野把頭搖成撥浪鼓:“怎麽會,剛才從狼口逃生你直接出來幫我趕走野狼,我就把你當成我最好的大哥了。”

仿佛是害怕楚風揚不開心,季野把身子用外套裹成一個球,開口說道:“我的阿媽,她其實不是漠州人,甚至不是西北這邊的,她和你一樣來自上海。”

“上海人?”楚風揚皺了眉頭,“那怎麽會去往漠州結婚生子?真的和我猜得一樣,你阿媽是被拐賣的?”

季野似乎在腦子裏組織了一會語言,他說:“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初,我阿媽從師範大學畢業,她那時候和幾個同學一起組織,來了遙遠的漠州對口支援教學,她不會想到這是她噩夢的開始。”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村子裏的人待他們幾個上海來的大學生都很友善,我阿媽他們本來心存芥蒂的,慢慢也就放下了戒心。”

“但是幾個月後的某一天晚上,阿媽和她同宿舍的女生上床熟睡沒過多久,她們那房間的木門就被人很輕易的撬開,本來所木門的鎖就是那種很簡易的,一根一字夾就能捅開。於是她們就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帶出了屋子,扔進了麻布袋裏,賣給了村裏找不到媳婦的適齡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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